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泥没想到会在早餐时间见到应羡之。
她步履轻快地小跑过去,视线在他脖子上的黑色领带停了一瞬,抽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喜欢红色吗?”她以为他今天会戴上那条领带。
应羡之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嘴角才抬眼看向她。
“苏小姐是不是有些心急了?你我之间,连订婚那一步都还没到,送领带不合适。”
苏红泥愣了愣,燕子昨天明明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她和应羡之的关系,送领带是最合适不过的。
“那你想要什么?”她问。
应羡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哦?我想要什么你都愿意给?”
餐桌下,苏红泥的手指绞在了一起。
那条领带是在嘉德广场二楼燕子上班的品牌柜台买的,但即使用上了员工折扣,依然花掉了她小半积蓄。
应羡之以后会是她最亲密的人,他想要什么她自然都是愿意给的,不过如果应羡之想要的东西太贵怎么办?总不好送人礼物还要刷人家的卡吧!
她咬着唇,很是苦恼。
应羡之看了她一会儿,又神色疏懒地把咖啡杯放回餐桌,好像突然对她的答案失去了兴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必为我费心,顾好你自己就行。”
“哦。”苏红泥恹恹应了声,开始吃早餐。
本以为应羡之会先行离开,没想到他拿出本书看了起来,看样子竟是像要陪她吃早饭?
苏红泥边垂着头小口喝粥,边不时抬眼悄悄偷看。
别墅依山而建,餐厅的位置正好靠着山林,不知道是哪位天才设计师的灵感,用挑高设计建了一整面的玻璃幕墙,框出一片氛围清幽的森林景色。
应羡之刚好坐在靠玻璃墙的那一侧。
乔木枝叶茂盛,清晨的阳光穿透叶片缝隙,过滤掉初秋燥意,清清润润地照了进来,落在应羡之的肩头和发梢,变成一片薄纱。
轻风拂过,树叶摇晃,苏红泥鼻尖仿佛都能闻见林木清香。
美人美景在前,她不知不觉多吃了一笼虾饺,直到实在撑不下了才放下筷子。
对面的男人也刚好合上书。
他站起身,“吃完了就去换件衣服,跟我回老宅,爷爷要见你。”
苏红泥愣了愣,猛地站起来。
什么?!
这么重要的事他不早说?亏她还悠哉悠哉地故意细嚼慢咽!
她急急忙忙跑上楼,换了套大方得体的裙装,想了想,又拿出燕子昨天送的唇彩,薄薄涂了一层。
等她从楼上下来,黑色迈巴赫已经等在了门口。
明叔为她拉开车门,应羡之坐在车里,又在看书。
车子驶出半山别墅,苏红泥想到一会儿要见家长,莫名有点小紧张,只好没话找话缓解情绪。
“你喜欢看这些古书?”
应羡之侧头看来,视线在擦过她唇瓣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嗯”了声。
苏红泥指了指他手上的书,“你这种只是抄录本,如果你喜欢,回头我把爷爷留给我的两本册子拿给你看。”
只是?抄录本?
应羡之眸光晦涩地瞥了她一眼。
他手上这本古籍是晚清民国时期的名家手抄本,不说里面的内容,光书本身都算得上文物了,听她的口气似乎还瞧不上。
应羡之不想多费口舌,更不想跟一个乡村姑娘解释这些,又把视线移回书上。
苏红泥见他不搭理自己,只好掏出手机跟燕子发短信。
响亮的按键声在迈巴赫里回荡,应羡之蹙眉望去,看见苏红泥手里掉漆的银灰色板砖,神色一怔。
这女人到底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
*
半小时后,迈巴赫驶入澄园。
苏红泥下了车,跟在应羡之身后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是一座典型的苏式园林,粉墙黛瓦,檐角轻扬,亭台楼阁掩映在高低错落的花木间,水墨画般诗意雅韵。
苏红泥看着不时出现的太湖石,觉得分外亲切,这种园子苏镇也有几处,不过都是旅游景点,没想到这样的地方居然是应家老宅!
穿过一扇满月形洞门,一名中年男人迎了出来,看长相居然跟明叔有**分相似。
他笑容亲切,“少爷回来啦,老爷子早上练完五禽戏就坐在前厅等你们了,刚才都自己跑出来望了好几回。”
说完他又乐呵呵地看向苏红泥,“苏小姐,老爷还特意给你准备了菱角和桂花糕,说你一定会喜欢!”
“啊,”他似乎猜到了苏红泥心里在想什么,又很贴心地为她解开疑惑,“你没猜错,我跟阿明是亲兄弟,你可以叫我泉叔。”
苏红泥睁大眼睛,在中年男人和刚泊好车追过来的明叔身上左看右看,不住赞叹,“泉叔,您跟明叔长得真像!都能共用一张身份证了!”
