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宇坐在床边一言不发,虽然机器显示谢桥的身体体征正常,但他没有转醒的迹象。
自从傅安安被绑架,傅承宇带着雇佣兵在他失踪的地方找了三个月。当他得知自己当年还去过谢炀的那个村子时,已经麻木得失去感觉,那三个月他的精神状态很差,绑匪说傅安安趁他们不注意跳下车,他们远远看见他从山上滚了下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成了妄想,傅承宇望着被树木遮盖的密密麻麻的大山,连一条路都看不见,绝望从骨头里面渗出来。傅安安很娇气,脚从没沾过泥巴地,睡觉都要他陪,山里晚上那么黑,他肯定怕得要命。
再一次重逢,傅安安真的变得很乖,只是他坚持叫自己谢桥,傅承宇竟产生了一丝喜悦,终于不用再冠着同一个姓氏,做大逆不道的事。可这一次,他亲眼看着谢桥满怀期待地走向别人。
谢桥的电话时不时响起,赵漠打来的,傅承宇看着电话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终于按了接通:“以后不要再打来。”
声音不善,赵漠不悦道:“你是谁?”
“最近收购还顺利吗?”傅承宇直戳要害,要不是赵漠做得太过,根本没必要到这一步。
赵漠不愧是赵漠,他明知对面是傅承宇,话题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聊的,可他沉住气,说道:“小桥已经成年了,我和他之间的事,不需要弄这么复杂,您觉得呢?”他用了尊称,但语气夹枪带棒。
傅承宇冷笑,挂了电话。赵漠是媒体大亨的儿子,擅长仅用三言两语就占领舆论高地,傅承宇出生商贾之家,明白谈判最忌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既已发出警告,便无需多言,不然每一句话都是在削弱影响。
赵漠也知道其中利害,联系不上谢桥,他只能静观其变。
又过两天,葛静怡找上门来,傅承宇闭门不见。葛静怡只好入住酒店,不停给傅承宇打电话:“傅承宇,安安是我的儿子,轮不到你来管。”傅承宇不说话,葛静怡气得头晕:“到底发生什么了?学校那边说他办了休学,你是他的监护人吗?你就给他办休学?”
“他身体不好,你让我看一眼,我是他妈,我连我儿子的安全都不能确认吗?”葛静怡几乎在尖叫:“你到底是想害死他,还是害死我?”
“他没事。”傅承宇回答。
“没事你不让我见他!人我见不到,声音也听不见,他要是没事,怎么连我的电话都不接!”葛静怡开始哭:“我的安安,我可怜的安安。”
“妈,你怎么哭了。”谢桥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葛静怡抹一把眼泪,喜忧参半道:“安安,你现在怎么样?好多天没见你,妈妈已经过来了,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谢桥看一眼傅承宇,不说话,葛静怡在那头说:“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吗?在你哥家就嗯一声。”
听见谢桥肯定的回答,葛静怡放低声音:“我一会儿就上来,你给我开门。”
谢桥犹豫一下,点点头,母子两在傅承宇眼皮子底下密谋,殊不知傅承宇已经把门禁解了。
打完电话,谢桥偏过头,不看傅承宇,他还记得傅承宇叫他“小跟屁虫”,昏迷好几天,一点没忘。
葛静怡猫在傅承宇家门口,神情紧张,完全没了往日富家太太那气定神闲的架势,她眼皮微肿,鼻尖也红红的。门一开,她立马侧身进去,刚想关心谢桥,发现来开门的是傅承宇。
葛静怡气不打一处来,瞬间从柔弱的妈妈,变成严母,她端起架子,泄愤地将包往边柜上砸,大步流星进屋找谢桥了。
母子二人见面,又是一番哭诉,葛静怡问谢桥到底怎么了,谢桥不方便说自己和赵漠的事,支支吾吾。葛静怡见此情景更来气,认定是傅承宇事先威胁了自己的宝贝小儿子,她强硬道:“你只管说,妈妈给你做主!”
