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依果真连着三五天都没再出现过，灯红酒绿的室内，慵懒的爵士乐揉碎在嘈杂人声里。池予不知第几次点开那页洁白如洗的聊天框，盯着对面的字母头像发呆。
深蓝色的背景，半透明的白色斜体“L.”，就连昵称也是“L.”，朋友圈更是一条横线，主动加了人，却一句话都不说。
果真，“高冷”。
池予垂着眸子下意识笑出声，肩膀就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池予腰背即刻绷紧，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藏进裤兜里。
庄渺轻笑了一声从她身后绕过来，微拧着眉吓唬她：“上班时间不准带手机，被我逮着了哈。”
“对不起。”池予老实巴交地低下头，“我这就把手机放起来。”说完拔腿就跑回更衣室，雷厉风行地将手机锁进柜子里。
不出一分钟，板板正正地立在了庄渺面前。
“你……算了，去把那俩杯子收回来洗了。”庄渺无奈地摆摆手，见女孩应声离开，顿时摆出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倚靠在吧台上。
不经逗，没意思。
庄渺失望地叹出声，扫了眼大厅稀稀拉拉的客人，彻底没了调酒的兴致，正想着提前回家，怎料下一秒，“东家”就来了。
一道清冷修长的身影缓缓走来，女人面部的线条似乎更深了，眼角泛着疲惫的红血丝，高挺的鼻梁上被眼镜压出两道红印，唇色也有些淡，衬衫领口松垮解开两颗扣子。她面无表情地走过来，随手将眼镜搁置在台面上。
庄渺震惊地看着她一声不吭地在高脚凳上坐下。
这才几天没见，林大律师就被案子折磨到连洁癖都给没有了？
庄渺不可置信地揉了下眼睛，下意识凑过去，双目紧紧盯住林在依的脸，上下左右前后通通检验一番，确定是本人无疑。
“怎么了这是？被工作这座大山无情地压垮了？”她小心翼翼地拉了下林在依的袖子，见对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便屈起指节在台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喂喂喂，林在依……”
林在依敷衍地拎了下眼皮，淡淡瞥她一眼，就连声音也满是倦意：“给我调杯酒吧。”
庄渺拍了拍她的肩以作安抚，“烈的？”
“烈的。”
爵士乐响起，舞台上开始玩起了乐器，架子鼓鼓面被撞出清浅的波纹，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冰块“叮当”坠入杯中。林在依懒洋洋地投去目光，只在吉他手指尖的拨片上停留了半秒，视线便不受控制地偏移，穿过朦胧暖黄灯光，不着痕迹地落到女孩忙碌的背影上。
拨片落下，琴弦振动的片刻，林在依的眸光也随之一颤。
“好了，尝尝。”庄渺将盛着琥珀色酒液的酒杯推至她面前，打断了她失神的凝望。
林在依渐渐收敛心思，指尖握住杯脚，看都没看便仰头喝下去。
“唉！我说你这人到底会不会喝酒啊？”庄渺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了十来分钟摇出的特调，被女人三秒间一饮而尽，哭笑不得：“干脆我给你拿瓶威士忌，你对瓶儿吹？”
“可以吗？”林在依不以为意，平静地开口。
庄渺瞪了她一眼：“可以个鬼！”恶狠狠地说完，她转身便走，看样子是不打算再管林在依了，最后还不忘嘱咐吧台的几个调酒师：“你们都不许再给她调酒！”
“你去哪？”林在依撑着发胀发沉的额头，轻声叫住她。
庄渺勾起红唇，眸子里燃起几分玩味，“最近家里住了个小朋友，我得回家看孩子。”她堪堪走了两步绕出吧台，径直走到林在依身后，打趣道：“反正你林大律师也志不在此，少我一个也无妨吧？”
林在依还未反应过来，庄渺便自作主张地送了她个顺水人情，扯着嗓子唤了一声：“池予，你行走的奖金来了！”
“……”
庄渺拍拍屁股走人，林在依脸黑得像块铁。
闻声赶来的池予看到黑着脸的林在依时，本能地有些懵，她本想先打个招呼，奈何对方脸色很差，话音一转：“你……不舒服吗？”
池予赶忙把托盘放下来，迅速洗干净手，重新来到林在依身边，瞥了眼女人面前的空酒杯，视线继而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和耳根，顿时松了一口气：“你又喝醉了。”
“没有。”林在依微微摇头，“我就是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话音刚落，女人撑着脑袋的手就倒了下去，池予连忙托住她将人半抱着，慌张地开口：“那你也不能在这儿睡啊！”
骤然落入温暖却陌生的怀抱里，林在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她微微用力推了推池予的身子欲要挣开，“我不睡，你放开我……”
“那你别倒。”
“嗯。”林在依抬起眼看她，尽量撑起身子坐直，池予这才慢慢松开手。
空气安静两秒，“你……来找我么？”池予心中猜测，毕竟她衣服还在这女人的房间里。
林在依没有回答她，反是哑声问道：“你会调酒吗？”
“啊？”池予一愣。
“她们都不肯给我调，你帮我调一杯吧。”女人红通通的眼尾不知何时漫上一层水汽，脸颊浮现的粉意越来越深，湿漉漉的唇瓣一张一合，好似有些委屈，又像在……
“！”池予虎躯一震，连忙甩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奈何林在依脆弱的一面如此少见，她只好应下来：“那你等着。”
闻言，林在依立马像打了鸡血似的，眼神都变清澈了。
难不成是个酒鬼？池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便去一边准备。
乐声温柔流淌，细碎的光影落在池予身上，尽数落入林在依微醺涣散的眼眸里。酒精上头，意识逐渐朦胧，林在依托着发烫的脸颊，视线牢牢黏在女孩身上，散漫的神经下，对方的每一寸动作，都被无限放大。
池予微微倾身，粉白的指尖捏住金属冰夹，稳稳夹住硕大的冰块，抬手时手腕轻轻一转，冰块随着一声脆响落进玻璃杯里。
很快，透亮的钴蓝色液体裹挟着绵密的气泡顺着杯壁缓缓淌进，漫过杯身大半，光影流转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夏夜的海洋里穿行。
林在依下意识地放轻呼吸，只见池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与周遭琳琅满目的酒水格格不入的水杯。她抬动指尖单手旋开杯盖，澄澈的清水逐渐吞没冰块。
“好了。”女孩温润的声音将林在依失神的思绪拉回来。
冰凉的水汽凝成一颗颗剔透的水珠顺着玻璃杯壁滑落，林在依下意识抬手握住，眸底漾开真切的讶异。
她抬眼对上池予安静的目光，不自觉地低下头，唇瓣轻碰杯沿，试探着轻轻抿下一口。
清冽的薄荷凉意率先席卷舌尖，紧接着细密气泡炸开，酥酥麻麻地刺激着舌根，清爽通透，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没有尝出半分酒精的辛辣感。
林在依眉心缓缓蹙起，眼底染上几分茫然，不禁发问：“这真是酒？”
池予浅浅勾起唇角，直白笑道：“不是，就是薄荷气泡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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