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掌柜微微点头,用那种平淡的又有点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过来。李暄和忍住低头看自己装扮的冲动。
她见过恶意的,见过带杀气的,还见过上下翻飞打量她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的,已经很会应付,打就完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还是头一回,时间长了居然还有点认真深情的感觉。总不能看上自己了?有病吧!李暄和在心里嘀咕,面上坦坦荡荡望回去。
君少有迷糊了,啊?随即反应过来,肃穆有礼。
李暄和也是连蒙带猜的,从先前的对话中,可知这位并非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有如此惊人富贵,兼通身气派,并且敢随意展示,这等胆量智慧,在荣城这个富庶之地……她也就听说过玉掌柜。
只是想不到玉掌柜这么年轻。自己也还年轻,明后两年,能不能有一条街的产业,半个摊位也行啊。
玉掌柜出言唤醒她,道:“你就是王福客栈王掌柜请的修士?果然如仙女下凡。”
两人从客栈出来都没有一炷香时间,消息就到手里了。大人物都是这样手眼通天的?李暄和带了点好奇:“谬、赞了。”你也像仙女下凡。真的。
玉掌柜忧心道:“那是我家仓库,存放着几万人的救命粮食,若能得仙师帮忙顺利除妖,民女实在感激不尽。”
说着就要屈膝行礼,给李暄和拦住了。
玉掌柜定定看了会李暄和:“奇怪,好像在哪见过你,看着好亲切。”
怎么客套回去呢?李暄和傻呵呵笑:“我与你也是一见如故。”
君少有清了清嗓子,理理衣服,又抹顺头发,非常丝滑地挤过来,恳切道:“在下君少有,也是王掌柜请来的、天才仙师,我会帮忙的,你放心吧。”
玉掌柜听了仿佛果真放心不少,脸上散去忧愁,微笑问道:“太好了。请问,你们是一起的吗?”
李暄和摇头:“完全不认识呢。”
君少有:“……”
掐了个诀,换了身风度翩翩仙气飘飘的青衣,李暄和挑了下头发:“区区小妖,我一人足矣。玉掌柜,放心吧。”
玉楠琪微怔,嫣然一笑,如千树花开,如星河璀璨,如水中明月,如时光穿梭天上人间数百年,只在此时此刻在这里停下了,温声道:“那就麻烦你了,如果有需要,请尽管找我。”
这魅力明显更胜一筹,李暄和心服口服,目送其离去。
不过两步,玉楠琪却又转身了,像是思虑再三,迟疑道:“传言虽大都不可信,但那妖怪确实见到别人都会打出去,除我以外。实在不知是何缘故。不过仙师法力高强,又貌美如花,应该无碍。是我多虑了,告辞。”
李暄和石化在原地,在君少有毫不遮掩的笑声中,撤去法术。
走了数百米,终于忍无可忍,对君少有道:“你有话就说,你想笑就大声笑。反正你的形象已经崩了。”
君少有颇有风度地摆摆手,严肃道:“这不是我能处理的,这种横刀夺爱搅和兄弟桃花的行为,大概只有上天能惩罚一二吧,后来如你我所见啊,被人家不动声色嘲笑了呀呀呀呀呀。”
“……首先,我没有横刀夺爱,玉掌柜才不爱你;其次,你不是爱小庄吗,这么快就变心找别的桃花了?”
君少有差点摔倒,低吼道:“你说什么?”
李暄和打量着前方的酒楼,真豪华,漫不经心回道:“难道不是吗?”
君少有几乎失声,惊悚不已,道:“当然不是。”
李暄和在寻找既能遮挡自身,又能窥见对方的角落,无所谓道:“好吧,那我就去找小庄,年底就成亲。”
“不行!”君少有瞬间吼出来,道:“当我不存在?!”
……这下换李暄和惊悚了,他真的……李暄和捂住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察觉自己说了什么后,君少有也惊了,捂住嘴,眼睛瞪得比李暄和还圆。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下意识反应!
两人互相瞪视了好一会,李暄和觉得不行,毕竟大了一岁,要有担当,她拍拍小君肩膀以示宽慰和理解。转身盯着酒楼二层,好贴心,选了靠窗位置呢。
李暄和让君少有去听墙角。
君少有不解,观察一番,才发现他们到了一处墙根,对面二楼坐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姑娘和一个中年男人。
玉掌柜?原来没带路去仓库,反而跟踪玉楠琪到这了。
双手一摊,君少有问咋整?隔那么远怎么听?
没办法了,李暄和敛了神色,定定地看着他。
君少有感觉头皮发麻:“?”
君少有十指抠着墙缝,脚后跟用了十二分力,才牢牢背贴在墙面上。不敢离太近,他只能屏住呼吸,微微伸头,去听窗户里的谈话。
二楼距离地面四五丈吧,不算高,但是光天化日实在太醒目了,阿和说会给他用隐身术,只能呵呵。
下山后七人损耗过大,法术时灵时不灵的,能隐个鬼,要是他挂在墙上一会隐身,一会显现,才真是大白天见了鬼。
玉楠琪道:“如此,何老板可满意了?”
