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心爽神怡，陈煜寒背着书包一步跨三个阶梯，作业赶完就是轻松，无惧检查，把着扶手哼歌大步向前走。
当然这并不是主要原因，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开心，一般而言都有乐极生悲之说，那他大抵是辛苦赶了这么多天作业所以已经疯了。
班级里如往常一般热闹，周遭全是叽叽喳喳地叫嚷声，假期在家冷清惯了，听到这声音竟觉得有些悦耳。
他真的疯了。
张博深一看到陈煜寒就大声嚷嚷：“陈煜寒！你作业给我借鉴借鉴。”
陈煜寒没理他，径直朝自己座位上走去。
“唉，愣着干嘛？”张博深追到陈煜寒桌前，“作业啊！”
陈煜寒朝后看了一眼张博深的桌子，最后一排，单人桌，心里颇为满意，“借作业可以，咱俩换个位置？”
“啊？”张博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盯着那个位置静默片刻，然后迟疑地说：“你确定？”
我那个位置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
“确定。”陈煜寒说，“以及肯定。”
张博深同意了，虽然最后一排靠近垃圾桶的单人座位很符合他的气质，但为了作业不得不低头。
自此，古希腊掌管垃圾的神便由张博深传位给了陈煜寒。当然，这只是张博深自己的想法。
邹磊走到他旁边，“哟，换我后座来了。”
“你的荣幸。”陈煜寒把借来的作业扔给他，“每年你都是抄得最快的。”
“什么话，”邹磊接过作业，“我都是找杜绵copy的。”
“真有文化。”陈煜寒嚼着糖说。
“别的不说，这个单词我可记得清。”邹磊放下书包，从兜里掏出纸巾给自己和旁边还没来的杜绵擦桌子，活像个勤勤恳恳的店小二。
陈煜寒看了他一眼，“要不顺便给我也擦擦？”
“你趴一会就干净了。”邹磊扔张纸给他，“那样还省几张纸巾。”
“小气。”
陈煜寒拿起纸巾开始对自己刚刚登基的座位认认真真擦起来，用手指抹了一下，确认干净后才收手。
然后从教室后面的书柜上搬回自己的书，才慢悠悠地坐回去。
早上的课基本没怎么上，老师和科代表都在忙着检查作业，陈煜寒无聊地趴在桌上扣手，琢磨着下午的事儿。
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他特地搬了一张新桌椅放在自己旁边，盯着它看了半天后，从兜里掏出几张邹磊刚刚扔来没用完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事成之后，他满意地点头，最后才离开的教室。
中午陈煜寒回到家，敲响自家对面的房门，没有人回应。
他又重新敲一遍，还是没有人回应。
宋箐听到声音开了自家大门，一脸费解地问：“宝贝，你是不是认错家了？”
陈煜寒：“......没，我找贺衍。”
“哦，他和你李阿姨出去了，说是去学校补办一些证明。”
陈煜寒哦了一声，应了句好吧就回到自己家，吃完饭躺下了，休息休息养足精神，下午继续上课。
感觉陈煜寒快醒来时，贺衍才移开目光，坐在书桌旁玩着手机。
“你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多久？”陈煜寒起身穿鞋，看着眼前的人迷迷糊糊地问。
“没多久，阿姨让我进来等你。”贺衍放下手机，背着书包看陈煜寒慌忙穿鞋，温声提醒，“时间还早，别着急。”
“你怎么来了？”陈煜寒随口一问。
“不是一起上学吗？”贺衍反问。
“......哦，对。”陈煜寒摸了摸后脑勺，“我给睡懵了。”
等陈煜寒收拾好后，他们一起出了门，不久之后就到了学校，比那天走的路线要短，花的时间也少。
学校大门已经敞开，穿着校服的学生结伴走进去，校外奶茶吧的长椅上还有人埋头赶着作业，贺衍瞟了一眼，跟在陈煜寒的身后走着。
余光没看到贺衍，陈煜寒拉了他一把，“你总跟在我身后干什么？又不是要搞偷袭。”
贺衍不动声色地挑眉，就这样被他拉了一路。
几个女生挽手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然后再转过身去低头窃窃私语，陈煜寒替她们心疼脖子，直接拉着贺衍跑到她们前面。
风从前面吹过来，打在脸上暖呼呼的。前边一棵树下，一个男生低着头不情不愿地挥着扫把，抬头看见他们，高兴地打着招呼，“喂，陈煜寒！”
陈煜寒走过去，“扫个地这么开心干嘛？”
男生一把把扫把杵在地上，“开心个屁！风一吹树叶就掉，扫都扫不干净，一会儿主任还得来检查，我干脆在这扫一下午得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贺衍，没穿校服，眼神复杂，问：“新同学？”
再看一眼他们两个拉着的手......虽然是手腕，但在他眼里就不那么单纯了。
陈煜寒注意到他的眼神，松开手揣进兜里，“对啊，我们班这学期新来的同学。”
感觉自己手腕上一空，贺衍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面前的男生。
男生一副清楚明白的样子，“那林凯呢？”
陈煜寒不解地问：“这跟林凯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男生凑近，附在陈煜寒的耳朵边，摸着裤兜，“要抽吗？我......”
