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温搓了搓发汗的手心,“就,我在考虑《西城汉武》以后的行程。”
他是很少说谎的,尤其是在亲近的人面前,眼神虚晃,心跳骤然升快。而他本人却对自己的这些反应非常难以理解,他明明没有心虚,可这种反应根本抑制不住,甚至愈演愈烈。
好在纪向慈并没有多加追究,他松了好大的一口气,之后又谈到工作上的事。
时温并不怎么在意,“啊,随便吧,你看着办。”
对于这些琐碎的事情,他相信纪向慈可以妥善的处理好,他握紧手机,忽然道:“以后这些事不用过问我,剧本看好了吗?”
妥妥的逐客令。
纪向慈片刻不言,之后似乎什么事都没有的浅笑,“好,那我走了。”
等到人离开办公室后,全身都有点紧绷,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他才点开微信,轻手轻脚的打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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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这次时温空闲下来,亲自带着纪向慈去了远赴甘省,一如往常,他悉心为他做了功课。
“里面的一些演员名气都不高,但你也不能心高气傲,有几个老一辈艺术家很挑剔,要虚心请教,许翁是.......”
“这个.......”当翻到一个人的照片时,时温忽然停了停。
纪向慈抬眼,瞳孔里倒影着这张照片,是个模样非常清秀的男生,眉宇还带着几分初生牛犊的稚气。
“不认识吗?”他侧首笑笑,“我倒是了解一点,央戏艺考新生,听说踩着同门师兄拿了几个角色。”
“不是!”时温握紧手机,反驳道:“是被陷害,那些人眼红他,凭空造谣而已。”
说完,眼前的人笑意就生出了些细微的变化,时温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背脊都有些寒意。
错觉,一定是错觉。
这错觉一晃而过,他定了定心神。
“嗯,那挺惨的。”片刻后,纪向慈手指按在屏幕上,似乎也惋惜,“天赋看起来不错。”
没想到纪向慈居然是这个反应,时温顿时亮起了眼睛。
“当然了!”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他家庭条件在外面还算看得过眼,但放在娱乐圈就稍稍逊色了,人又比较单纯,有些傲骨,哪怕别人再刁难他再给他难堪的角色,他都能演绎好,不跟着别人学谄媚那套。”
时温把昨晚陆行林那套说辞搬了出来,他越说越觉得这人非常的合他心意。
纪向慈安静的听着,也不出声中断。
这让时温彻底放下心防,舒展眉目,“他也少年将军的选角,今年还没毕业,十八岁,叫白松与,长相偏嫩但气质已经初现雏形。”
说实在,白松与的样貌确实跟纪向慈有一点像,不然导演也不会请他来演这个角色,不过在气质上却是两个极端。
纪向慈很温和,总是笑意吟吟,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对旁人散发善意。
而白松与就比较冷淡些,照片里几乎透着厌世的氛围感。
总之,都很戳时温的审美。
不过白松与如今在圈子里状态非常糟糕,因为脾气很臭性子又傲,后台也不强硬,得罪了很多人。
时温说:“再观望一下吧。”
纪向慈看了他片刻,伸手把手机按灭了,伸手擦过他脸侧,眼底意味不明,“那您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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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算来了,再过两天人齐,就可以准备开拍了。”
“酒店那边您放心,我们这也是算是大制作,在物质预算上都充足的,绝不会让各位老师住的不舒心。”
外面冷的人骨头都疼,时温把冻僵的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实在不愿意在这跟导演寒暄,随便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往当地民宿走。
前台登记好,里边开了空调,时温才跟导演说上话。
“您家这位的戏份还早呢,多玩玩。”导演说:“很多石窟啊,壁画啊,都是好景点,剧组跟着风向走,再往南边走就不冷啦。”
“没事,年轻人都抗冻。”
忽然听到摔东西的声音,众人停了脚步,下意识的朝那边看了过去,发现从房间里出来个清瘦的男生,眼底一片乌青,身上的衣服皱巴巴,形象非常的差。
可即便如此,他整个人背脊还是挺得笔直,凌厉傲然,丝毫没有在他身上看到破落的影子。
纪向慈目光落在时温脸上,发现人眼神定住,挪也挪不开。
他眼神暗了暗。
男生看见几位,表情一瞬间露出些许难堪,但很快收敛住,他冷漠的跟导演点首,转身离开。
时温觉得自己的心跟着他一块飘走了,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
到了房间整理完东西,纪向慈开口问他,“刚刚那个,应该就是白松与。”
时温神思不定,“是啊。”
刚刚那惊鸿一瞥,不得不说,那种气质和长相,实在是难得一见。
不过看模样似乎受到了排挤,照理说这部纪录片不会有太多圈里的人,怎么还会出现这些乱子呢。
时温越想越心堵。
纪向慈沉默片刻,帮他脱去外衣,“洗澡吧,东西我来收拾。”
时温很习惯他的照顾,听话的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纪向慈推开阳台的门,冷风扑在他脸上,领子被吹得隆起,直直往里灌。
解锁屏幕,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宋书是没想到纪向慈会打她的电话。
“白松与啊。”她想了想,“他确实跟我合作过,这么说,他这个人性子直不知道变通,一股脑往里冲,就同样从央戏出来的几个不温不火的三线,私底下找人整他呢。”
“估计日子也不好过吧,你问他做什么?”
