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什么?应羡之去美国了?”
“他几点走的?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张姨回道:“少爷他半夜临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没说几时回来。”
“半夜就走了啊……”苏红泥喃喃道。
她刚才去他房间门口看过,木盒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应羡之有没有打开看看。
张姨想起明叔的吩咐,“明叔说这些天他和少爷不在国内,苏小姐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泉叔。”
苏红泥点点头,又喊住要走开的张姨。
“张姨,我一会儿吃要出去,午饭不回来吃。”
她结识多年的笔友得知她来了江北,约她今天上午见面。
她按照对方给的地址,让司机把她送到江北大学。
学生们刚结束暑假返校,学校门口人来人往,黑色宾利本就引人注目,等苏红泥下车后,更是引来众多惊艳的目光。
苏红泥看着这座国内顶尖学府,眼中尽是艳羡。
她高考成绩其实挺不错的,但那年哥哥病情加重,家里连医药费都需要找人借,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给她上学,父母就直接帮她做了决定,不上大学了。
后来她才知道,贫困生可以申请助学金和助学贷款,不过家里根本不会有人会支持她复读。
她拉了拉衣摆,跟随青春洋溢的人流走进校门。
一路上找人问了两次路,又被人要了八次微信,苏红泥总算找到了文学院古籍研究所。
她上到二楼,疑惑地瞧了瞧门上挂着的「教授办公室」,又翻出手机里的信息看了看。
是201室没错呀……
她试探着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一位气质儒雅的白发老者,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看着她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小火炉?”老者开口问道。
苏红泥点点头,反问:“青青草?”
两人皆是一愣,紧接着相视一笑。
老者请苏红泥进去,让她随便坐,又泡了杯茶来。
“我完全没想到认识多年的笔友,居然是个这样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他在苏红泥对面坐下,笑着赞道:“小火炉小友写得一手好字啊!果真年轻有为!”
他们书信往来有五六年了,两人经常交流书法写字,偶也也谈论诗词古籍,对方从没跟她摆过架子,甚至在她给出建议时还会虚心道谢,苏红泥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一名老者。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就跟我爷爷学了几年,后来就是自己照着书上临摹,没有正经学过的。”
“对了,我叫苏红泥,您可以叫我本名。”
老者会心一笑,“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好名字!”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颇有意趣地问道:“那你猜猜我的笔名出自何处?”
苏红泥想了想。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不太像…”她小声念着,忽然眼睛一亮,“是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青草色齐!”
老者含笑点头,自我介绍道:“不错,鄙人姓齐,名怀瑾,是这里的文学系教授。”
苏红泥有些拘谨,喊了声“齐教授。”
她没想到自己的笔友居然是这样一位高知学者,这些年她还不自量力地给过他点评。
苏红泥不知道的是,齐怀瑾不仅是江北大学的文学系教授、文学院副院长,更是国内著名的书法大家。
见她有些不自在,齐怀瑾起身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幅卷轴。
“红泥小友过来看看这幅字画。”
苏红泥走过去,只见案上摆着一幅百寿图,上面用行、草、楷、隶、篆写了近百个不同样式的寿字。
“你来写几个试试?”齐怀瑾指着图上剩余的空白处。
苏红泥本想拒绝,在齐教授鼓励的目光下,还是走上前。
她观察了一下百寿图的整体排版布局,提笔蘸墨,用五种字体写了五个不同的寿字,图上百寿刚好凑齐。
齐怀瑾仔细端详了片刻,抬起头,眼中尽是赞叹之色。
“好啊!骨架匀停,笔法灵动,好字!”
苏红泥把毛笔放回笔架,退到一边,颇有些不好意思。
齐怀瑾盯着她瞧了半晌,突然问道:“你愿意当我的学生吗?”
“啊?”苏红泥红唇微张,愣怔着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齐怀瑾笑着解释:“我是问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以前我就发现了,你的字单个来看都很好,但风格略显杂乱,像是一个一个字照着学来的,你很有灵气,如果能系统学习,形成个人风格,将来会大有作为的。”
苏红泥心中满是震惊。
“我…可以吗?”她有些不敢置信,“可我连大学都没上过……”
齐怀瑾哈哈一笑,“我不差上大学的学生。”
“我看你对印章印泥也颇有研究,我正在做一个金石学研究课题,如果你愿意,就加入我的课题小组跟着我学习,要是对大学课程感兴趣,平时也可以去旁听。”
苏红泥从江北大学出来的时候人都还有点懵。
她就出来跟笔友见个面,结果莫名其妙多了个师父,还多了份在大学做研究的工作,甚至还可以跟普通学生一样去听课。
要知道,这可是国内排名第一的江北大学啊!
喜悦满胀到她迫不及待要跟人分享,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燕子的电话。
哪知电话一接通,那边首先传过来的是一道尖刻的咒骂。
“你个狐狸精,在这上班就是为了勾引别人老公吧!”
不是燕子的声音。
苏红泥皱起眉,“喂?燕子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听上去一片混乱,过了一会儿,燕子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现在有点麻烦,晚点回给你。”她讲话速度很快,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苏红泥脸上浮现担心之色,她视线快速搜寻到熟悉的车牌,小跑着上了车。
“快!去嘉德广场!”
