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暴雨如注,天边低垂的乌云,黑压压的,像是散不开的黑雾。
张翩然跪在冰冷的地上,她的膝盖早就已经冻麻木。耳边响起来,一阵轰轰烈烈的雷声,她掀开眼,看了眼前人一眼,“霍公公一定很解气吧?”
“娘娘,何必与陛下置气。”霍洗忧他想说,她这样发泄着怒火,对自身是没有任何的用处,他看不出她到底想做什么。
“看着本贵妃落魄。”张翩然抬眸:“你应该,等了很多年。”
霍洗忧俯下身,第一次在没有她允许的情况下,慢慢靠近他:“奴才心里并不好受。”
张翩然似乎觉得有些不寻常,他的眼神里有着太多的情绪,暴雨之下,朦朦胧胧,化作飞烟,总不能真为她,谋不平?她道:“那真是,太可笑了。”
靠的越近,霍洗忧越能闻到她身上湿漉漉的语气:“娘娘要是这样,奴才更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做。”
她有些撑不住,身子微微晃动,“滚罢。”
“奴才一直都想知道。”霍洗忧看向她,想把她仔仔细细的看透:“娘娘,可在等什么人?”
张翩然猛地睁开眼,雨水顺着她乌黑的睫毛,缓缓而落:“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大雨滂沱。
除了二人,周遭都听不清他们之间的对话。
霍洗忧只要对上这个女人,永远做不到沉不住气。压抑不住,已经将人扶住,“您,在等什么人?”
这样的隐秘,热烈,她的脑子已经算不上清醒,还是不清醒,衣裳是被雨打的湿透了,避不开他有温度的手,像是在垂死挣扎的鱼儿。
“当年,你就跪在此处,你为还是七皇子的陛下求情。”张翩然的声音柔软,并未有一丝的畏惧。她的手,攀上他的手臂,带着十足的恨意,“霍公公不该忘的,太子殿下曾救过你一命。”
她什么都还记得,忘不掉的人,太子殿下。
霍洗忧他似乎很是惊讶,她怎么还记得这件事,与他而言久的像是上一辈子发生的事。的确,他如今的身份也不可能大大方方,与她谈及此事。
是什么在心头作怪?
黑夜里的冷风加倍袭来,是雨水落在她那莹白的小脸。是得知张翩然的心头,曾经有一个位置。
他弯下腰,托起她的身子。那身段极轻,再叫她这么跪在雨中,实在是于心不忍:“贵妃娘娘,起来罢。”
雪白的手腕子脆弱的像是不用花多大力气就能被折断,他是想抱着她的。
但是,他不能。
指尖一寸一寸的抚过,她抬起了脸,“他要是看到我这样,可是会高兴?”
“娘娘,这时候还是不说话为好。”霍洗忧只能这么安慰她,作为朱荀的贵妃,不该在朱荀跟前提起太子殿下。
“陛下不许我说,连你也不许我说么!”张翩然的声音如同蛊惑的妖,本是无形的东西,却借着雨夜,幻化除了人形,如同不断生长的欲念,要把人拉入黑夜里共沉沦,“你不是也瞧不得,我难受么?”
霍洗忧的脸终于变幻了神色:“嗯,奴才心痛的很。”
她摸上他的脸,“你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啊!”
霍洗忧被这一双美丽的眼睛吸引,“娘娘,也在乎奴才心里想些什么?”
“本贵妃都如此模样,还哪里管得了许多。”这女人的笑容太魅,让人不忍直视,即便她在求证一些什么,都让他心跳如擂鼓。
可能,正是因为,是他。
是霍洗忧他自己说的,要做贵妃娘娘的狗!
张翩然终于正儿八经的打量着他。
“奴才,懂娘娘的苦。”作为皇帝身边权势滔天的太监总管,气度清贵,琅琊美玉,完全不像是太监。更奇怪的是,他看她的眼神是说不出的旖旎。
……
”娘娘,你再支持一会儿!万安宫马上就在前头到了!”云雀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不碍事。”张翩然身上冷的厉害,她是知道的,若不是云雀请了太后过来,她还得在乾清宫跪到明天去。可云雀,平时也不与太后宫里的人来往,又怎么会想到这个主意?
连张翩然都得夸一句,请太后这一招用的极妙!
太后本就比她更瞧不上柔妃的身份,借着这一遭,便把皇帝的所作所为,给骂了一通,“贵妃虽娇纵,但哪里抵得过陛下的新宠?陛下,你可别忘了,贵妃不是你那弱不禁风,不能自理的柔妃,她的身后还有武侯府,还有张大将军,容不得陛下这般糟践!”
“儿臣,也只是略施惩罚。”皇帝如此说道。
张翩然跪在雨里,可是什么都听到了,原来,连太后都知道皇帝在糟践她。
太后便说了一声,“哀家从外头听着,你倒是不许她提太子殿下了?也不想想,要不是她嫁了你,陛下还坐不稳这皇位!”
张翩然她以前顶顶厌烦的,这番说辞。居然在这关节眼儿,成了救她一命的稻草!