纪向慈倒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垂着眸,他的声音卷着寒风递了过去,“我以前呢。”
宋书都不敢说实话,“那必然是潜力派,一看就前途不可限量......”
手肘贴上冰冷的栏杆,纪向慈的笑声让宋书头皮发麻,她之前应该没怎么说记向慈坏话吧?
“你有句话说对了。”
“什......什么?”
哪怕再不承认,那个事实依旧让人不愉悦。
他语气轻嘲。
“我骨子里就不是他偏好的那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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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剧组正式轮到少年将军的戏份,台词很少,基本上是人物的氛围表情,戏份也没有谁轻谁重,除了条件环境恶劣一些,任务并不算不艰巨。
剧组分为两个组,一个由导演跟着摄像组去拍景,副导演留下安排人物拍摄。
时温特意起了早来观摩,这个天气温度还没升上去,但为了保持人物的高度还原,大冷的天少年将军需要跪在门前,下一幕是佣人用水从头淋下。
道具自然是提前准备好的温热的水,并且拍摄一分钟后就可以结束,可等演员将水从白松与的头上淋上来后,时温看到他四肢都开始僵硬起来。
副导演不满,卡了又重新拍。
第二盆水浇下来,白松与眼睫挂了白霜,身体发颤。
又不行,直到第三次,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满眼的冰寒,开口皆是寒气,“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有什么意思?”
副导眼睛瞪大,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他鼻子骂,“你演的不好还怪起我了?”
他从没碰到这么个演员,好话不会说,第一天来就给他脸色看,现在拍了两场戏还耍起了大牌。
要不是导演花了大价钱,他早就火了。
一番争执下,白松与开口,“水,为什么是冷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懵了,副导演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时温也同样很意外,看着白松与绷紧的身体,心里止不住泛起了怜惜,淋了三盆冷水又在寒风中站了这么久,是个人都会生气吧?
“那个,去拿衣服.......”他喊旁边的工作人员,“算了,用我的......”
他脱下衣服,为了不吓到白松与和旁人传闻,特意让旁边的工作人员送过去,那边的人眼底露出迟疑的神色,左右看了两眼才接到手里。
看着人穿上后,时温又打了电话给导演,语气很严肃。
“如果剧组再出现这样的事,你让我能放心把艺人放在这拍戏吗?”
导演那边一头的冷汗,“您稍等,我马上就回来。”
一阵寒风吹过来,时温打完电话后抽了一口气,直到肩上落了两只手,将厚重的衣服搭在他身上。
“哥。”纪向慈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别冻感冒了。”
“没事。”时温拉上拉链,说:“得把这事解决。”
纪向慈望向乱糟糟的片场,立在最中央的赫然是披着时温外套的白松与。
神色暗了暗,他低首,温和的对时温说:“小程刚到,说是有些急事找你,这边的事我来解决吧。”
时温迟疑了,“你跟导演.......”
“哥,你相信我。”纪向慈帮他把累上去的衣袖拉下来,满眼的温柔,“我知道怎么做。”
时温只好说:“好吧。”
再怎么说白松与还没到他手底下,小程这么大老远的跑来,一定是公司有什么紧急的事。
他也不能耽搁。
提了几句重点,他匆匆离开。
纪向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目光移到片场内,定格在白松与身上。
半响,他伸手褪去自己身上的外套。
“他妈的!”副导演狠狠地骂了一句,“说我下作,这他妈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拍不拍?冷水热水,都浇到头上三次了不叫,现在叫什么叫?”
