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回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出那句为什么,皇家近卫的人就突然来到门口。
“殿下……近卫来了。”出声的是余毅,透着担心。
突然出现的皇家近卫勾起了秦回那些过去的不好回忆,他又想起澹台姝被带走的那天了,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都还对当初那种恐慌和无措记忆犹新,而现在,那份无措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
他深深的看了长绝一眼,只觉得那背后的荆棘花刺眼的厉害,秦回不敢再看,他宁愿踏入前路火海,也不愿再回头深究这些。
人心冷暖,情谊浅淡,向来是难区分的明晰的。
近卫的统领是个高壮的青年人,出身很好又很有本事,正直忠心,秦回认得他,也是因为几次宫门遇见男人的家中妻儿来等他一起归家,小小的女孩还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一个没看住从车上偷溜出来,跑跳间没注意前路,差点被宫砖绊倒,是他伸手扶了一把,这才免了摔伤疼痛的苦楚。
也是因为这个,他们后来偶然间碰面也会点头问好几句,每每都是说不了几句便各自有各自今日走在一起,却是什么话也没说。直到走到离主殿前的最后一个有林荫遮挡的拐角,秦回听见那人道:“殿下听卑职一句劝,对的错的只要定了终了,就是多说多错。”
门外不见安福的身影,陌生的侍者拉开殿门,罗元霜从殿内走出,带着淡漠,冷冷的扫了秦回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人群簇拥着离开,没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秦回只是顿了顿,收回心思,抬脚跨过门槛。
殿内金碧辉煌的依旧,秦回扫了一眼面上黑沉一片的帝王,风雨欲来的惊觉让他立刻跪在有些寒凉的地砖上,呼唤声还没出口,玉雕的宝莲就猛地被砸在他膝盖前,碎片在声响里炸开,化过秦回的眼角,霎时间见了红。
秦回跪在那没有闪躲,坚持的将未完之言述之于口:“是何事引的父皇动怒?”
“你还敢问!”秦霖的手重重捶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仿佛让殿内的空气都震动了几分,“朕还要问你,这是什么!”
秦回捡起被扔在地上,还带着泥土的巫蛊童,看着上头诅咒国运的符文和秦昱的八字,愣在了原地。
“大梁皇室与你圣恩,太子又待你何其真切!你就是这样回报的吗?!”秦霖看着秦回,眼中充斥着愤恨。
秦回知道这是栽赃陷害,甚至能猜到对方就是连子督,可他想不明白皇帝沉迷求仙问道多年,甚至不问朝政,何时在意过国运几何,与太子根本就没有什么深厚的父子情义,这样简单的东西是如何让皇帝认定所有罪责都怪罪到他身上的。
“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
“好一个冤枉!”秦霖猛的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男人的胸膛上下起伏的厉害,“太子月月给你送那些东西你当朕不知道吗!是不计前嫌待你的兄长会冤枉你,毫无私交的同僚会冤枉你,还是只有点头之交的国师会冤枉你!”
秦霖看着眼前的人,那日被刺杀的狼狈记忆犹新,“国师说你命格带煞,朕先前还不相信,如今你却行这种巫蛊之事,还说是旁人冤枉,你倒给朕说说看,是谁冤枉了你!”
秦回没有反驳了,桩桩件件在皇帝的口中被点的明晰,将他的名字也结实的钉在这罪状上。
秦霖看着他的样子,似乎是气急了,又似不愿再见,愤愤的盯了他一瞬,厉声道:“宁王秦回,言行失德,残害手足,罚令至千祥寺禁足反省,没有命令,永不得擅自返回!”
秦霖的话打破了秦回心中抱有的那最后一丝幻想,近卫带走了他,就像当年一样,为他的天真轻率与逃避通通付出了对应的代价。
后面的事秦回其实记得不太清了,印象里只依稀剩下那没走出几步就下起的瓢泼的大雨,可冰冷的命令那样的急迫,以至于冒着大雨也不能停下脚步,大豆般的雨点落在脸上,砸在身上,敲在心上。秦回只觉得天地仿佛都裂开一道缝隙,漏下无边的黑暗。
有关他的一切,似乎在这个瞬间都一齐碎裂开。
…………………………
秦回被带走了,自然相关的也乱作一团。最先意识到出大事的是苏相融,压下坐不住的花曲琛,又派人去找了槐枫,自己则毫不犹豫的对着一个方向走去。
“我要见你们主人。”苏相融沉着脸拦住一位看似普通的侍从,直截了当道。
侍从被他带来的人天天围住,刀剑亮在脖颈上,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侍从跪在地上不敢说话,眼神却不受控制的往一个方向瞟。
苏相融根本等不及问话,急急地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而去,房门被一把推开,他睁目站在门口,如愿看见了那坐在阴影中的人。
素来沉稳的大公子也被这气定神闲的模样气很了,几步上前质问道:“我早该劝殿下离你远些的!他出了事,你便是这般!”