谢桥即使和傅承宇有天大的矛盾,也不愿让母亲来当裁判,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妈妈和大哥之间产生什么嫌隙。他说了谎:“学业压力太大了,哥带我过来散心,我怕你和爸爸不同意…”
葛静怡亲吻谢桥的额头:“傻孩子,不想念就不念,妈妈会说你什么?但是你离家,至少要跟妈妈说一声。”
有葛静怡的调和,谢桥对傅承宇的态度缓和很多,葛静怡离开的时候,谢桥没有闹着要一起回国。一方面他担心傅承宇把自己和赵漠谈恋爱的事情告诉爸妈。另一方面,傅承宇的话对他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他开始怀疑,这段感情是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呆在美国,可以让他暂时逃避一阵子。
因为他的不辞而别,蒋思哲三天两头给他发消息,他不在,工作室新招了两个实习生。蒋思哲的话语从焦急,变成安慰:“学长说你最近有事,工作室现在一切都好,等你回来。”
谢桥从蒋思哲的朋友圈里看到,工作室最近接了不少项目,还给大明星做后期。谢桥点开图片一看,是舒米乐,他的新电影就要上映了。看见舒米乐,谢桥心里隐隐酸涩,其实舒米乐才是赵漠喜欢的类型吧,外观帅气,性格大方。
傅承宇不再限制他用手机,他趁傅承宇开视频会议的时候,给赵漠打电话。
等待接通的过程,谢桥意识到有时差,等赵漠接通时,他从手机上看到北京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可是赵漠明显没有睡觉,谢桥听见那边正在播放舒缓的音乐,他一时无话。
“在干什么?”赵漠的声音富有磁性,传到谢桥的耳朵里像过电一样。
“你怎么不睡觉?”谢桥问。
赵漠并不回答谢桥的问题,问道:“想我吗?”
“不想,”谢桥坐在露天沙发上,天气不错,只有几朵稀疏的云飘在天上。阳光有些刺眼,但照得他暖洋洋的,精神也放松下来。
“我想。”两人的关系,因为傅承宇的介入,很严峻,但赵漠还有心情**。
“你对我不好,”谢桥的控诉没有什么力量,像是在撒娇,赵漠果然没有正视这个问题,说道:“因为太喜欢你了。”
“可是我不喜欢你那样。”谢桥整个人蜷缩着,没有发现傅承宇已经站在他身后。
赵漠在那边笑:“宝贝,那是情趣,你不喜欢,我下次注意。”
“嗯。”赵漠做了保证,谢桥便不再追究。
“什么时候回来?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回北京了告诉你。”
“你不会始乱终弃吧?”见谢桥并没有要和他闹的意思,赵漠开玩笑道。
“我喜欢你,我会好好对你,有些时候我不太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有时候你也让我很难过。我们可以好好沟通吗?”谢桥不安地等待赵漠的回应,用手戳自己的脚趾,补充道:“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开心的,但是——但是起码你不能让我受伤吧。”
傅承宇听不下去了,在他看来,谢桥在这段感情里太卑微,赵漠算什么东西?
谢桥和赵漠约法三章,赵漠一一应允,挂掉电话,谢桥伸了个懒腰,一回头,发现傅承宇站在自己身后,不知道听了多少。谢桥讪讪道:“哥,你开完会了?”
傅承宇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挑战底线,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他轻笑,落在谢桥眼里莫名有些可怖。谢桥因为生长期营养不良,骨骼发育远不如傅承宇,傅承宇把他拎起来易如反掌。
谢桥不知道傅承宇为什么又生气,他没有激怒傅承宇,而是好言好语道:“哥,我和他好好说了,他答应我会好好对我的。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他不坏。”
傅承宇不想再听谢桥为赵漠辩解,他直接吻上谢桥的嘴唇,就像当年的傅安安一样。
谢桥从昏迷后醒来的日子里,无法避免地想起傅承宇叫他“小跟屁虫”的事。傅承宇这次没有喝醉,虽然精神状况令他怀疑,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傅承宇口中的“小跟屁虫”就是自己。
他失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很难想象,他和傅承宇作为亲兄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因为喜欢谢炀的前车之鉴,谢桥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兄长情结,在和傅承宇这段扭曲的关系中,他不敢笃定自己完全清白。
趁谢桥还没开始反抗,傅承宇以一个包围的姿势,将谢桥笼罩其中不得动弹。
傅承宇的吻和赵漠不同,赵漠是侵略者,让谢桥不得不配合他,跟随他的节奏。而傅承宇则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引导者,让谢桥有种回到胚胎,被温暖包围的安全感。这种感觉完全是生理性的,当谢桥的大脑接收到安全的信号时,他又感到无比震惊。
明明是大逆不道的、危险的事,可谢桥的身体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安全。
“你没发现吗?即使你失忆了,你还是按照同一个标准寻找伴侣。我也以为你把我忘了,但其实潜意识你还是喜欢我,你喜欢能当你哥的人,赵漠、谢炀,你喜欢过谢炀吗?”傅承宇已经失去了理智,他试图用巧合来验证谢桥爱过自己,竟正巧说破了谢桥的心事。
提到谢炀,谢桥不禁浑身发抖,他甚至发不出一个尾音,来否认傅承宇说的每一个字。
“想起来了吗?”傅承宇红着眼睛,啃咬谢桥的脖子和锁骨。谢桥眼前出现一层层白光,傅承宇紧绷的大腿贴着他,两人之间的界限不断被打破、重组。
“你是我哥,不要这样。”谢桥双眼失焦,傅承宇的话让他陷入深深的自我厌弃,“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行不行?”