她神态率真自然,没有那些世家小姐身上或高傲骄矜或端方自持的尊贵派头,十分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泉叔面上笑意更盛,领着他们绕过假山,朝里走去。
几人还没进门,就从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臭小子,磨磨唧唧的!”
苏红泥迈过门槛,对上了一双精神矍铄的眼睛。
一位老人坐在厅中央的太师椅上,头发花白但腰杆挺直,眉目间沉着几分严厉,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位厉害人物。
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苏红泥身上时,周身气势尽数隐去,面上露出惊喜之色。
“苏家丫头?”
应羡之朝他恭敬喊了声爷爷,被老人挥挥手就算打发了,一双眼睛直盯着苏红泥瞧。
苏红泥看了眼径自走到一旁坐下的应羡之,只好自己上前答话。
“应爷爷好,我是苏红泥。”
“好好好,好啊!”应老满脸欣慰,眼中尽是慈爱之色,“我就说你爷爷是个有福气的,得了这么个漂亮水灵的宝贝孙女!”
“坐,快坐!”他张罗着要泉叔端来水果点心,看着苏红泥,一脸殷切,“都是你家乡口味,试试看喜不喜欢?”
苏红泥瞧着自己面前的各色苏式点心和新鲜菱角,有些后悔早餐吃太饱了,但还是礼貌地拿起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她眼睛一亮,“好吃!”
应老笑得满面红光,“好吃就多吃点,一会儿再让阿泉给你包些带回去。”
苏红泥嚼着清甜的桂花糕,心里着实轻松了不少。
刚才她一路上都在担心,如果应羡之的家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燕子说这些豪门最注重门当户对,像她这种出身,少不了会被他家里人挑剔嫌弃。
还好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应爷爷很亲切,对她也很好,就是没有看见应羡之的父母和其他家人。
澄园隔绝了城市喧嚣,环境清雅,几人坐在厅中饮茶,偶尔从外面传来鸟雀轻啼。
她的到来似乎让应老唤起了许多往事,他目光虚散着开始讲述。
“想当年,我为了帮羡之奶奶寻一块藕丝印泥去了苏镇,结果在太湖上遇到一场暴雨,船坏了,是你爷爷驾着小渔船救了我。”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之后我边打听印泥下落,边常常找他去太湖上钓鱼,有一次他抱着个小女娃来…”
应老看向苏红泥,眸中带笑,“你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我一见就抱着不肯撒手,被你爷爷抢了回去,说想要孙女就让我自己儿子生,那时我就开玩笑说我家有个臭小子,可以让你给我当孙媳妇。”
听到这,苏红泥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偷偷瞧了眼正坐在自己身侧喝茶的男人。
应老似乎看见了她的小动作,轻笑了声,继续道,“那时只当是句玩笑话,后来我在苏镇找了三个月都没有找到藕丝印泥,都已经打算放弃了,结果在我离开的前一夜,你爷爷拿着一块藕丝印泥来找了我。”
“我爷爷还有一块藕丝印泥?”苏红泥惊讶道。
她家祖上制泥的历史能回溯到明朝,当时苏氏印泥在文人圈里小有名气,后来又有位先辈研制出了藕丝印泥。
这款印泥朱色沉雅,冬不凝固,夏不渗油,火烧留痕,被誉为“泥中极品”,受到无数文人墨客追捧,苏家也盛极一时。
可惜好景不长,这门技艺因故失传了,苏家就此衰败,再加上现代社会人们使用印泥的场景越来越少,到她爷爷那一辈,生活变得越来越艰苦。
“是啊,我也没想到遍寻不到的珍宝会在你爷爷手里!”
应老有些感慨。
“那天晚上雨很大,你爷爷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说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东西。”
“我问他想要什么?甚至拿出支票让他自己填,结果他只拿了两千七百块去给你哥哥付医药费,说剩下的就当谢礼,希望以后他不在了,我能照看你一二。”
苏红泥眼中已不知不觉蓄满泪水。
从小到大,她父母眼里从来都只有生病的哥哥,爷爷是唯一对她好的人,没想到他还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应老也有些唏嘘。
“你爷爷是个好人呐!若是你家那门藕丝制泥技艺尚在,你爷爷也不会为了那一点医药费伤神了!”
苏红泥抬手抹了抹眼角。
等心情稍稍平复,她问道:“所以您是因为答应了我爷爷要照顾我,才让我和应羡之结婚的吗?”
她顿了顿,声音因为刚才翻涌的情绪瓮了丝鼻音,“不过您刚才也说那时只是讲的玩笑话,所以这婚约,其实当不得真的。”
身侧,一直安静喝茶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
应羡之眸色清润,放下茶杯朝主座看去,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应老迎着两道视线,淡淡一笑。
“是羡之奶奶的意思,她见过你。”
苏红泥怔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应羡之的奶奶,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略显激动的反驳。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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