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勒日猛地张大眼睛，彻底清醒过来，伸出手指轻轻拉开毛毯，还是看不清楚……她微微抬起脖子，越过火苗像对面张望，直看得眼睛酸涩泪水溢出，对面的毛毯依旧鼓鼓的、起伏着，似乎一切如常，看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到下面的人呼吸的频率很奇怪，每一次吸气间隔很长，呼气时断断续续，全身抖动……她用手肘支起身体，眯起眼睛……眯了一会儿，才看清对面深色的袍子并非夜色下的阴影，而是被鲜血浸染，浸没了外层的绸缎……留下的浓重紫红色……
“……！”宝勒日一下子坐了起来，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已经感觉不到骤然失去铺盖的凉意，下意识的靠在了毛毡搭成的帷幕上……发生什么了……？
惊吓让她忘记了刚才的思绪……哈丰阿……？难道真的有猛兽……不仅拖走了自己的狗……还在营地咬了人……
她立刻爬起来，向火堆靠去，捡起一根地上的松枝引燃，缓步绕过篝火检查对面的帐子。
“……阿哥……？”她不确定地轻轻喊了一句，下意识地怕惊扰了什么……但是没有回答，只有一声一声悠长的喘气声从面前传来……宝勒日掀起青灰色的外袍，那袍子浸了血，更加沉重，只拎起了一角，就见一只羊被开膛破肚，倒在毛毯中，双目怒张，吐着舌头发出濒死的喘息……喉管上的洞向下延伸，但腔子没有被完全撕开，从肚子往上看，心尖上不知被什么啃得，少了一大块肉，一侧心腔已破，已然是垂死的动静，肝脏也有一块不翼而飞，只留下了一些深棕色的碎片，胃肠散落满地……
“……”必然是独行的猛兽了，作风如此铺张浪费，只吃了猎物身上最嫩滑的部位，现下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哈丰阿也不知去向……宝勒日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想把整张脸缩进领子里，双下巴都挤了出来，仿佛这样就能防止被偷袭要害……
她微微起身四顾，寻找账房的身影，雨雪前的空气有点潮湿，冷气下沉，带有余热的地气上升，蒸起了薄雾，让林子深处也有点朦朦胧胧的，今夜有点太黑了……她的视线绕着林地转了一圈，投向黑暗的树林……猛地想起了什么，又投向旁边的围栏，粉白相间的桦树枝扎成的围栏还是黄昏时的样子，又似乎与遥远的记忆重叠起来，让宝勒日倍感困惑……牲畜们远远的站着，仍旧站在远离营地的那侧……只是有一点不同……羊群鸦雀无声，马儿和骆驼的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远远地反射着星星点点的黄光，注视着营地的方向，耳朵紧张地背着……确切地说，是注视着她的帐篷的方向……
宝勒日在衣摆上缓缓蹭了蹭手，掌心都被汗湿了，然后把燃烧着的木柴换到另一只手上，再次用衣襟擦了擦手，才敢一点点把眼珠转过去，“……”帐子里……只有她的行囊和刚才遗落的铺盖略显凌乱……
……什么也没有……
“……”她正准备舒一口气……这口气猝然卡住了，似乎瞄到了什么东西……略略掀起眼皮，抬起眼珠向上看……随后惊讶地张开了嘴，惊恐地想叫喊一些什么，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她的帐子背靠的树上，树枝上漂浮着——不，挂着一团东西——像是一团浓稠的白色雾气从树枝上垂落，身形模糊，说不清它是飘在空中还是趴在树上……哈丰阿紫色的内袍撑在那个东西的身上，四肢的轮廓隐隐约约，消失在包裹它的奇怪雾团中，还勾连着几丝外袍的碎片，它的头就在这团轮廓的中央，此时头上的那张脸已经看不太出来哈丰阿的样子了，只有歪斜的帽子和残破的衣服暗示着它似乎曾经是——是同一个东西，它的眼眶里空荡荡的凹陷着，只剩下深渊一样黑暗的眼洞，令人不敢直视，里面一丝活物的神采也无，宝勒日不知道她看见的滴着血的尖牙是她从这团漂浮的白雾中想象出来的，还是真的有这么一张血盆大口……只有乌黑的血迹从雾团中一滴一滴地落在宝勒日的帐顶……弄脏了米色的毛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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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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