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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这个年代已经诞生出“变态”这个词了吗!

“一变常态——不就是‘变态’吗?”

而且,沈怜青的解释,竟然还能如此通俗易懂。

还挑不出一个字的错来。

可她现在真没时间在这儿陪沈怜青玩猜谜,搞园艺了,她只想问:“你带我来这儿摘这些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参加花灯会。”

他摘完最后一片花叶,终于回过脸,道:“走吧。”

但没有回答她——参加什么花灯会?

回去那会儿,听墨语转述敬山公主带给她的话,她实在听不出来,这些话的即时语气到底是好,还是坏?总之,她见墨语的表情,不是很好。她实际并不害怕,也实在说不上多烦恼,只是忽然觉得,这些天来待得实在没意思。

见到了悲催的劳工团队,还被迫融入了万恶的资产阶级。

于是她一打包,一坐定,当天夜里,又说自己要走。至于那个“巧匠”,她又想着托墨语为她找一找。

但沈怜青见她愁容满面,却微笑道:“我说了,你放心。那‘西子湖’,是这儿的官府为招待公主,设的住所,却种了那么多她不爱的花花草草,她自然不会去。我虽也不爱花,只是可怜那花儿开得实在美丽,却从生到死,还在根上枯萎,太过可惜。拿去做花灯会的置景,倒还有些用处。”

她忽然一想,不对——不,对了!

“你要参加什么花灯会?”

今日她问了不下三次的这个问题,仔细一算,他居然一次还没有回答!蹊跷,她觉得,太蹊跷了,而且,蹊跷得让人莫名很兴奋啊。

他难道也要做什么灯笼吗?

“是。”

终于,他毫无忌讳地回道:“只要参会,无论是谁,都可以做自己的灯笼。”

“你还会做灯笼?”

“骨架,笼身,都有工匠做。”

那这还叫“做自己的灯笼”?

“当然。”

沈怜青见她面色存疑,又道:“我自然是花钱请他们做的。”

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光荣?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问道:“做这个难道真的会有什么奖励吗?”

“奖励吗。”

沈怜青想了一会儿,道:“没有。”

没有——那你想什么想啊!

她实在无语,道:“随便你吧。反正我是不做的。”

“哦。你真要先回去?”

他在床边站定,仿佛下一句话就要蹦出来“当初说要来的也是你”。然后呢,她就变成了那种春游一开始收拾小背包无比起劲,后来又第一个要嚷着走的——小学生。

于是,她坐在床边,终于,摆了摆手,道:“一块回吧。”

之后两天,一切风平浪静。敬山公主十分信守承诺,说了这两天没时间来找她,还真连个影儿都没出现。花灯会马上就要举办,沈怜青更忙了,她一个人待久了,难免有种度假倒像是坐牢的错觉。

直至那天夜里,沈怜青冒着一场秋雨赶回来,道:“花灯会明天就要办了。”

“不是后天?”

“后天恐有雷鸣。”

现在也有天气预报吗。

她试图抓回越飘越远的思绪,一只手又伸出幔帐,拉住沈怜青,便道:“明天那位公主也会去吗?”

“她为了这个才来,自然会去。”

回完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笑,道:“怎么?竟也有你怕的人了。”

“什么?”

她愣了愣,匆匆注道:“不,不是。我随口一问而已。”

倒不是怕,也不算讨厌。只是她见到那双眼睛,还有,那双眼睛看她的眼神,她总觉得,莫名地,让人很不安。像被看穿了似的,但这更像是林颜君这副身体的本能反应。

林颜君见过敬山公主?

她想了想,也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两人相差快十岁了,而且无论从出身还是爱好,这两人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于是,她心一放,想到后半夜,终于眼皮一沉,睡了。

再睁开眼,她便不再犹犹豫豫的,穿上从郡王府里带出来,最深的那件枫红大袖,手一挥,腿一迈,就要出门去。袖口摆动之间,她低下眼看了一眼,倒觉得,她当时随手一拿的这件红,倒红得很应景。

瑟瑟秋风,叶落满地,她心里难免惆怅。像去年的秋天一样,她此刻也在想,要是她还在前身里,这会儿,是工作最忙碌的时间,因为各家杂志都要拍秋冬系列了,要找她负责妆造得从夏天就开始排号。可这会儿,她只是站在一片片脆脆的枯叶上,感叹着,活干久了,一停下来,那骨头真是会贱飕飕地作响。

但没有时间再伤春悲秋了,毕竟,沈怜青还在马车旁等着她。

而且,是瞪直了眼,微微张着嘴,像看见什么天文异象一样,看着她。等她走近了,他还在出神,她扯了一把他的袖子,见他不动,便先上了马车。

“第一次见你穿这个颜色。”

然后,他也上了马车,还莫名其妙地发出了这句低语。

但声音实在太低,她回过脸,望着他,又道:“什么?”他便不愿意再说了。她也听了个大概,心里却想,要按从前林颜君的衣柜来判断他这话的意思,其实是说,第一次见她穿红得那么淡的颜色吧。

毕竟那些衣服里,随便找一件出来,都能穿上直接结婚去。

“这花灯会热不热闹?”

