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来捞我。”
伊黑默宁抬头发现警察的注意力又到了自己身上，锐利的视线让人无处遁形。
像是上课玩手机被老师抓到一样。
伊黑默宁心虚按下挂断键，配合地将手机交给负责审讯的警察。
负责审讯的警察有两个，一个年轻，眼神清澈，目测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另一个年长，眼窝很深，双眼炯炯有神，像狩猎多年的狼。
用两个幼驯染的话来说，在这种人面前说谎会被识破……不行，头晕。
伊黑默宁闭上眼睛按了按额角，停止对面前两位警察的分析。
从外貌推测人的性格和行为模式，这种刑侦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她的两个幼驯染做，她大可不必逞能。
伊黑默宁抬头看天花板，放空大脑缓解头晕。
如果黑蛇现在还能用手机说话，估计又要发出【鄙视过度成了仰视，你这样好像海贼女帝】的感慨。
不是吐槽，是感慨。
黑蛇以前不是蛇，是人，而且还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海贼女帝不是出自哪部动画，也是黑蛇所在世界的人，黑蛇原本所在的世界是一个海贼横行的世界，海洋占据了绝大部分面积，没有大片连成的陆地，只有一座座需要乘船抵达的岛屿。
伊黑默宁好了许多，睁眼，依旧放空大脑看天花板。
——对了。
回忆黑蛇说过的话，伊黑默宁想到了一件事。
她忘记把“随身物品”黑蛇上交给警察。
一般的宠物小蛇只有一根手指粗，黑蛇有三根手指粗，盘起身体一只手掌的面积不够，伊黑默宁双手手掌接在一起，把身体整齐堆叠的黑蛇捧到警察面前。
“这是我的伙伴。”
伊黑默宁介绍的同时，黑蛇弯成几十度鞠躬。
“好有礼貌！！——啊！原来不是装饰项链——这、这还是个活的！——现在的宠物蛇还能被训练成这样？我在网上还看到过养蜥蜴的……”年轻警察舌头打结，一波三折。
年长警察面色无波：“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胆大，敢养蛇。”
黑蛇表现得既礼貌又温顺无害，让面露惧色的年轻警察也停止了打颤。
只是……
其他地方在颤动？
伊黑默宁寻找源头，头顶老旧吊扇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天花板的灯光被切碎了撒下，光线虽然明暗交替，但也不至于颤动。
难道——伊黑默宁预感到不妙，猛然站起。
迈出长腿一脚踏上审讯桌刚才她修手机临时腾出来的空位上。
.
伊黑默宁身形修长，净身高超一米八，审讯桌大概七十五公分，伊黑默宁站上去，举手便可触碰到三米不到的天花板。
她好像忘了……伊黑默宁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失礼，低头面对下方两位来不及阻止的警察，声音带着歉意解释：“你们这个吊扇松动了。”
刚一说完，吊扇就随着话音掉落，似乎是为了证明伊黑默宁所说不假。
伊黑默宁接住了吊扇：“……”倒也不必证明她乌鸦嘴。
吊扇被伊黑默宁接住，没有砸到下面的人和物品，伊黑默宁接着双手换单手，一手拿着吊扇，一手伸出三指发誓声明清白：“你们目击作证，我没有动这个吊扇，是它自己掉的。”
伊黑默宁顿了顿，随即又补充，“我能把吊扇装回去拧紧，给我螺丝刀。”她还是受不了坏掉的东西不能及时修理。
伊黑默宁动作很快，说话也很快，警察好几次想开口都没机会，看着上面的人和吊扇都变得静止，警察的声音才陆续从喉咙里发出：“等一下你……啊小心……谢谢。”
在灯光近距离的照耀下，伊黑默宁的脸看上去还是冰冷，此时此刻谈及修理，冰冷的脸又凝结了一层严肃，这样的严肃，让人毫不怀疑她是一个专业的修理工。
在网络平台上，伊黑默宁还是个乐队的主唱，伊黑默宁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感染力，以及某种诱惑力，让人无法拒绝她提的要求。
年轻警察鬼使神差递过去了一把螺丝刀。
“谢谢警察先生。”
伊黑默宁接过年轻警察递来的螺丝刀，转身去修理吊扇。
.