现场都吓得不敢作声,白松与冷眼瞧着他。
但他越是这样,副导演就越气,把现场的道具砸的满地狼藉。
“导演,抽根烟。”
忽然一只烟递了过来,副导演下意识的接过。
“何必跟个孩子置气。”
副导演转过头,看见一张笑着的脸,那实在是眼熟,而且他也知道这人现在的咖位,不敢再多骂。
“也不是置气。”副导演软和下来,“什么都不管,噼里啪啦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哪见过这样的。”
“道具组没看好,是他们的事,跟你和他没什么关系。”纪向慈说话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都受了气,何必争个高低,现场还得拍摄,一会导演回来看见这场面,指不定以为是你跟他的事。”
这话把副导演点醒了,今天导演跟着拍外景去了,哪能回来?
除非有人把他请回来。
纪向慈又笑,“再说,你卖我个面子,别跟孩子争,行么?”
这是彻底给压力了,副导演心里一咯噔,也知道他是给他台阶下,不至于太难看。
他赶紧赔笑,“确实是道具组的事,行了,这段下次再拍吧。那个白.......白松与,你回去休息吧。”
纪向慈轻飘飘一句,“记得给个说法。”
副导演咬着牙,“一定一定。”
这事结束,纪向慈走向白松与,他善意的笑,“我送你回酒店。”
第一次在这些地方有人对他示好,还帮他出了头。
白松目光落在纪向慈仅剩的,单薄的衣物上,心底流露出些热意,他轻微的点头。
他认识纪向慈,升悦新晋的流量艺人,第一天来整个剧组就陪同招待,跟他这种落魄三无人员相比,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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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温处理过公司的事,具体也不是很严重,就是几个小公司针对升悦,董事会那边拿了两套方案,时温觉得都不是很好,让他回去再观望观望。
之后找到纪向慈,问上午那事的结果。
“或许是剧组里有人刻意针对他。”纪向慈看着剧本说话,看样子不怎么认真,“已经解决了。”
时温抽掉他手里的纸页,炯炯有神的望着他,“还没有,我们帮了他一次,但是还会有更多次。”
纪向慈抬起眼睫,看向时温眼底。
这情形多像当时他招纳他,那种不管不顾的,满心真诚的态度。
慢慢的,他呼吸停窒。
面上却扬唇,笑的让人看不出态度,“您喜欢他吗?”
“这.......”
时温思考了一下,白松与确实很符合他的标准,外貌,气质,性格方面有些死板,但不失为一个坚韧正义的好孩子。
这样的人才并不多,如果错过就太可惜了。
他下了决断,道:“还可以吧,挺喜欢的。”
听见这句话,纪向慈深呼一口气,手臂上出现极力克制的青色血管。
他表情不动,不肯泄露半分情绪。
时温会对他每一个招揽的艺人这么说吗?
他定义的喜欢,就是这样廉价。
时温说:“林灵有自己的想法,我就带你一个也不忙,倒是可以考虑再收一个。”
好轻易地再收一个。
纪向慈深邃的眼瞳闪过阴翳的暗影。
何止一个,无论将来他们到底能不能走到一起,就算是伴侣,时温都会有很多选择。
他热爱的事业和所谓的艺术观,没有人能左右。
他会喜欢很多人,费劲力气的照顾他们,哪怕没有过度亲密,那些人也会投来感激的,敬仰的神色。
想到今天白松看他的目光,如果不是他阻挠,对象可能会换成时温。
这样随意的给予善意,又会有多少人会这样,憧憬他。
纪向慈捏紧手里的纸页,长睫低垂。
时温从不知收敛。
“不过他现在处境有些麻烦,”时温思忖半响,忽然开口,“小慈,你能不能照顾一下他?”
面前的人真挚的诉求落在耳里,纪向慈压低了眼角。
他发现自己忍受不了任何人靠近他。
陌生的,亲密的,陆行林还是叶景川,简文还是顾准,如果放任时温,哄着他高兴,让他去追逐那些他喜欢的人,喜欢的作品.......
他倒宁愿他哭着依在他怀里。
他痛一点,他就不会疯了。
“好啊。”纪向慈温良的笑,“我一定好好关照他。”
然鹅温温还没有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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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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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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