傅承宇用行动告诉谢桥,不行。
谢桥又接连好多天没有出门,每天陪傅承宇吃饭、看儿时的录像带。年少的傅承宇很有活力,天生一副哥哥样,单手抱傅安安毫不费力。谢桥恹恹地喝水:“我记忆恢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傅承宇没有说话,专心地看录像,一只手抚摸谢桥的头。谢桥发现只要不惹傅承宇生气,静静陪在傅承宇身边,两人就能这样相安无事。谢桥心想,陪傅承宇到夏天吧,夏天到了他就回北京。
只要傅承宇不发疯,两人相处算得上温馨。傅承宇带谢桥去参观他的母校,经过创建人铜像的时候,傅承宇俯身在谢桥耳边说道:“很多学生爬上去撒尿。”谢桥瞪大眼睛,有游客站在铜像旁合照,手还搭在铜像的脚上,尤其是左脚,被络绎不绝的游客摸得发亮。
谢桥穿着牛仔裤和白色板鞋,有同胞误以为他是学生,走上前就问“中国人?”,接着找他问路。谢桥环顾周围的红砖房,不知所措。傅承宇很熟悉这里,路人和他聊了几句,走之前还热情地说:“谢谢啊!还得是自己人。”
绿地,蓝天,白云以及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让谢桥的心跟着活泛起来。他一边走,一边想,如果傅安安没被绑架,一直呆在傅承宇身边,不知道两个人会变成什么样。他和谢炀的关系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另一个选择的反面。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对谢炀做出格的举动。这样想,他又有点同情傅承宇。
两人并排在小路上走,有人上前搭讪,问他们是不是情侣。对方说的是英文,语速很快,谢桥听不懂,傅承宇在一旁点头。搭讪的人露出一口大白牙,赞美道:“You guys are the cutest couple I’ve ever seen.”傅承宇一点也不矜持:“Thanks.”
两人说完,对方上下打量傅承宇一番,接着冲谢桥眨眨眼,然后和同伴一同离开。
谢桥不明白傅承宇为什么要道谢,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说你很漂亮,我说谢谢。”傅承宇用手揽住谢桥的肩膀,来表达自己的占有欲。谢桥耸耸肩,甩开傅承宇的手:“你们都不认识…”
见谢桥害羞,傅承宇心情大好,反问:“那我说什么?”谢桥被问住,说道:“反正不能说谢谢吧,很奇怪。”
傅承宇“嗯”了一声,牵起谢桥的手,谢桥挣不开,索性让傅承宇牵着了,反正这里没人认识他们。这里和国内不一样,学校没有围墙,教学楼散落在街道上。两人走到路边一家咖啡馆休息,谢桥路过书店,也要钻进去看一眼。
傅承宇跟在他身后,因为谢桥怎么都不肯让他再牵着手,所以他戴着墨镜,脸臭得像贴身保镖。
书店不大,几乎都是英文书,谢桥一本都看不了,转了一圈走出来,突然问傅承宇:“你累不累?”
傅承宇问道:“你累了?”
“我还好。”谢桥觉得傅承宇平时都是车接车送,肯定走不了多少路。明明是关心,傅承宇却以为他不想玩儿了,说道:“那就回酒店吧。”
按照行程,他们要在波士顿住一晚,明天再回曼哈顿。
“听说麻省理工也在附近,你对那边熟悉吗?”
谢炀在麻省理工,谢桥征求傅承宇的意见:“你还能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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