霓虹地震多发，霓虹的建筑都被强制要求抗震，采用钢筋混凝土。现在是平成年代，但这交番所是从昭和年代留存下来的，采用的是木质结构。
吊扇用长木螺丝直接锁在屋根梁、也就是实木主梁上，不能固定在小木龙骨上，因为那样不安全，吊扇运转有震动，如果没有固定在主梁上，还是会有坠落风险。
年轻人接触的都是钢筋混凝土，未必懂木头之间的精巧拼接……年长警察生于昭和年代，昭和年代没有像现在触屏手机这样的电子设备，他们的玩具也大多是木质，被称为幕末的江户时代末期的机关大师三水吉右卫门，是不少昭和小孩的崇拜对象……想起来真令人怀念啊。
现在的小孩，估计都没听说过三水吉右卫门这个名字。
为了保障修吊扇时的安全，交番所的电源暂时切断，室内漆黑，警察用手电筒给伊黑默宁照明，很不凑巧，手电筒开了一会儿后就没电了，替换的电池也刚好用完。
“对不起！我忘记补了。明天我去申请。”年轻警察窘迫道歉。
同时打开手机解决现有的问题，年轻警察的手机是智能机，有手电筒照明功能。
对于年轻人犯错，年长者自是包容，况且是手电筒电池这种小事，也拿出了另一种解决办法。
年长警察只是遗憾自己帮不上忙，他的是老式按键手机，没有照明功能。
嘶嘶——
继年轻警察打开手机手电筒，又一道手电筒的光芒亮起。
警察看去，借着灯光看到了是那条很有礼貌的黑蛇，黑色的蛇尾卷着一部手机。
伊黑默宁的手机。
手机背面的手电筒朝上，照亮了上方区域；手机屏幕朝下，微微照亮警察面庞，屏幕没有关，赫然显示黑蛇之前检索出来的图片。
三水吉右卫门大师的脸对着警察的脸。
年长警察：？
年长警察正准备提醒伊黑默宁这间交番所的结构，看到熟悉的机关大师照片，年长警察默了默，没有开口。
这个年轻的女孩比他想象得还要专业。
……
.
伊黑默宁将吊扇固定回原位，敲了敲几下，确认比以前更加牢固，不会再坠落。
吊扇修理好，伊黑默宁从桌子上跳下来，不忘把踩过的地方擦干净。
“真是个懂事讲礼的好孩子啊。”年长警察感叹。
“多谢你们相信我能修好。”伊黑默宁面带笑容，“可以把电源打开了。”
电源接通，吊扇的开关再次开启，伊黑默宁抬头检查自己的修理成果，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仰视，警察却已看不到冰冷傲慢的影子。
咕噜咕噜～
伊黑默宁嘴角的笑容挂上歉意，摸了摸咕噜叫的肚子，问：“你们这有多余的食物吗？我可以买。”
年轻警察一愣，然后从柜子里搬出一大箱零食。
由于零食不太符合警察严肃的身份，年轻警察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可以吗？”
与此同时，年长警察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盖子，里面整齐摆满了寿司。
“你吃吧，我还有一份。”年长警察把装有寿司的保温盒推给伊黑默宁，“不用给钱。”
“这些也都不用给钱！”年轻警察连忙跟着补充。
“当然可以！”伊黑默宁看到面前的食物后两眼放光，“太感谢了！多谢招待！”
“我开动啦——”
伊黑默宁双手合十开吃。
年长警察给的寿司很丰富，和牛、三文鱼、鲑鱼籽……伊黑默宁把有肉的寿司挑出来，又撕了几根蟹棒和火腿肠，放在保温盒盖上，把满满当当的盖子推给黑蛇。
伊黑默宁吃保温盒里剩下的，一人一蛇大快朵颐，吃着吃着，突然，黑蛇一头栽倒在盖子上。
整张蛇脸埋在了白色的米粒红色的肉堆里。
帮忙收拾桌上工具的两个警察吓了一跳。
这是……食物中毒？！不应该吧？？！
两个警察给出去的食物他们自己也吃过，完全没有问题——等等，好像只是对人没有问题。
“蛇不能吃火腿肠！”年轻警察忽而大惊失色。
年长警察抿了抿唇，他记得蛇好像不能长期吃牛肉，否则会营养不良。
伊黑默宁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鼓的。
“唔啊唔（没关系）。”伊黑默宁将食物吞下，“他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
蛇没有胸廓，靠肋骨起伏呼吸。在黑蛇的躯干侧面可以看到，肋骨在小幅度的一鼓一收。
警察正观察着，突然，黑蛇猛地直起身。
愣了大概一两秒，然后继续朵颐食物。
“…………”还真是睡着了。
一盒寿司和一箱零食，很快被一人一蛇风卷残云干完了。
期间，警察收到了医院发来检测报告，未检测出伤势；上面也传来资料，持刀色狼犯案八起，专挑夜晚落单的女性下手，还会避开有监控的地方。
“晚上遇到持刀色狼不害怕，还能将其制服，真是了不起。”如果这个女孩真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持刀色狼已经得逞了。
警察接受了伊黑默宁随身携带那么多“作案工具。”
伊黑默宁非常开心：“都是老师教得好。”
.
