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回到了住的地方。
开门的瞬间,跑来一只黄色的小狗,它摇着尾巴欢迎我回家,在我的身边围绕着转圈圈。
我摸了两下它的毛发。
它叫布丁,是爷爷生前留给我的最后念想,可惜布丁不会知道,取这个名字的人它再也见不到,也不会知道。
我从玄关处拿了一袋狗粮出来,布丁时刻的跟着我转悠,来到它的专属吃饭的位置上,倒上了一碗狗粮。
布丁真的是饿了,我还没走,它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吃起来,我从饮水机里接了点水倒进它喝水的碗里。
安顿好后,我回到沙发躺了一会,伸手耷拉在额头上,不是特别想吃饭,根本就不饿、也没有什么食欲。
打算等布丁吃完饭就出去溜溜它,不然一天在屋里闷得慌。
十分钟过去。
我给布丁穿戴上了链子和防尘四脚衣。
日子就是这样,一日复一日。
两点一线。
第二天,和往常一样去上班,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是我的病单。”
我抬起头来,面前的女人一头长发,看起来还是个学生。接过病单我看了一眼,病人叫许安,从病单上来看,身体并没什么毛病,很健康。
“你的身体很健康。”我抬起头来说。
许安已经泪眼婆娑,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流了出来,滑过她的脸庞。我抽了两张纸给她,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许安的手摸上了心脏处说:“抱歉,我的心脏有点痛。”
病单上来说,她的心脏很健康,没有什么毛病。于是我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时有个护士从外推门而入,我的视线落在了护士的身上,她给了我一份病单:“桑医生,这是24号病床的。”
我说:“谢谢。”
护士带上门后,我又听见眼前的患者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她说:“医生,你……能不能摘下口罩?”
口罩当然不能随便摘。
“抱歉,医院有规定,我们的口罩不能随便摘,是听不清我说话的声音吗?”我询问她。
我见她的手在胸口上,指节微微的向内弯曲,她的泪水已经越来越多,我皱起眉头又问:“你怎么了?是心脏特别痛吗?”
她摇着头,抹干泪水:“你是叫桑怀瑾吗?”
没头没脑的这一句话,让我疑惑,直到……她再一次开口,我的心脏跟着漏了一拍。
她说:“你认识许思故吗?”
这个名字……
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还是同名同姓的人?
午休时,我和许安选了一处吃饭的地方聊天,这地方离医院也不远,她现在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心脏也好了很多。
她说她看见我,有一股悲伤的情绪,又有一股欣喜掺杂着。
她说她想和我聊聊,于是我答应了。
我开门见山地,我不知道许安和许思故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又是如何知道我的?
“你想和我聊什么?”我问她,这会仔细地看她的眉毛,我发现许安和许思故的眉毛很像。
一个念头在我的脑子里冒出来,我记得许思故好像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许安。”她介绍着。
果然如此。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我问。
“你难道不想知道许思故在哪里吗?”许安问我,她的眼里面还有一瞬的悲伤。
我分不清是不是我看错了,还是她刚才那股情绪还存在。
许思故吗?
我想知道他在哪里吗?
放在高三毕业的那年,我确实想知道,不仅想知道,还想过去找他……
可如今,我却不想知道了,他那么聪明,成绩那么好,出国深造也会过得很好。大学都毕业那么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我抬起目光盯着她,没有什么表情。
“你不在意他吗?”许安答非所问,眼睛里还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她在质问。
“很重要吗?”我想到了许思故不守信用的承诺,又问了一遍,“在不在意很重要吗?”
如果重要的话,在意的话许思故就不会不回来。
“哈,不重要了,”我听见她说,她收回了质问,她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忧伤,“他不在了。”
他不在了。
不在了?
是什么意思?
