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和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鹰纹图案上。
他从未见过这种标记，但直觉告诉他——这些人，很可能跟陶璜有关。
“救不救？”阿黛低声问道，手中的弩已经对准了其中一个黑衣人。
司徒和的大脑飞速转动着。救人意味着暴露自己，可能会打草惊蛇，让陶璜知道有人潜入了交州；但不救，那几个商人必死无疑，而且他也可能错过一个了解情况的绝佳机会。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救！”
话音刚落，阿黛的手指已经扣动了扳机。
“嗖——”
一支短箭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名黑衣人的后颈。那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剩下的黑衣人纷纷转头，警惕地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司徒和抓住这个机会，从藏身处一跃而出，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扑距离他最近的一名黑衣人。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那名黑衣人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刀，喉间便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喉咙，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咯咯声，然后缓缓地跪倒在地。
眨眼之间，两名黑衣人毙命。
剩下的五六名黑衣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调转方向，朝司徒和围了过来。为首的一个独目大汉恶狠狠地盯着司徒和，用带着浓重交州口音的官话吼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鹰爪帮的闲事？”
“鹰爪帮？”司徒和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没听说过。不过光天化日之下劫杀过往商旅，就算是天王老子的人，我也要管上一管。”
“找死！”独目大汉大怒，一挥手中的鬼头大刀，率领手下朝司徒和猛扑过来。
司徒和毫不畏惧，提刀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又是“嗖嗖”两声破空响——阿黛躲在暗处，冷静地射出两支短箭，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衣人的大腿。那两人惨叫着摔倒在地，抱着血流如注的腿在地上打滚，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三名黑衣人见状，气势顿时泄了一半。他们原本以为对方只有一个人，没想到暗中还藏着一个神射手，而且箭法如此精准，专门射人不射要害，显然是在手下留情——或者说，是在故意留活口。
独目大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猛地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司徒和一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圆球状的东西，用力往地上一摔。
“砰！”
一团浓烈的白烟炸开，瞬间笼罩了整片空地。
司徒和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捂住口鼻，防止烟雾中有毒。等到烟雾散去，那三名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地上两具尸体和两个抱着伤腿痛苦呻吟的黑衣人。
“跑了。”阿黛从藏身处走出来，收起弩，走到那两个受伤的黑衣人面前，蹲下身，用弩指着其中一人的脑袋，冷冷地问：“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那些商人？”
那名黑衣人咬着牙，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阿黛也不废话，将弩口下移，对准了他的另一条好腿：“你不说，我就废了你这双腿，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那名黑衣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在阿黛的“逼供”之下，两名黑衣人很快就交代了。
他们是交州一个叫做“鹰爪帮”的帮派成员，专门替交州刺史陶璜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比如暗杀、绑架、勒索、劫掠等等。今天他们截杀这几名商人，是因为这些商人手里有一批从交州运出去的货物清单，陶璜不希望这份清单落到外人手中。
“什么清单？”司徒和追问。
“小的也不清楚具体内容……只听上头说，那份清单上记录了这几年从交州运出去的所有粮草和铁器的数量和去向。”那名黑衣人战战兢兢地说，“如果泄露出去，会坏了刺史大人的大事。”
司徒和的心猛地一沉。
粮草和铁器的去向——这正是他此行想要查明的核心问题。
他快步走到那辆倾覆的马车旁，在车厢中翻找起来。很快，他就在一个被鲜血染红的木箱底部，找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怎么了？”阿黛走过来问道。
司徒和没有说话，只是将卷轴递给了她。
阿黛接过卷轴，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近一年来从交州运出的粮食和铁器的数量、时间、路线以及接收方的名字。那些接收方的名字五花八门，有的是交州本地的部落首领，有的是岭南各地的豪强，还有一些——竟然是中原地区的世家大族。
而在卷轴的末尾，赫然写着一个让司徒和心脏骤停的名字：
“汝南袁氏”。
汝南袁氏。
这个名字，对于任何一个了解天下大势的人来说，都不陌生。
袁氏是中原最顶尖的世家大族之一，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虽然近年来袁氏在朝中的势力有所削弱，但其根基依然深厚，影响力不容小觑。
如果袁氏也参与了这件事情，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囤积居奇，也不是一次地方豪强的叛乱预谋——这背后，很可能牵扯到一个涉及中原世家和交州地方势力的巨大阴谋。
司徒和将卷轴小心地收好，放入怀中。他走到那几名幸存的商人面前，拱手道：“几位受惊了。在下司徒和，岭南商会掌印使，途经此地，恰巧遇到各位遇袭，出手相助，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那几名商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朝司徒和连连道谢。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十分有神。他朝司徒和深深一揖：“多谢司徒公子救命之恩！在下姓李名谦，是广州的商人，这次来交州采购货物，没想到差点把命丢在了这里。”
“李掌柜不必客气。”司徒和扶起他，“这里不宜久留，那些黑衣人虽然退了，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好。”
李谦连连点头，招呼手下人收拾残局，将那辆倾覆的马车扶正，将还能用的货物重新装车。
司徒和趁机走到一边，低声对阿黛说：“那份清单你也看到了。袁氏掺和进来了，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阿黛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司徒和沉思了片刻，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计划不变，继续深入交州。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做一件事——”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交州城的方向，缓缓说道：“我要去见一见陶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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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二卷·江湖远 第四章·鹰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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