警察发现伊黑默宁吃饱后愿意多说话。
比如她有一个老师——能制服罪犯，背后有一个锻炼她的老师很正常；
比如三更半夜出现在那里的原因——打车确实太贵了，但便宜的胶囊旅馆居然也住不起吗？
比如低精力——额，这个得忽略她为了修监控爬上了那么高一根杆子。
警察已拿到案发路段的监控，虽然没有拍下伊黑默宁用外套包锤子打人的画面，但可以证明摄像头确实是她修好的。
“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们也替民众向你感谢。”
路灯和摄像头都是有利于公众的设置，尤其是摄像头，如果下一次不幸有案件发生，摄像头能记录下案发过程，大大降低了警察的查案难度，也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为了表示感谢，年长警察叮嘱年轻警察去申请电池的时候，帮伊黑默宁申请奖金。
“我会把你做过的所有好事汇报给上面。”修路灯、修摄像头、修吊扇——还有最重要的替警方抓住社会毒瘤。没了持刀色狼这个“开膛手杰克”，彻底根除后面受害人受到伤害。
伊黑默宁听到年长警察说有奖金后，难以抑制地兴奋，之后年长警察要她留下银行卡号，方便到时候打款到账户上，伊黑默宁却没有动笔。
而是黑蛇用尾巴卷起签字笔，熟练在纸上写下伊黑默宁的银行卡号。
动物通人性，动物也跟人一样可以激发出潜能，人与动物之间会产生难以想象的羁绊。
继“作案工具”后，警察对黑蛇做出的种种行为接受度良好。
警察有感而发：“真是不错的伙伴呐。”
伊黑默宁不由得脸红，抬手挠头，感谢警察的夸赞。
旁边的黑蛇也脸红——他们看到了什么？在蛇的脸上看到像人一样脸红？
尽管警察接受了黑蛇能做出人的行为，还是会感到不可思议。
.
松田和萩原快来了吧？
伊黑默宁想着两个幼驯染快来了，不再顾忌思考过度会晕倒，再加上她吃了很多食物，于是跟警察说了很多话。
更何况交番所也不是战场，而且还有黑蛇在。
伊黑默宁说着说着，听到“不错的伙伴”后，头向桌子栽去。
没有咚地一声。
黑蛇的身躯将伏着的头缓缓放下，蛇尾熟练卷起了可以用的手机，对还是被吓到的警察道。
【不用担心，她只是睡着了】
想到黑蛇不久前也突然睡着，警察一时间想通了。
人和蛇一个样。
不过以防万一，年长警察还是去探查了伊黑默宁的鼻息，确认只是睡着。
年长警察拿出夜晚用于防寒的薄毯给伊黑默宁披上。
靠近时，年长警察注意到发丝遮挡的额头细看有一个伤口。
但不是新伤。
而是一道旧疤，竖直细长的疤痕越看越像是一只眼睛。
“前辈发现了什么？”年轻警察不由得凑过来，看到了眼睛。
惊悚感刹那间蔓延全身。
之前风扇摇摇欲坠不敢开得太大，现在修好了开到最大档，凉飕飕的风令人寒颤，寂静中又滋生了毛骨悚然。
年轻警察抖抖索索，缓慢移开视线看向门外，空荡荡的街道恰逢此时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救世主似的抵消了骨头打颤的频率。
.
