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身心纯洁的定义是什么……
林鹤思考着这个问题,思考了很久。
直到简做完记录,林鹤才吞吞吐吐地说:“我认为舞伴不能是恋人,对我来说,同事关系和朋友关系更纯粹,此外,不卷入多角恋情里。”
林鹤停止了回答。
简等了两三秒,没有等到林鹤的补充,于是问:“还有吗?”
林鹤不确定地说:“不影响比赛与我的竞技实力、状态,算吗?我以前、现在乃至未来,只要能够上场比赛,就不想考虑情情爱爱,算吗?”
简没有回答算与不算,而是接着问:“你对于这种身心纯洁的定义有什么想法吗?或者曾经产生过什么想法吗?”
林鹤原本想直接回答“没有”,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有吧?也许曾经有过,但我没注意?我不确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鹤自己先皱起了眉,显然不满意自己的回答。
林鹤向简解释说:“在你今天问到这个问题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愿意现在想一下吗?”简又问。
“当然可以,请给我一点时间。”
简欣然点头。
不一会儿,林鹤结束了思考,组织好语言说:“我之前,就是在你提问之前,没觉得这种定义有什么问题。它让我在与舞伴的相处中避免了复杂关系的困扰,让我感到很轻松。但是——”
林鹤话锋一转:“现在,我有点儿怀疑这种定义是不是不太好?它可能是阻碍我回归赛场的主要原因,是吗?所以我要试着改变它,是吗?”
林鹤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然后不等简回答,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感受:“我觉得有点儿困难。”
少见的没有底气。
林鹤的自我剖析让简确定他在认知方面没有出现问题,再考虑到林鹤极其强烈的改变意愿,简针对林鹤的感受反馈:“听上去,你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改变自己的想法与认知了,并且,这让你生出了点儿畏难的情绪,是吗?”
林鹤犹豫了几秒,点了下脑袋,说:“是,但我会克服的。”
林鹤迎难而上的态度让简很是欣赏。简与林鹤又进行了几轮交谈,最后共同签订了一份脱敏疗法计划书。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鹤按照治疗计划,先在咨询室里与简一起观看他与金晴的训练录像,以及陈嘉卉当初在集训基地更衣室嘲讽林鹤的音频、视频。
当林鹤观看此类录像时不再出现生理性恶心后,观看录像的地点就改到了练舞室的休息区。
等到林鹤再次适应后,观看录像的地点便挪进了更衣室。
在这样循序渐进的治疗下,林鹤不仅摆脱了身处练舞室更衣室时的应激反应,也改变了一点儿对情侣式搭档的看法,虽然还会觉得反感,但是不再一想到、提到、见到他们就厌恶的皱眉了。
一月下旬,林鹤的训练量恢复到了出事前的一半水平。
收到消息的濮骁给依旧无法出院的林鹤派过去一位签署了保密协议的新舞伴。
-
“方老师?”
林鹤诧异地看着敲门而入的方闻语,不明白这位从Tempo成立初期就在公司里担任授课老师的人跑来医院见他做什么。
“林鹤老师,您好,我是方闻语。”林鹤疑惑的神情太明显,方闻语在自我介绍后立刻附上来历,“您未来疗养期间陪您练习的舞伴。”
并进一步解释说:“现阶段,Tempo外部暂时没有既具备一定的世界大赛经验,又恰巧缺少舞伴,同时还信得过的人选,所以濮总让我来顶替一段时间。”
“我退役前最好的成绩是入围世界三大国标舞比赛双人摩登舞项目的半决赛。退役后入职Tempo,担任摩登舞专业私教班的老师。”
担心自己的荣誉、身份与职业无法让林鹤信任自己的实力,甚至引起林鹤的不满,方闻语又态度恭敬地将自己的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虽然教的都是考级与艺考的学生,但是我一直没有放下基本功的练习,并且一直关注着国际赛事。所以在您住院疗养的这段时间里,应该能帮上一些忙,配合您找回一些状态。”
在经历过金晴那种舞蹈和比赛不如情人重要,状态随时因情人而起伏的奇葩搭档后,现阶段无法回归赛场的林鹤已经不太有所谓舞伴的实力了。
他说:“国标舞本来就是一项非常重视基本功的运动,只要没有放下日常基本功的训练,就有重回赛场的可能。”
林鹤的这句安慰不仅给了方闻语一针强心剂,更说到了方闻语的心坎上,让方闻语的心里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一个堪称妄想的念头。
林鹤不知道方闻语的想法,继续对方闻语说:“不要用‘您’称呼我,舞伴间是平等的,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位。况且,按尊老爱幼的美德讲,反倒是我应该尊称你——”
“啊,好的!就按你说的,让我们用‘你’称呼彼此吧!”方闻语语速飞快地打断林鹤,并发表了自己的重要观点,“请不要对着一位和你同时代的女性说尊老,谢谢,容易让我误以为自己已经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了。”
方闻语的这番话让她整个人“活”了过来,不再像是一个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有任务和工作的机器,也打破了她与林鹤之间的拘谨氛围。
林鹤认真地应下,然后向方闻语介绍了一下吴悠和裴钧,以及他们在这里的原因与职责,希望方闻语不要介意。
方闻语笑着表示:“当然不会介意。一名舞者被各种视线聚焦、追逐、评判,不是一入行就该习惯的事吗?”