那何老板在笑,说道:“自然,自然,还是玉掌柜大气。”
玉楠琪道:“那么,派人当街拦我的事,何老板是否要为此……”
何老板似乎站起来了,立刻道:“没沉住气,着急了,在这给您赔罪了。”
玉楠琪道:“情况凶险,差点丧命,一杯茶就了了吗?”
何老板:“这……”
差点丧命?玉掌柜你认真的吗?有阴谋。
玉楠琪道:“何老板着急做错事,也是有不得已的缘由,我当然是理解的,不如这次生意,两家各拿出三成利润用来购粮赈灾如何?数万百姓,一定记着何老板的仁慈。”
能不能一定记着他仁慈这不好说,但君少有想何老板笑容一定很好看。
君少有还在认真听,看到街上几个人,有男有女,渐渐聚到一起,冲他指了又指,终于“啊”地尖叫起来。
就知道这隐身术不靠谱!
准备跳下来,忽地对面二楼,有个身影吸引了他。
临窗而坐,端盏闻香。白衣胜雪,肌肤更白,盘起的头发也是白的,别了一根玉簪,眼睛遮了白绫,如果不是粉红唇,几乎认不出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像世外灵体,浑身发光。
君少有呆住,一时忘了跳下来。发光的姑娘玉指捻起竹筷,如利刃破空飞向对面楼,君少有慌忙躲闪,跌了下来。
姑娘如一道光也飘了下来,玉手如风,身形莫测,君少有堪堪扛了几个回合,渐渐招架不住了。
这人什么来头?妖吗?他什么都探不出来。
紧急求助李暄和,结果李暄和在发呆。
李暄和没见过这样发光透亮秀丽飘逸的人,功法奇特千变万化,看得有些痴了,没察觉小君的眼神求救,直到君少有三声鬼叫,才恍然惊醒。
上前交手后,更觉对方实力惊人,身形鬼魅般捉摸不住,连对方衣服都没碰到。
这应该也是保护玉楠琪的护卫,身边有一个身手不凡的护卫,暗中还有一个这么厉害的!
再打下去估计玉楠琪就知道了,要不突袭玉楠琪围魏救赵?但三百两还没挣到手,就把金主打了,说不过去吧?
李暄和愁得要命,谁知一抬头,正好看到玉楠琪探出窗外,饶有兴趣看戏。
这……君少有已经遁走十丈外了,李暄和只好全力震开发光小姑娘,捂眼跑了。
十里街,一间大屋子前,君少有气喘吁吁,将听到的话都说了。
李暄和略一思考,暂时没什么嫌疑。和君少有简单解释了几句。
她听小宝说起江湖,人心险恶,小心为上,下山一年那更是处处危机,不得不防。这不,刚来荣城,就被人请来除妖,接着就在路上见到了玉掌柜,还有四个壮汉这种倚强凌弱的戏码,感觉就跟排演好了等她们似的。
她就多留了个心眼,万一有人在仓库设下埋伏呢?
再回到客栈,那个掌柜的,不找看着靠谱亲和的朗颢齐与庄吾,非要找冷漠一看就不好说话的李暄和,就很古怪。
君少有摸下巴,思索道:“在玉姑娘出现之前,我们并没有怀疑什么,反而在她出现以后,我们才跟踪查看的,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那妖怪已经在此捣乱两个月了,我们是今天才到这的,这个时间似乎卡不上,难道有人为了埋伏我们,提前两月布局?”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到荣城落脚的?我们是因为实在太累才临时决定到这里的。不在原先计划里,也就不存在计划泄露的可能。”
“我们再推测一下她的目的,她埋伏我们,图什么?钱?不可能,我们没有。名?也图不到,咱们还没闯出名声呢。报仇?你和她见过吗有什么仇怨,没有吧。威胁?有这个可能,可是抓住你威胁云渺是不可能的,云渺不会管你的,玉姑娘也不会以卵击石。所以她到底图什么?”
君少有一连串说了很多,打开李暄和思路了,这么一想好像真没什么可图的,玉掌柜什么都有,没有的话花钱也能买到。反观李暄和,口袋只剩二钱银子,不提也罢。
“……你说得很有道理。看来是我多虑了。”这么多年了,推敲能力时好时坏,和法术一样,时灵时不灵的。反而痴迷打架斗殴的君少有,已经能把事情分析地头头是道,都开始羡慕小庄了。
君少有噎住,道:“你要早跟我说这些,我都不用爬墙。”
“咳咳,抱歉。”李暄和不好意思道:“不如这样,下次我学唇语,就不用你爬墙去偷听了。”
君少有都呆了,道:“我会唇语。”
“……实在抱歉。……我倒是没想到你会。……你咋不说,你也没想到是吗,不是说学到知识就结束了,还要会运用知识,……没关系,我们多实践几次,就会好的。”
君少有忽然好委屈,自己艰难爬墙,又艰难抠墙缝,风度全无何其狼狈,还被那么多人围观!他握紧了拳头。
李暄和轻飘飘后退,向里面闪去。
哇这就是玉家存粮的仓库了,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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