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比司徒和记忆中消瘦了不少，颧骨高高凸起，眼窝也有些凹陷，显然这段时间过得并不轻松。但他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双眼炯炯有神，见到司徒和后，他快步迎了上来，紧紧握住了司徒和的手。
“一路上辛苦了。”陈济说，“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遇到了一点小波折，但总体还算顺利。”司徒和说，“倒是陈大人你，看起来瘦了不少。”
陈济苦笑了一声：“这段时间为了那些证据，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好在东西总算安全送到了，不然我真没脸见你了。”
两人在屋中坐下，陈济亲自给司徒和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显然是刚刚沏好的，看来陈济一直在等他。
“证据的情况怎么样？”司徒和顾不上喝茶，开门见山地问道。
“第三批和第四批都安全到达了。”陈济说，“我已经把它们妥善保管起来了，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第五批还在路上，预计再过几天就能到。”
司徒和松了一口气。三批证据在手，加上他随身携带的一些关键材料的抄本，已经足够对贾充构成致命的威胁了。
“陛下那边知道了吗？”
陈济点了点头：“我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将一部分证据呈交给了陛下。陛下看过之后，震怒不已，当场摔了一只茶杯。他说，他早就知道贾充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没有想到他竟然胆大到这种地步。”
“那陛下打算怎么做？”
“陛下说，此事关系重大，不能操之过急。”陈济压低了声音，“贾充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如果贸然动手，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灭口证人。陛下需要时间来布置，确保一击必中，不给贾充任何翻身的机会。”
司徒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虽然急于为父亲报仇，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贾充不是一般的对手，他是把持朝政多年的权臣，稍有不慎，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和所有帮助他的人都搭进去。
“陛下有没有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司徒和问。
陈济看着司徒和，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陛下说，他希望你能在适当的时候，亲自出面作证。”
司徒和愣了一下：“亲自出面作证？”
“是的。”陈济说，“你手中的证据虽然确凿，但毕竟都是书面的东西。如果能有你这个司徒家的后人亲自站出来，控诉贾充的罪行，效果会比单纯的书面证据好得多。陛下说，他会在朝会上公开审理此案，到时候，需要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贾充的罪行一一陈述。”
司徒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到时候，我会站出来的。”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的细节，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子时。
临别前，陈济叫住了司徒和，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递给他——那是一枚小小的铜印，上面刻着一个“陈”字。
“这是我府上的通行令牌。”陈济说，“你拿着它，如果在洛阳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随时到我府上来找我。如果有人阻拦，你就出示这枚铜印，他们自然会放行。”
司徒和接过铜印，小心地收好：“多谢陈大人。”
“不必客气。”陈济拍了拍他的肩膀，“司徒公子，你父亲是我平生最敬佩的人之一。他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却落得那般下场。我陈济虽然人微言轻，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帮你讨回这个公道。”
司徒和看着陈济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朝陈济深深鞠了一躬：“陈大人大恩大德，司徒和没齿难忘。”
陈济扶起他，笑了笑：“去吧，路上小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司徒和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小院。
夜色更深了。他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返回客栈。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云层散去了一些，露出一弯残月，清冷的光芒洒在洛阳城的屋顶上，像是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
他加快了脚步。
快了。就快了。
回到客栈，司徒和发现阿黛还没有睡，正坐在他的房间里，手中握着她那柄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看到他推门进来，阿黛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弩：“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跟陈大人聊得久了些，忘了时间。”司徒和有些歉意地说，“让你担心了。”
阿黛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眼中的担忧之色已经消散了大半。
司徒和在桌边坐下，将今晚和陈济商议的内容大致跟阿黛说了一遍。阿黛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所以你到时候真的要站在朝堂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控那个贾充？”
“嗯。”司徒和点了点头，“这是扳倒他最直接的办法。”
“那万一有人想杀你灭口呢？”
司徒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阿黛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在开庭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司徒和说，“第一，帮我查清楚贾充在洛阳城中的眼线和暗桩分布情况，这样我们可以提前做好防范；第二，帮我找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万一情况有变，我们有一个可以撤退的地方；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阿黛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要带着剩下的证据离开洛阳，去找裴玄之，让他把这些证据交给南越王。南越王虽然有自己的算盘，但他至少会把这些证据用在正确的地方。”
阿黛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在交代后事吗？”
“不是后事，是万全之策。”司徒和说，“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才能全力以赴去做最好的争取。”
阿黛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她点了点头，说：“好，我帮你。”
接下来的几天，司徒和和阿黛分头行动。
司徒和负责跟陈济保持联系，进一步梳理和完善指控贾充的证据链。他还抽空去了一趟洛阳城外的白马寺，找到了住持荀彧——那位陈济提到的可以信赖的高僧。荀彧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和尚，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听了司徒和的来意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善恶终有报”，便将他安置在寺中的一间禅房里，作为他在洛阳的另一个安全据点。
阿黛则发挥了她出色的侦察能力，在洛阳城中四处活动，摸清了贾充在城中的多处暗桩和眼线的分布情况。她甚至还绘制了一张详细的洛阳城地图，在上面标注出了所有需要注意的地点，交给了司徒和。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司徒和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大的风暴。
他站在客栈的窗前，望着远处贾充府邸的方向，目光深沉。
贾充，你准备好了吗？
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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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四十三章·合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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