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璜沉吟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本官安排你见他。不过薛综现在是重犯，看守森严，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足够了。”司徒和拱手道谢。
当天下午，司徒和在两名狱卒的带领下，走进了交州大牢的最深处。
大牢中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走廊两旁的牢房中关押着各种各样的犯人，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则趴在栅栏上，用一双双麻木或凶狠的眼睛盯着路过的司徒和。
薛综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单人牢房中。他身上的官袍已经被剥去，换上了一身脏兮兮的囚服，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与昔日那位意气风发的交州别驾判若两人。
看到司徒和走来，薛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是你。”薛综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就是那个坏了袁氏好事的人？”
“是我。”司徒和隔着栅栏，蹲下身来，与薛综平视，“薛别驾，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薛综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告诉我这些，或许能让你在刑场上少吃一点苦头。”司徒和的语气平静而冰冷，“陶使君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清楚。”
薛综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问吧。”
“袁先生的全名是什么？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薛综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只知道他姓袁，是从汝南来的，在袁氏中的地位不低。他的口音带着很浓的汝南腔，应该是在汝南长大的。”
“他平时住在哪里？除了那栋小楼和薛府之外，他还有哪些落脚点？”
“他在龙编城中有好几个住处，但我只知道两个。”薛综说，“一个是你发现的那栋小楼，另一个在城西的柳条巷里，是一家叫‘清风堂’的药铺。那家药铺的掌柜是他的人，有时候他会去那里跟人接头。”
司徒和将这两个地点牢牢记在心中，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那个‘主公’——你知道他是谁吗？”
薛综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袁先生跟他的对话，袁先生叫他……‘三公子’。”
三公子。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司徒和脑海中的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他忽然想起，在离开洛阳之前，陈济曾经跟他提过——袁弘文有三个儿子，长子袁熙，次子袁绍，三子袁术。袁熙早夭，袁绍和袁术则都在朝中任职。其中，袁术排行第三，人称“袁三公子”。
难道那个神秘的“主公”，竟然是袁术？
这个推测让司徒和感到一阵心惊。袁术虽然是袁弘文的儿子，但他本身的地位和影响力远不及乃父。如果连袁术都能在交州布下这么大的局，那袁弘文本人手中掌握的势力，又该有多么恐怖？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问道：“你还知道什么关于‘三公子’的信息？”
薛综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袁先生很谨慎，从来不让我直接跟‘三公子’接触。我每次有事汇报，都是通过袁先生转达。‘三公子’的真面目，我从未见过。”
司徒和又问了几个问题，但薛综已经提供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眼看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到了，司徒和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薛综忽然叫住了他：“年轻人。”
司徒和回过头来。
薛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袁氏作对。但我劝你一句——收手吧。袁氏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你斗不过他们的。”
司徒和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多谢薛别驾的好意。但有些事情，不是因为有胜算才去做的。而是因为应该做，所以才去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大牢，留下薛综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久久无言。
从大牢出来后，司徒和立刻去找阿黛，将薛综提供的线索告诉了她。
“清风堂药铺？”阿黛皱了皱眉，“那地方我去过。前几天我在城中闲逛的时候，路过那条柳条巷，看到过那家药铺。门面不大，但里面的药材倒是挺齐全的。我当时还想，这种小药铺怎么会有那么多名贵药材，现在看来，那些药材恐怕只是个幌子。”
“我们今晚就去探一探。”司徒和说。
“又要夜探？”阿黛看了他一眼，“你上瘾了是吧？”
司徒和被她逗笑了：“没办法，谁让我们干的这行就是见不得光呢。”
阿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当天夜里，两人再次换上夜行衣，来到了城西的柳条巷。
清风堂药铺的门面确实不大，夹在两栋民居之间，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错过。药铺的大门紧闭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灯光。
司徒和与阿黛绕着药铺转了一圈，发现药铺的后院连着一个小院，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是个不错的潜入点。
两人翻墙进入后院，落地之后，发现院中堆放着各种晾晒药材的簸箕和架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小楼的一楼是药铺的门面，二楼应该是掌柜的住处。
司徒和与阿黛摸到一楼的门前，司徒和掏出细铁丝，再次施展他的开锁绝技，很快就打开了门锁。
两人闪身而入，关上门，然后掏出夜明珠，借着微弱的光芒开始搜查。
药铺内的陈设很普通，一排排药柜靠墙而立，柜子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各种药材名称的标签。柜台后面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账本和算盘，看起来跟普通的药铺没什么两样。
但司徒和注意到——墙角的一块地砖，颜色比其他地砖略深一些，边缘的缝隙也稍微宽了一点。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抠住那块地砖的边缘，用力向上一掀。
地砖被掀开了，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道狭窄的石阶向下延伸，通向未知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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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三卷·风云起 第八章·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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