何其,可笑。
也许,是今日好笑的事多了。等到从乾清宫出来,太后还可怜她被雨打湿,让人抬着鸾驾,送她回万安宫的时候,她也就淡然的接受了。
张翩然被云雀扶着,上了鸾驾。
第一次觉得回万安宫的这条路,如此漫长。
她闭着眼,浅浅的呼吸着,头重的厉害,人好像马上就要昏厥过去。人不知在梦里头,还是别的,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哭。
“太子殿下那样的人儿,怎么就无声无息的死了呐!当真是,天道不公!”
“作死的东西!你哪里有胆子说这样的话……你不知道?陛下,可不许我们再提起那位太子殿下了!你也不瞧瞧,便是万安宫那位贵妃娘娘也都讳莫如深,当做从来没有太子殿下一样。”
“要我说,天底下最狠心的女人,莫过于贵妃娘娘!想当年,太子殿下对她那般的好……”
她的确是,这群人口中所说,那样无情之人。
更不满意,皇帝对她的轻待。
张翩然她也不是真的觉得太子殿下,与她是金玉良缘。她不懂,什么是共度一生之人。可也只有自己落了难,才能想起太子殿下对她的温柔,宽待来。
为了巩固武侯府的势力,她似乎已经付出了整个青春。她可怜,自己。
后悔么?
如果,她能有后悔的心思那就好了。唇齿间有些许的血腥气,张翩然的眼睛重的睁不开。
“娘娘。”
有人在叫她,这声音有些耳熟。
“娘娘。”霍洗忧那双粗糙的手捏着她的下颌,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醒神的药瓶,放在她的鼻下给人闻了,以免就这么昏睡过去,“您睁开眼,看看奴才。”
张翩然便止不住的想,这狗奴才,他的力道怎么这么大。
他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做狗?
狗就是,就冲她摇摇尾巴,张翩然要他滚就滚。她心里头是恼的,可下颌之处加重了力道,连带着嘴里,都是一阵麻木的厉害。
“娘娘。”霍洗忧看到她慢慢睁开的眼,手并未收回去,下一瞬,轻轻触抚她的,像是要把那些血渍都给一一的擦拭干净。
张翩然的眼睛,望向他,“为何要是你……”
天边起了一道雷,劈的人整个掉出了七魂六魄。
雨滴大的打的鸾驾的纱帐,到处乱飞,像是要招什么人的魂。
那个,死了很多年的人。
张翩然觉得自己越发的冷,高大的身影靠近过来,向着她。禁锢着她,无法脱身。
“翩然,如此的爱哭,今后可如何是好?”那是太子殿下朱岑的声音,虚晃的身影,幻化出人形,出现在她的面前,人就是清风明月般的洁白人儿。
雨声好大,把他的身影遮挡的死死的。
又像是有什么人一直在凝视着她。
张翩然想,她真的跪傻了,都瞧见死人了,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可有一个藏在心底的问题,终是,问了出来“太子哥哥,你冷不冷?”
“贵妃娘娘。”霍洗忧目光与她相接,他忽然猛的握住她的下颌,修长的手指都跟着,发着颤抖:“你在喊谁?”
“霍公公,娘娘说了什么话?”云雀没听清张翩然的话,不过,应当不是什么好话?不然,霍洗忧不会是那样一个表情,像是要吃人,看着就瘆人得很。
“没什么话,娘娘糊涂了。”霍洗忧凌厉的道,他将脸上的神色恢复如常,仿佛那一声低声的,喃喃自语,从未有发生过。
“那还请霍公公莫怪啊!娘娘,最近精神头不好。”云雀更不敢看,催了小夏子,“还站着作甚,便你这样,猴年马月,才能回万安宫!”
张翩然的神智恢复正常,她才听清楚了,那是云雀的声音。
雨越发的大,鸾驾只能停在一个凉亭之下。
霍洗忧要等雨小些。
“娘娘的身子本就不好,陛下哪里能如此狠心……”云雀的哭声越发的响亮,即便雨大都压不住。外头的风,把鸾驾的帘子吹开来,打在那黑色皮质飞鱼袍服。
她看不清,霍洗忧他的脸上是何表情。
张翩然低下头,眼睫轻轻微动,脸上滑过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些。有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看了看自个儿,被雨打湿的身子,是遮掩不住的玲珑有致。
张翩然做好了心里的挣扎,便将手放下来,指尖垂到两边,发出窸窸窣窣的磨蹭意料的声音,“霍公公,我会记得你今日所做的一切。”
霍洗忧垂着眉眼,情绪淡的让人抓不住:“奴才愿意做娘娘的狗。”
张翩然被雨水呛了一口,她很想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子,可还是,拼命的忍住了。这么多人,只有霍洗忧扶了她一把,如从前的想法一样,没有一个人比他更适合。
原先,可能还会有一点难过,傲气,不甘心。
可到如今地步,她早已经把这些该死的念头,一扫而空。替太子殿下报仇,替她这些年受过的苦报仇,与一个宦官,她谋划着一份见不得人的交易。
利用他。
利用他,她只留下这么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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