海明珠一路狂奔，直到冲进无人的沙滩，才敢停下脚步。
她脱下雨裙，把裙摆浸在海水里反复冲洗。冰凉的海水能抑制灵力的躁动，可酒渍渗入布料太深，她搓了半天，才勉强把颜色洗掉。等裙摆完全干透，她才敢慢吞吞地往陈婆婆的小院走。
刚推开院门，就看到海珊瑚坐在石凳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石桌上摊着那本泛黄的人鱼古籍，兽皮书页在夜风中轻轻翻动，上面用银色汁液写的古奥文字，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回来了？”海珊瑚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海明珠低着头，不敢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知道错在哪了吗？”海珊瑚指着古籍上的一行文字，“你以为用灵力救了那片海，就能改变什么？人鱼爱上人类，从来没有好下场！”
海明珠咬着唇，指尖轻轻拂过古籍上的人鱼画像。画中女子有着和她相似的蓝色鱼尾，却眼神悲戚，仿佛在无声哭泣。“我只是不想看到那么多海洋生物死去……”
“别找借口！”海珊瑚猛地提高声音，灵力激荡得石桌上的贝壳都跳了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若不是为了能留在腾格身边，你会冒险动用鲛珠灵力？”
被戳中心事的海明珠脸颊发烫，却依旧倔强地抬眼：“他不是普通的人类，他……”
“所有人类都一样！”海珊瑚打断她，翻开古籍的另一页，上面用银汁画着残缺的壁画——一条人鱼化作泡沫消散在海面上，旁边的人类男子正拥着新欢。“看到了吗？这是三百年前的珍珠公主，为了救一个渔夫耗尽灵力，最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又翻到后一页，壁画上的人鱼虽然和人类男子相守，却头发花白、形容枯槁，鱼尾上的鳞片大片脱落，明显是灵力透支的模样。“还有五百年前的珊瑚郡主，为了和人类将军在一起，放弃了千年修为，最后不到三十岁就化作了一堆白骨！”
海珊瑚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族规写得清清楚楚，人鱼与人类相恋，要么化作泡沫，要么短寿早夭，没有第三条路！你想步她们的后尘吗？”
海明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古籍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不是不知道这些传说，只是……只是每次看到腾格那双清澈的眼睛，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我会离他远点的。”她哽咽着说。
海珊瑚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气，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明日我就向族长父亲请示，带你回珊瑚宫。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说完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海明珠一个人在院里。
月光透过椰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海明珠身上。她蹲在石桌前，看着古籍上那些悲伤的壁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阿丑不知何时化出人形，穿着件用海藻织成的小褂子，蹲在她身边递过一块贝壳糖：“甜的，吃了就不难过了。”
海明珠接过糖，放在嘴里，咸涩的眼泪混着甜味，格外奇怪。“阿丑，你说……古籍上的宿命，真的改不了吗？”
阿丑歪着头想了想，晃了晃身后的小尾巴：“我听老海龟说，命运就像洋流，看着固定，其实偶尔也会拐弯的。”
海明珠被逗笑了，揉了揉阿丑的头发。
等海珊瑚房间的灯熄灭，海明珠悄悄溜出小院，跑到海边的礁石滩。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阿丑每日叼来的彩色贝壳，红的像珊瑚，蓝的像海水，还有带着珍珠光泽的白色贝壳。
借着月光，她用贝壳碎屑在礁石上拼出腾格的模样——挺拔的身形，微蹙的眉头，还有笑起来时嘴角的浅涡。指尖划过贝壳拼成的眉眼，心里又甜又涩。
她知道姐姐说得对，可让她现在放弃，真的做不到。
深海珊瑚宫的水晶殿内，族长正对着水镜发愁。水镜里映出海明珠在礁石滩拼贝壳的身影，旁边还蹲着个小鲛人。他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侍从说：“让珊瑚看好妹妹，别让她再惹出乱子。”
侍从领命退下，族长望着水镜里女儿倔强的侧脸。
“傻孩子，”他低声呢喃，“人类的情爱，哪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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