他坐车驾马好像都不太爱说话,很专注一样。而这种时候,往往是她觉得最无聊的时候,问了他许多,他不回答,她还接着问,几次挑帘,她见外面还是蓝天白云,心里的期待值一下子就拉低了。

“这路上看着很安静。”

但他越不讲话,她的话便越多了。她好像对于任何事物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征服欲,换了个身体还是这样,见他沉默久了,她还主动坐近了,又问他一遍:“天那么亮,你做的那个神秘花灯,还亮不亮啊?”

说是“神秘”,也的确神秘。毕竟,从他做好至今,她还没看过。她也完全不知道,他天天在外头瞎溜达,到底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

而他,只是更神秘地回了一句道:“等见了,你便知道了。”

于是,马车悠悠地,又走了许久,她从兴致勃勃坐到昏昏欲睡。坐车就是这样,睁着眼怎么也到不了目的地,只要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再睁开眼,就能坐过站了。

只是她旁边坐着沈怜青,拉了她一把,马车走到哪儿,只要一停,他就能将她从一个什么也没有的梦里拉了出来。她一睁眼,车轱辘转动的声停下了,车帘外,是静悄悄的。

她再挑开车帘,寂静的世界,辉煌,灿烂——闪亮得像宇宙。像她为新家买来装饰的,但还没来得及拆开塑封膜的,那本几十块的天文杂志里的插图。

只是那一颗颗渺小的光体,有的,是金鱼形状的,有的,是龙头形状的,还有的,是蝴蝶的翅膀。真是光怪陆离,天上人间——

谁也分不清楚。

她站在马车前,感觉发了一整个世纪的呆,才听见沈怜青的声音,正大喊道:“快走!要点灯了!”

回过神后,她发现沈怜青仿佛已经站在了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再看清了,原来那只是一座弯弯的,月亮一样那么弯那么亮的金色的桥,桥的这头,荒郊野外,桥的那头,就是她眼中的宇宙恢宏,天上人间。

桥边守着人,在催,沈怜青也在催。恍恍惚惚地,她伸出手,和他一块走上去,倒有种生死离别,千年万年,终于过了奈何桥的感觉。

她意识到这种感觉的时候,浑身打个冷战。

真是想得太过跳跃了。看来,睡眠不佳的确是精神病的前兆。她摇摇头,长腿一迈,手一伸,就牵住了沈怜青的手,她依稀听见桥两边有声音,但桥上很亮,倒照得河水深不见底。一路走 ,一路找,忽然,等到快走下桥那会儿,她回眼一瞧——

桥两边,游来了船。

船身轻摆,船体通红,犹如一片片巨大的枫叶落在水面上,而且,那叶子还会动,还会唱,唱的是歌,还有伴奏。听真切了,像是琴,像是琵琶,还有长笛。忽地,歌声却停了,从船身里走出来几个晦暗世界留不住的红粉佳人,一张张脸神采照人,一双双眼流连顾盼,目光亮过天上萤火。

孔明灯都放起来了。

她再抬起眼,天上星光点点,水上,满船星河。耳边,是歌声,乐声,女人的笑声,又响起来了,如波浪一般,推着她,不停走向人声鼎沸,灯火阑珊处。

一切的一切,都美得如梦似幻。

就连站在某个巨大的亮如月球的灯笼下的沈怜青,今日,他那张清白的脸在月光下,才又变得像新婚夜那晚,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惊心动魄的俊美。

他原本就长得那么……

她又摇摇头,努力想消散自己心里那个“他都长成这样了我这两年守身如玉干什么”的龌龊想法,真是色令智昏,真是——

“人馋志短!”

她低低声暗骂了自己一声。

骂完,她伸手准备去拉沈怜青,就要走。这儿虽然亮,人也多,但是她眼看着不远的一处角落,人更多,灯更亮,也许会更有趣一些。

但沈怜青的袖口,她却拉不动。

因为,沈怜青站在那个灯笼下,身边两个点火的人守着,似乎,都不打算走了。

“你干什么?”

他不会打算在这儿点吧?

还有,她想问:“这是谁的灯笼?”

只是,话音刚落,还没有等到沈怜青回答。下一秒,当那两个点火的人,拿着火把走近,一点,那个灯笼犹如热气球般,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摇摇欲坠地杀出一条路,艰难地飘向天空,最终,又稳稳地浮在天上时,她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沈怜青的灯笼。

因为,那个勉强算圆形的,模拟满月形状的灯笼,巨大的笼面上,画的是,她的脸。

或者该说是,林颜君的脸。

但现在,她并不关心这个,在如此诡异的场景下,她呆住了。最后,脖子实在是抬累了,低下头,她再看向沈怜青。

然后,她一字一字地道:“打,下,来。”

到底是谁允许他在民俗活动上搞应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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