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脱敏,我要等我家阿鹤重新杀回赛场,我要看到Tempo狠狠地告这群造谣生事的畜生!嗝,一群只会制造和传播狂热情绪的网络垃圾!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俞霜醉着酒口不择言,话里话外溢满了愤怒。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小矮凳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冷静办公的邱理珍。
邱理珍一面“嗯嗯”的应和,一面下意识地纠正:“当前法律的强度,很难将造谣传谣者告到破产吧?”
“什么造谣传谣者?!”沉醉在自己的思维逻辑里的俞霜恶狠狠地反驳,“叫他们网络罪犯!”
“知道吗,就是你们用轻飘飘的网络造谣、网络传谣、网络暴力这种毫无威慑力的词,才让这群网络罪犯越来越嚣张。记住!以后通通叫网络罪犯!”
俞霜一通胡言乱语的发泄,竟然令邱理珍如获至宝,立马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档,敲敲打打起来。
俞霜则继续兴奋地自说自话:“这群哗众取宠的猴子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是没人给他们眼神!真想惩罚他们,就全平台封禁他们的账号啊!”
说到兴头上,俞霜嘴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粗俗的字眼:“什么赔付,什么道歉,屁用没有!”
邱理珍打字的手一顿,沉思片刻后,指出俞霜话里的关键问题:“现在绝大部分平台的账号是用手机号绑定的,不是用身份证号绑定的,封禁了一个手机号绑定的账号之后,造、呃,网络罪犯再申请一个新的手机号,重新注册平台账号,不就能继续逍遥法外了?”
“平台?什么东西?”
俞霜努力地思考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然后恍然大悟地说:“对!平台更是一群垃圾!只要热度和钱却不担责任的垃圾!放任那些造谣我家阿鹤的账号。”
“你说,为了流量和热度,包庇、纵容甚至推广网络罪犯的平台是什么东西?”
“互联网发展多少年了,几个平台做到让人绑定身份证号再发言了?国家就该狠狠地整治它们!”
邱理珍思如泉涌,手不停挥,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即使所有的网络平台都要绑定身份证号才能发言,针对未成年用户仍然要进行特殊的限制,比如未成年账号只有浏览权限,没有发言、投诉、举报等其他权限。基于未成年人生理、心理发育尚不成熟,三观尚未建立,道德发展尚未达到一定水平,以及脱产等原因……”
邱理珍不知不觉进入了浑然忘我的状态。
俞霜的耳朵十分灵敏,捕捉到“未成年”三个字,瞬间激动地回应邱理珍:“未成年!对,那群最爱人云亦云、最容易被煽动、没半点儿独立思考能力的学生,也要惩治!”
愤怒让俞霜不断扩大着“战场”,真正是哪怕路过的狗过来都要被她踹上一脚。
“我跟你说,就该针对未成年网络罪犯专门出个惩戒条例!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里也早该加上去!看他们还敢不敢冲锋陷阵,搞网络霸凌、呃,不对,应该是搞网络犯罪。”
“轻罪送入专门学校,重罪判刑,别因为年纪小就放过他们!”
“确实,”邱理珍鸡同鸭讲着,“大学生和全日制研究生虽然已经成年,但也是脱产群体……难道绑定身份证号后,还要绑定学信网账号?过于严苛了……”
“严吗?!”误以为邱理珍指责自己,俞霜愤怒地反驳,“严就对了!把这些针对我家阿鹤的一网打尽!一劳永逸!”
听见俞霜的话里忽然没了逻辑,只剩下一味地宣泄,邱理珍急忙哄她:“喝‘酒’,喝‘酒’。”
“嗯,好。”俞霜愣愣地用两只手捧住马克杯,听劝地灌下醒酒汤,皱着脸再次评价,“酸。”
邱理珍用之前用过的理由敷衍道:“山楂‘酒’,酸是正常的。”
至于她的双手与大脑,接着刚才被打断的思路,继续书写、思考:
“网络造谣、传谣、暴力的惩罚需要分级,比如网络造谣和网络暴力的主谋判刑,全平台封禁账号,依据造谣和暴力的轻重程度不同,封禁年限三年起步,最高终……组织传谣者重判,多次传谣累犯者重叛……”
邱理珍的思维越转越快,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小,不久就被俞霜手机里正在播放的视频音量盖过。
“唉,林神的年龄太大了,虽然实力、状态保持得好,脸和身体也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但是一生病就不行了。这是老年人的通病,人不服老不行,尤其是运动员。GOAT都统治赛场多少年了?整整十五年啊!有多少同龄人、前后辈被他压制的出不了头,对比得黯然失色?他也该满足了。剩下的机会多留给年轻人嘛,见好就收才不惹人反感……”
啪!
俞霜重重地把汤杯砸在了茶几上,咬牙切齿地骂道:“狗屁!放屁!一堆屁话!狗屁不通!”