车停在交番所门口。
副驾驶下来一个卷发男性，吊儿郎当的模样，很难说不是不良少年。
“我这卷头发是天生的！”不良少年争辩。
“人家是觉得你的气质像啦。”司机下车关上车门，车子款式很老，开车的人却异常年轻。
到来的两个人能通过五官和微表情判断别人要说什么，跟有读心术一样。
但他们看上去只是高中生。
一个是天生卷发，一个留着长发。
长发的是开车的司机，穿着打扮像花花公子，身上散发的游刃有余的气质又不像青涩的高中生，更像歌舞町的当红牛郎。
“牛郎——噗嗤！”
对比萩原研二被当成牛郎，松田阵平顿时觉得自己被当成不良少年根本不是问题，不禁坏笑揶揄幼驯染：“伊黑知道后肯定也笑你。”
萩原研二人缘好，脾气也好，被揶揄时也跟着笑，并真情实感道：“我当牛郎养你们啊。”
虽然这样开玩笑，但本质上还是个高中生。
警察见开车的萩原研二太年轻，要他出示驾驶证，顺便检查酒驾。
驾驶证的拿证日期在昨天。
警察又去看酒精检测仪，没有检测出酒精。
花里胡哨的衬衫上也没有尼古丁的味道，像是洁身自好的贵公子，但细致敏锐的观察力和不良少年一样，两个人总能事先推断出别人想说什么想问什么。
“她是孤儿，唯一的亲人是哥哥，哥哥开了家快餐店，明天还要忙着营业，我们两个刚高考完时间多得很，是最佳跑腿人选咯。”
“打车贵呀，晚上打车更贵，所以走路回家省钱，路程又远不就走到三更半夜么？”
“不良少女？不是染发，她这个发色是小时候糖葫芦吃多了，当时兄妹俩小没有做生意的经验，糖葫芦卖不出去只能自己当饭吃，吃多了导致头发变红……”
果然是家庭贫困么？
警察之前听到伊黑默宁说走路回家时就在意，现在确认了更加恻隐。
“行了，填个表，你们可以把人带走了。”
这么简单？
松田阵平意外，他还准备证明幼驯染不是外星人。
萩原研二倒是不意外，眼睛笑眯眯的：“默默酱那么好，大家会自我说服的吧。”
松田阵平嘀咕：“那个年长的警察明明看上去戒备心很重的样子……”比如怀疑伊黑默宁是FBI、CIA之类的国外特工。
但不管怎样，幼驯染顺利捞出。
他们还被警察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填完表后，萩原研二开车，松田阵平去抱人，刚准备把晕睡的幼驯染抱起，被冰冷滑溜的软体动物吓了一跳。
怎么会有一条蛇！！！
这次看表情识话的人变成了警察。
年轻警察看出来了，卷发高中生想说警察提醒注意安全却没提醒他们有蛇，导致他被吓一跳。
“我以为你知道。”年轻警察幽幽道。
来捞人的两个人表现得足够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女生，女生的哥哥也有蛇——这是警察没从伊黑默宁那里了解到的，警察把养蛇归结于是某种家族传统。
“……”松田阵平无法反驳。
但他怎么能承认自己害怕呢？他绝对不是因为怕蛇才被吓一跳！
松田阵平向来争强好胜，嘴巴和气势一样强硬：“我只是不好意思抱女孩子啦！你抱过吗？你抱女孩子什么反应？”
还没有女朋友的年轻警察：“……”
他遇到开膛手杰克了，几句话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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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黑默宁在一辆车里醒来。
萩原研二家里开汽车修理厂，不用动脑这肯定是萩原家的车，往驾驶座看去，开车的是萩原研二本人。
“萩原你拿到驾驶证啦？”伊黑默宁对幼驯染说了声恭喜，随后又从黑蛇口中得知自己晕倒后发生的事。
比如卷毛幼驯染被当成不良少年，比如长毛幼驯染被当成当红牛郎。
“你可以把头发.漂成白色，绝对显乖巧。”伊黑默宁对松田阵平道。
“感谢Hagi Sama‘牺身’把我们拉扯大。”伊黑默宁又对萩原研二道。
三个人扯皮了一路。
萩原家里开汽车修理厂，他们三因为年龄的缘故不能自己开上路，只能坐大人车——什么时候他们能坐自己的车？他们馋了好久能坐自己开的车。
如今萩原研二拿到驾照，萩原研二开车就等于他们开了，伊黑默宁和松田以前就经常蹭萩原家的车，以后更有得蹭。
“开车的事交给你，吃饭的事交给我。”伊黑默宁请二人吃饭感谢二人捞她。
车在一家快餐店前停下。
>幕末（江户时代末期）：1853–1868
>明治：1868–1912
>大正：1912–1926
>昭和：1926–1989
>平成：1989–2019
>令和：2019–
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变成令和年代的福尔摩斯，现在看到还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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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良少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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