江北大学本来就离市中心不远,宾利一路疾驰,只花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嘉德广场。
下车一路小跑,等她看到燕子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额角都沁出了汗。
燕子上班的品牌店在嘉德二楼,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奢牌,但也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此时店门口站了许多人,有商场顾客,也有其他专柜的店员过来看热闹。
里面的情况比苏红泥预想的要稍微好一点,燕子看上去还算完好,并没有受伤。
她舒了口气,再看向店里其他几人。
一个富态的中年女人坐在供客人换鞋的沙发椅上,颐指气使地非要燕子跪着帮她试穿新鞋,她旁边还站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比女人年轻些,长得也算俊雅,不过此刻脸上满是窘迫。
“我都说了我跟这位小姐没有关系!”男人解释道。
“没关系你三天两头的上她这消费?”中年女人没打算给男人面子,又从包里拿出一根银色手链,“还有这个,她故意把手链放进你的购物袋里,不是勾引是什么?”
苏红泥定睛一看。
那条银色手链上坠着几颗小星星,还真是燕子之前戴过的。
话说到这,一直没吭声的燕子终于开口了。
“这条手链确实是我的,不过前天遗失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位先生的购物袋里。”
她稍稍停顿了下,举起左手,亮出无名指上的钻戒。
“而且我已经结婚了,跟我丈夫感情很好,所以我跟这位先生根本没有,也不可能有不正当关系!”
她这番话显然没什么效果,中年女人突然“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燕子的鼻子。
“别跟我这说这些!你们这些乡下来的外地人又穷又脏,你敢说你看见有钱人随随便便买双鞋就花掉你一个月工资的时候,没有动过别的心思?搁我这装什么装!”
她音色偏尖细,拔高音量说话的时候非常刺耳,听得苏红泥皱起了眉头。
被她当众这样辱骂,燕子终于快绷不住了,身形隐隐开始颤抖。
苏红泥急忙拨开人群,跑了过去。
她揽住燕子的肩膀,安抚似的拍了拍,然后抬眸看向一脸刻薄的中年女人。
“这位大姐,我朋友说她没做过,那就一定没做过,如果你不信,可以找商场调监控,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查明情况,但你不能空口白牙地羞辱她!”
她的出现让现场众人眼前一亮,因为要见笔友的缘故,她穿了一身偏文气的衬衫裙,裙子版型掐腰,显得腰身盈盈一握,曼妙非常。
中年女人被称呼“大姐”本来就心生不快,吊着眼皮把苏红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瞥见自己丈夫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惊艳,顿时眉毛倒竖。
“你说小三不是她,那就是你咯?我看你这一身行头不便宜,说不定是你们两个打配合当捞女钓有钱人!”
燕子忍了半天,这下终于爆发了。
“你骂谁呢!自己管不住老公就到处血口喷人!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我穷怎么了?我努力工作赚钱不丢人,丢人的是你这种自以为是又仗势欺人的泼妇!”
燕子口齿伶俐,这一通发挥活生生复刻了村口大妈们吵架的气势。
被一个外来户打工女这样骂,中年女人彻底怒了,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苏红泥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把燕子挡在身后。
她正想再抬手去拦妇人,那个向她呼过来的巴掌已经被人半路截停了。
她顺着那只手望去。
只见一个跟应羡之差不多个头的男人抓住妇人的手腕,嘴角噙着丝玩世不恭的笑,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嫌恶似的甩开妇人的手。
他扯下脖子上系得松松垮垮的绸质领带,擦了擦手,扔进垃圾桶。
“冯太太刚才是在说我的朋友想钓有钱人吗?那你说,像我这种,她会不会愿意钓?”
“贺……”中年女人瞳孔一震,紧接着像是会变脸一样,迅速换上一副谄媚面孔,“贺少,这么巧!”
“原来是贺少您的朋友,看来都是误会,”她满脸陪笑,视线在苏红泥和燕子之间逡巡,问道,“不知…您的朋友是哪位?我好向她赔礼道歉。”
燕子悄悄用胳膊撞了撞苏红泥,用唇语问道:“你认识?”
苏红泥摇摇头,她还以为是燕子认识的。
把两人闹得满头雾水的贺琼楼帅气一笑,抬手朝苏红泥的方向示意了下。
“是这位山茶……”他话音一顿,及时改口,“这两位小姐都是我的朋友。”
中年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向两人赔了不是,然后扯着自己丈夫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群终于散去。
燕子瞧了眼气派华贵的贺琼楼,见他一直盯着苏红泥看,心里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了。
这是奔着自己同乡小姐妹来的!
但人家确实帮了她们,于是拉了把还一脸状况外的苏红泥,率先开口道谢。
“先生,谢谢您刚才假装我们的朋友,不然那女人估计还要闹得更难看。”
贺琼楼桃花眼一弯,“举手之劳,别客气!”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红泥,道:“要不然加个微信?以后我们就是真朋友了。”
五分钟后,贺琼楼孔雀开屏般走出店门,一边给两女留下潇洒帅气的背影,一边点开应羡之的头像发了条信息。
「我就说我跟山茶花小姐姐一定有着特别的缘分,今天小爷我英雄救美,加上微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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