俞霜一连爆出四个污秽之词,足见她恼得多厉害。
邱理珍急忙安抚:“对对对,不听,不听啊。”
若非邱理珍眼疾手快地抢下俞霜的手机并调小视频音量,俞霜的手机就要被她自己摔坏了。
“这、这人多大了?”俞霜从邱理珍那儿夺回自己的手机,眯起眼睛辨认了一番,立刻攻击道,“奔三了吧?四舍五入快四十了吧?咋还没被裁员啊?”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行动上也抓紧啊!主动辞职,给大学毕业的年轻人让位!大学生给初中毕业就打工的年轻人让位!通通让位!”
俞霜话音落下的瞬间,邱理珍的头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她三两下擦拭干净四溅的汤渍,转身坐回电脑前,迅速的又建立了一个新文档,马不停蹄地输入起文字来。
【工作招聘第一重视的是年龄,其次重视的才是学历、能力和职业道德。当求职者的次要条件与在职者相差无几时,年轻的求职者自动顶替年长的在职者。考虑到庞大的人口基数,年轻与年长的判定不仅要考虑年份、月份、日期,甚至要精确到出生当日的时、分、秒……】
写到这里,邱理珍忍俊不禁:“有趣的社会模式。”
“有趣?”
俞霜灵敏的双耳再次捕捉到了“关键词”,立刻兴致冲冲地单方面讨论起来:“你也觉得这种人可笑吧!整天拿年龄说事。运动员不看成绩,看有没有恭谦礼让、尊老爱幼。傻——猪!不看实力、状态,看年龄。蠢货!纯找茬!”
邱理珍这回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认同地点点头:“这倒是。有天赋、有实力、有心气的运动员追求的应该是‘更高、更快、更强’。”
“对,你说的对!”俞霜咧开嘴附和了两句。
然后脸色一变,怒目而斥:“所以他们自己没天赋,没实力,拿不到冠军,证明不了身价,凭什么赖我家阿鹤?”
“你说,他们凭什么怨我家阿鹤太强?一群废物!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废物!以为绑着我家阿鹤吹年龄,就有我家阿鹤的实力?呸!不要脸!他们小时候是废物,长大了是废物,一辈子都是废物!”
俞霜越骂,口齿越清晰。
等到俞霜彻底骂完,邱理珍试探着问:“清醒了吗?”
俞霜没有回答她,只是特别突然地抬起了一条胳膊,虚掩在自己的额头上,另一只胳膊则搂紧了林鹤的卡通玩偶抱枕,回想着刚才倾吐而出的积攒了多年的怨愤,沉默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林鹤喜欢跳舞,我喜欢看他跳舞;林鹤喜欢比赛和胜利,我想一直看他比赛和胜利。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有人试图用舆论剥夺?”
听着俞霜难过到哽咽的声音,邱理珍的内心对那些让朋友痛苦至此的群体涌上些许厌恶与愤怒。
邱理珍想了想,分析道:“对越厉害的人标准越高,对越完美的人要求越严苛。人性如此。”
“除此之外,他们贬低你家阿鹤的实力,可以彰显自己的‘清醒’认知,吹嘘、抬高自己的理论水平,赋予自己审判林鹤的权力,无限拔高自己在网络上的虚拟价值。”
“他们‘贷款’你家阿鹤的地位一落千丈,投射的其实是他们自己对未来的迷茫与不自信。”
“他们褒奖你家阿鹤的荣誉,却讥讽你家阿鹤的失利,是因为在他们平滑的大脑里,林鹤的荣誉能被他们以粉丝或观众的名义共享,满足自己一事无成的虚荣心。但他们只想享受一荣俱荣的美名,不想面临一损俱损的处境,所以林鹤出现失利时,他们反而会大肆讥嘲、指责、谩骂。”
“至于年龄问题,一类将自己对于年龄的恐惧同样投射给了林鹤,一类担忧自己寄生在林鹤身上的虚荣心无法继续得到满足,最后一类大概有已经看好的新人‘天才’,不想他被林鹤压制的出不了头吧。”
说完最后一句,邱理珍笑着耸了耸肩。
“哼。”俞霜冷嗤一声,闷闷地骂道,“一群自我意识过剩的贱人!”
“是,他们很贱。”邱理珍面不改色地温和附和,并宽慰俞霜,“骂爽了、气消了的话,不要再为这种人伤神了。继续像以前似的,专心你家阿鹤一个人,耐心地等待他回归赛场吧。”
俞霜“嗯”了一声,也反过来安慰邱理珍:“我就醉今天这一次,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和林鹤有关的是是非非我都不管了。”
邱理珍不置可否地笑了,心里清楚:虽然这件事过去了,但是以俞霜嘴硬心软、口是心非的性格,今后遇上有关林鹤的事,她依旧会时而高兴,时而难过、生气、痛苦。
这也是所有粉丝群体的共性。
只希望今后不要再出现关于林鹤的糟糕消息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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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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