我脑海里一瞬间的空白,右耳出现了耳鸣,我像听不懂这句话一般,反复咀嚼着这一句话。
“什、什么意思?”我问她。
“我的心脏是他的,”许安说,紧接着她说起了心脏最早开始疼痛的时间,“我第一次见你的照片是在你的大学校园贴吧上,我心脏跳得很快,我还哭了。”
“后来我觉得你长得很眼熟,于是我翻了你们校园论坛,很快找到了你高中的一张照片,我认出来了,你是许思故第一张画的素描。”
“他画画很有天赋,听了我家教老师一节课就能画出你的模样。”
我快要听不见了,那股窒息感,那股悲痛从那天的午后好像持续到了现在一般,我的手在不安地抖。
许安说着眼眶也红了许多,她的声音出现了哽咽,她说:“他死了,许思故死了,对不起、他死在了和我交换心脏的手术台上。”
死了?怎么会死呢?
他不是要出国吗?他不是有大好的前途吗?
我歪了一下脑袋,我想不通,那个不回家的人怎么会死了呢?那个不是说要出国的人怎么会死了呢?
“他,”我吞了一口唾沫,我的喉咙里含了一块刀片,它不想让我出声,可我偏要对着干,“他不是要出国吗?他怎么会死?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许思故……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我要死了,我要被许思故逼死了。
原来许思故不是过去享福的,他成了许安续命的心脏。
“我生病了,需要心脏移植,医生说我的可能很难找,因为我是熊猫血。本来也没指望的,我爸爸忽然想到了他还有一个孩子,也是熊猫血,于是我爸想着把许思故骗过来,如果可以就直接用他的,如果不可以就送回去。”
“医院出来的结果是我和他的心脏移植很匹配,于是我的父母骗了我,也骗了许思故,他们骗许思故说我需要不断的输血,想让他给我输点血就可以了。”
“可许思故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给我换心脏的那个人,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的血被我爸拿去买卖,我以为我爸是单纯的想他这个儿子了。”
“他对许思故很好,给他花钱,给他买吃的,送他上学。许思故只接受了上学这一件事,他说等我好了,就要回家。”
“我当时很讨厌他,讨厌许思故没良心,我妈还说了,我爸在他身上花了几十万,我就更讨厌他了。”
“直到,直到我做手术的那天,也正好是高考的前一天,我成功换了一颗健康的心脏,我醒来的时候……他不在了。”
“后面我才知道,他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没成功,可医院的血、备用的血都给我了,我们都陷入了失血过多的情况。”
“……然后,他死了,死在了那场心脏移植的手术里,我才知道我爸讨厌他,竟然答应了医院给的赔偿费,随便找了个山埋了他。”
“我……我无法接受这件事,闹着我妈妈,然后我和妈妈出国了,第二年,我就听我妈妈说我爸爸出车祸了,失血过多没抢救过来,而哪家医院也因为触犯法律不在了。”
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分离的,我只记得我的耳朵很痛,这些事都让我头皮发麻,我的右耳出现了耳鸣。
左耳一字不落的全听进了她的话,直到现在,她的话也还在我的脑子里一直来来回回,我身体很不舒服向医院请了假。
回到家中我就吐,卫生间里全是我呕吐的声音,布丁跑过来在我的身旁不安着来回跑来跑去。
它凑头来想看看我。
记不得了,我忘记了流泪是什么样子了,我照着镜子看见我狼狈的样子,面目通红。
额头处的青筋冒起,我靠着墙蹲下来,我才发现我一直在发抖,好吵。
好痛。
我的耳朵要炸了,不要说了……
“不要说了!”我睁着双眼,情绪失控,没控制好音量。
布丁被我吓得耳朵软了下来,离着我远远的趴在地上,担忧地呜呜哼着声音。
不要说了,闭嘴。
闭嘴。
我不想知道了,我不想知道许思故的事了。
眼睛忽然变模糊了起来,我看不清布丁的样子,只能从朦胧中看见布丁的大概身形,我好像要瞎了。
伸手触碰了眼睛,视线一下变得清晰起来,我看见我的手中出现的湿痕,我不由得愣了神。
几年了?
几年没有流泪了?
心脏跳得很快很痛,我的胃再次翻江倒海起来,我又趴在马桶边呕吐,吐出来透明的酸水。
泪水也紧跟着掉下来。
一滴两滴。
许思故真是一个大骗子,骗了我们所有人!
再一次,骗了我。
总是爱骗人,这下好了,把自己的命也骗丢了。
支撑起来的恨没了,执念也没了,爱也没了,桑怀瑾真正的成为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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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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