方闻语对于职业舞者素养的看法以及高标准、严要求都与林鹤一致,这种志同道合的舞伴令林鹤的心情很是愉快。
愉快的心情又促进了林鹤身体状态的改善。随着身体状态不断地改善,林鹤的训练量也随之上升,林鹤投入练舞的时间由此增多,热爱国标舞的他心情更加愉快,由此形成了良性循环。
短短三周的时间,林鹤的训练量与状态就恢复到了出事前的七八成水平。
不仅如此,林鹤与方闻语的配合也顺利得不可思议。
就在陪伴林鹤的人为他高兴之际,新的问题突兀地出现了——在一次同方闻语的合舞训练中,林鹤的头痛症状再次出现了!
-
明亮整洁的办公室内,林鹤坐在问诊椅上,身后一左一右站着吴悠和裴钧。
此刻,他们三个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分析影像片和检查报告的科主任。
呼啦!
科主任翻过影像片,冲着裴钧的方向,屈指轻叩,用一种半考教学生半嘲笑的语气问:“这个片子你看不懂?这么多年的知识学到狗肚子里了?”
听到这话的裴钧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感到浑身一阵轻松,立马厚起脸皮,长臂一伸,搭上林鹤的肩膀,笑着说:“这不是咱们林老师的身价太昂贵了,我一个人眼力有限,诊错了可赔不起啊!”
科主任回以一声轻嗤。
裴钧与科主任的态度令林鹤隐隐地察觉到:“我脑内的病变部位没有再次出现问题,是吗?”
面对林鹤直截了当的询问,科主任同样干脆直白地说:“嗯,手术部位恢复得相当好,压根儿没有复发的迹象。”
“那我为什么会在练舞的时候突然感到头痛呢?签术前知情同意书的时候,不是说恢复得不好才有后遗症吗?”林鹤百思不解地追问。
科主任思考了几秒,语气笃定地问:“你跳舞的时候是不是想着许多事儿?没有放空大脑,做纯粹的体力运动?”
林鹤的眼睫轻轻地颤了一下,心底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同时几缕困惑浮上眉间:“和以前一样啊,关注舞伴的身体重心移动、舞蹈节奏和动作习惯。这样能更好地引导对方,更好的相互配合。”
裴钧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这都是你在训练和比赛中要考虑的事儿?!”
林鹤下意识地纠正:“多人舞池的赛训还要关注舞程线。自己和搭档的舞程线,以及其他组合的舞程线,都要关注。”
裴钧哑口无言。
科主任同样受到了不小的震撼,心想:难怪林鹤在赛场上总是碾压性的胜出。别的舞者只是比拼动作技术、技巧节奏、舞台感染力等等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林鹤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外加高强度思考。这要是不赢,老天都觉得不公平吧?
虽然心中佩服林鹤,科主任开口后却是一通语气强硬的规劝:“尽量减少这种耗费脑力的高强度思考活动吧。”
林鹤沉默了几秒,不甘心地确认:“您的意思是,我需要在恢复期间减少这种脑力活动,只有这样,康复后才能避免出现头痛的后遗症吗?”
知道科主任的脾气不好,说完这句话,林鹤又忐忑地补充了一句:“还是完全康复后也要尽量不进行高强度的思考?”
林鹤住院期间,科主任是领教过他对舞蹈和比赛的狂热的,因此,哪怕事实很残忍,科主任也丝毫希望都不留给林鹤,以防林鹤再干出要热爱的事业不要命的惊人之举。
“如果你的理想是一辈子都当一名职业舞者,那么从今往后,减少你高强度思考的次数和时间吧。”
“大脑是非常精密且娇贵的仪器,需要悉心呵护。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你的头痛后遗症又演变成新的疾病了。”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再进手术室的话,可以不遵医嘱。”话到最后,科主任还来了个激将法,唯恐林鹤当真不听劝。
裴钧听到同校的硕导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顿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一沉,严肃地说:“即刻起,我一定在场外盯紧他。”
吴悠紧随其后,晃了晃手机,硕大的屏幕上不仅有通过语音转文字功能记录下来的科主任发言,还有吴悠的回复:
【主任放心,濮总让我在林老师住院期间寸步不离地跟着林老师。我会时刻提醒林老师注意科学用脑,多多休息的。】
陪诊的两个人已经发话,林鹤迎上科主任咄咄逼人的视线,沉默片刻后,比吴悠与裴钧还要郑重地表示:“您请放心,我绝不会拿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开玩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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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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