话还没说完，陈煜寒就被贺衍拽过来，“我想快点回教室。”
“哦。”陈煜寒朝教学楼扬扬下巴，“走吧。”
迈出一步后，反应过来没回答那个男生的话，回头看着他眼珠子在他和贺衍两个人脸上到处转，他也不管，说：“不抽了，我已经戒了。”
人们总是会对不一样的东西产生好奇，总因一点差别而区分优劣，对其中的与众不同另眼相看。
譬如现在，每个人的眼光都在陈煜寒身边这个不穿校服的陌生面孔身上打量。
明明都在埋头窃窃私语，却又在看到他们时装作若无其事。
光明正大地小心翼翼……
陈煜寒领着贺衍坐到自己旁边，无视周围人的议论。张博深和邹磊走过来，随口说：“陈煜寒，不给介绍介绍？”
贺衍没说话，等着陈煜寒开口，“哦，我小弟，你们记得以后叫他大哥。”
贺衍：“......”
“新来的？”邹磊兴奋地问道。
陈煜寒疑惑，“嗯，这么高兴干嘛？”
“没什么，只是大家都说他来了，我们班的颜值又被提升了一个档次。”邹磊满脸遗憾，深沉地看着陈煜寒，“看来我班草的地位居然要拱手让人了。”
贺衍：“......”
张博深心里直泛恶心，瞥眼看向邹磊，无语道：“你脸得有多大啊，高一到现在都没丢完。”
陈煜寒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呵呵两个字。
贺衍好奇：“为什么这么喜欢当大哥？”
陈煜寒笑道：“因为帅。”
他把书包放下来，继续补充，“电影里的大哥都很帅，地位高，能力强，善良一点的还能帮助很多人。其实大哥也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叫不叫都无所谓，只是我偶尔喜欢拿出来显摆，觉得说出来特有面子。”
走廊上一位男生看到贺衍和陈煜寒走到一起，一眼就认出贺衍，跑回自己班级里告诉了黄信忠。
“没穿校服，转校生？”
“对。”黑皮肤的男生解释道，“可能这学期才来的。”
旁边的人一听就不淡定了，疑惑道：“转学生？”
上课铃声突兀地响起来，让贺衍松了口气，他不习惯社交，更不喜欢成为人群的中心。
杨琳首先迈了进来，她是一班的班主任，年轻但是能力强，拿过很多奖项，班里不少学生都怕她。
她走上讲台，朝四周张望着，最后落到贺衍身上，微笑着说：“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我们请他上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今天下午没有好好看他的人现在有了机会，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贺衍身上，这让贺衍很不舒服，他最讨厌自我介绍的戏份，但还是站了起来。
“大家好，我是贺衍。”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话，但是他只说了这句就没有了下文。
“没了？”杨琳问。
贺衍点头，刚要坐下，就被杨琳叫了一声，“你上讲台来，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让同学们认识认识是哪个衍。”
陈煜寒在底下低头憋笑，肩膀不自觉地颤抖，贺衍看了一眼他就走上台去，拿起粉笔写下贺衍两个字。
“这位新同学好高冷啊！”旁边的女同学感叹道。
陈煜寒有些好笑，“高冷什么，这叫闷骚——”
“字写得不错。”杨琳问道，“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
为什么？贺衍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有问过李文希，也没有在意过，这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沉默了很久，久到杨琳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自嘲道：“行字里面加上三点水，或许我是为了来人间趟一趟浑水。”
没想到贺衍会这么解释，班级里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陈煜寒也没料到贺衍会这么说，坐在座位上看着他发愣，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身上蔓延。
他想起小时候贺衍身上的伤，心里慢慢沉下去。
杨琳首先开口打破沉默，笑道：“衍字取名寓意应该是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意思，你应该是误会自己名字的寓意了。”
随后摆摆手，示意贺衍下来，“让我们掌声欢迎新同学。”
贺衍就伴随着掌声走下来。
陈煜寒一直注视着贺衍地一举一动，等他重新坐回自己旁边后，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才默默地移开自己的视线。
贺衍这个人是真的奇怪，很奇怪，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别人不可能从他身上看到情绪。可陈煜寒还是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尽管他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想让贺衍开心起来，伸手从包里掏出一颗奶糖放在贺衍桌上，“甜的，试试？”
贺衍看了一眼那颗糖，摇头，“我不吃甜的。”
陈煜寒剩下安慰的话堵在喉咙，怎么也发不出来，最后硬挤出来几个字，“给我个面子，吃了它。”
“……”
操，我哪来的面子？想了想觉得自己安慰人真的很失败，耳朵开始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呢？贺衍想。
陈煜寒有些下不来台，脸上闪过很多表情。
贺衍看了一眼陈煜寒，拿起那颗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剥开放进自己嘴里，“给你个面子。”
陈煜寒抬头看向老师，僵着身子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贺衍刚起身，陈煜寒下意识地马上开口，“你去哪？”
“厕所。”
“哦。”陈煜寒闷闷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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