长绝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眼前步步紧逼的人一眼,苏相融却不在意,他从前就敏锐觉察出这来路不明的人有些不对劲,料事如神的神话往往建立在旁人难以想象的另一个面上,比起一个明明白白的敌人,他更忌惮一个似敌似友的身边人。
他一直觉得长绝对秦回的态度奇怪,明明是爱惜的神色,却在对方误入歧途走错路吃亏时几乎不伸出援手,只是当时没出什么大事,加上秦回自己也是无所谓的态度,只当是历练,如今却是悔恨万分。
究竟会有多大的挑战才会让人在历练时把性命都要搭进去。
苏相融不懂那些背后的故事,但他不想让秦回深陷危险,大敌当前他本应该是来说服长绝出手,可关心则乱,出口的话更多是质问:“你明明可以出手,为什么不帮他躲过这一劫?!”
“为什么就这样袖手旁观?”苏相融还是没忍住问道,他想不通,如果平时那些点滴的真情不是虚假的,长绝是如何能做到现在这般的。
他更愿意相信眼前人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看见了那些超出预期的未来而提前准备。
苏相融说服不了自己,他盯着长绝的眼睛,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字。
在苏相融失控的质问声里,慢慢的,位置上的人抬头,阴影中的神情看不清,只有那缓缓吐出的,压抑着不忍的声音,“这是他必须经历的。”
长绝清楚的知道秦回的内心此时的痛苦几何,也明白他即将要面对的那些刺骨寒意,他当然有能力帮曾经的自己躲过这一遭,可他不敢赌,不敢赌没有这段来时路,秦回还能不能活下来。
权利场的残酷与阴谋远超现在的想象。
现在所不足的,缺失的转变与成长,或许就会在明天变成死亡。
比起长绝的割舍,素来沉静的苏相融对比下倒是激动许多,他不理解那些过去,如今看着眼前人几乎残忍的漠视,不敢相信对方是这样冷血无情的人,他上前抓住长绝的衣服,厉声道:“要是这样的历练会搭上他的性命安危,几时遇见又有什么样的区别,你根本就不是想要锻炼他,他那样相信你,你却只是高高在上的操控着一切,妄图将他塑造成你预想中的样子!”
“他必须要走这条路!”长绝站起来甩开那双手,看着苏相融的视线带着浓重的威压,帝王的威仪在此刻毫不收敛的暴露出来,苏相融的眼睛微微睁大,强压着想要后退的动作,眼神钉在长绝的身上,而后,他看见那人抬起手,揭下了长久以来覆盖在脸上的面具。
青年的面庞有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的眼睛,明明是不大的年纪,却能一眼让人感觉到身上沉淀着历尽千帆的阅历,喜怒不形于色。眼尾一道浅浅的疤痕,并不破坏面上的美感,反倒添了几分杀伐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那是一张极为相似的脸。
苏相融完全的怔在原地,滔天骇浪的震惊吞噬了他一整颗心脏,从前偶然间听闻过的那些奇幻的桥段在他心里组出一个光怪陆离的答案,他咬着牙几乎到发麻的地步,才逼的自己不去后退。空气里只剩下呼吸起伏的声音,良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无论你是谁,殿下在我这里只会是殿下,若叫我发现你试图改变他,我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这句话,苏相融像是再也不愿意停留,果断转身推门离开了,长绝站在那看着那道背影,自重生以来就悬而为安的心脏短暂的褪去了不安。
长绝站在那,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回忆,试错的旁观,想尝试时阻止,他初衷只是想改变过去的辛苦,为何越走越远。
他带着重生的未来而来,可那份未来真的是今天的明天吗?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