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笼罩在了沈柏溪的周围，小心翼翼地将她包裹住。
赵安夏以为这会是一场持续很久的对峙与久别重逢，但令她意外的是雾气很快散了。
怪物的触手朝沈柏溪的心脏而去，所走的路线歪歪扭扭，像是不受控制。
沈柏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跨上前，取下头上的发簪插进怪物喉结下方的位置。
取出，再一次刺得更深。手起簪落，没有任何犹豫。
沈柏溪身上只有几处擦伤，但怪物明显被击中了命脉。
“白……呜呜……”怪物还在挣扎，口中吐出黑色的东西，说的话比之前更加不清晰。
目睹这一切的货车司机和他的同伴可没兴趣等下去，眼看时间到了，鬼鬼祟祟地摸到车厢，打算打开剩下的箱子。
“呜！”怪物猛地转身，狂舞的触手勒住那两人的脖子，其余的像藤条一样在空中挥动。赵安夏摔倒在地，鼻梁上被划出一道痕迹。雪诺小腹挨了一下，忍着痛抓住险些被甩飞的乐正旻的脚踝，后者因此受伤更重。
“白……”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沈柏溪和怪物身上，被云翳遮盖的天空中，出现了新一批抵达的联邦警察。光枪悄无声息地集中于沈柏溪，他们都期待自己能拿下这个一等功。
怪物很敏锐，首先察觉到了变化，但他的喉咙插着沈柏溪的簪子，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当联邦警察们开枪的时候，“它”用尽最后的力气
“柏溪……”怪物的话没有说完，在倒地化作一滩冒泡的黑水之前，他总算想起“柏”和“白”的发音差别。
沈柏溪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满脸泪痕，僵硬地笑。如果有机会，她愿意再给他解释的时间，找一个放着舒缓音乐的咖啡厅，重新约会一次。
“先生，您最开始为他设定的毁灭程序是怎样的？”寸头男问道。
“没有毁灭程序。”刘医生像是看了一场十分精彩的话剧表演，又像是终于把碍眼的垃圾分类扔进垃圾桶，常年苦大仇深的脸竟然畅快地舒展开。“‘秘密武器’的称号是王院长给他的，不是我。在我看来，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罢了，一戳就破，没多大用处。”
*
旁人眼里最大的生命威胁是沈柏溪的保护伞，现在保护伞没有了，但抓捕非法武装组织头目的人还在。
“喂，你们这些混蛋！正事不做吃干饭的混账玩意儿！滚去抓异能者啊，在这里搞什么东西？！”赵安夏有些着急，口不择言地吼着冲上前，一把将沈柏溪扑倒在地。
从联邦警察的立场来讲，他们只是在尽职尽责地工作，但从赵安夏的视角来看，他们伤害了她尊敬的人，所以是混蛋无疑。
子弹的落点似乎就没有变得稀疏过，赵安夏死死抱着沈柏溪，其他成员则迅速开始展开反击。
异客组这样一个有人情味的组织，当然会给刚刚受到精神重创的人一些反应的时间。
“组长，您稍微坚持一下，等把这些人解决了再……”赵安夏以为沈柏溪会哭很久。
沈柏溪没有说话，默默按住赵安夏肩膀把她往旁挪了挪，抬手做了个手势，史蒂芬立刻把她最擅长的冲锋式光枪扔过来。
像是经历冲冲波折之后，再一次回到本该有的双方打斗之中。
“谢谢。”沈柏溪看着赵安夏身上遍布的血污，欲言又止。
【请立刻停止反抗！交出异能者，可免于死罪！交出异能者！】
联邦警察飞行器广播的内容变了。
“异能者？”
淡蓝色的旗帜从排头的那一辆飞行器尾端缓缓降下，意为暂时停火谈判。
“组长？”
成员们的注视下，沈柏溪举起右臂。
“唰”的一声，一束强光斜打在赵安夏身上。
“异能者？我？”赵安夏把被血黏在皮肤上的制服扯开，眨了眨眼睛，像被突然推上台表演的替身演员一样假笑。
【请交出异能者，我们还有协商的余地，否则我方将展开全面攻击。】
那就交出去好了，赵安夏心道。
她往前迈了一步，打算问没有软梯的情况下她要怎么把自己交上去。
沈柏溪拦住她，用哭后有些沙哑的嗓音，抬头尽量大声地道：“王先生，都现在这个地步了，您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下来聊聊吧。”
安静了一阵，一架飞行器平稳地降落，在离地一米左右时放出几级台阶，走下来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文绉绉的，额上皱纹很深，像是经常眉头紧皱的人。
赵安夏见过他，大风车医院的院长。
“沈柏溪，你们造出来的人形武器杀伤力很大啊。”王院长假笑道。“我们牺牲了很多有能力有才华的年轻人，才换来这次和你们和平谈判的机会。”
照他的意思，是打算把之前的怪物都赖在异客组身上。
“你放屁。”赵安夏抬枪瞄准十米外架着的摄像机，沈柏溪不动声色地走到她面前，轻轻摇了摇头。在蓝色旗帜收起来之前，不允许任何一方动用武器，这是联邦的规则，也是在战争爆发后最后的底线。
那台摄像机从赵安夏他们打算进面馆的时候就在了，它的主人死于怪物的手下。但现在飞行器下来的人在调整机位，不用多想也能猜到这是对对面有利的东西。
“沈柏溪，你对手下人还真宽容。”王院长冷哼一声，“出言不逊，不该教训一下？”
“不劳您费心。”
王院长上下打量着赵安夏，又道：“你也清楚这人是个什么身份，上面的意思是，把她交上去，你和其他人可以算将功赎罪。”
“我还不知道您和联邦警察署有关系。”沈柏溪眯着眼，阴阳怪气地道，“联邦不是不承认异能者的存在吗？找我要人是想干什么？”
“现在承认了。你得知道，所有调查啊立案啊都需要时间，没什么是一蹴而就的。”王院长说。
沈柏溪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角再次出现点点水光，“她不是异能者。”
“那是你们的观点。”王院长回答，“按照联邦安全部的标准，她就是，而且很危险。”
“安全部什么时候颁发的标准？”
“……明天。”
赵安夏也有些想笑，吸了口气总算憋住了。
“真他爷爷的让人烦。”赵安夏暗骂道。
要不是怕给沈柏溪添麻烦，她真想把这死老头的头骨捏碎。
异能者给沈柏溪带去了太多痛苦，所以她与这个群体不共戴天。
赵安夏现在不太在乎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有没有病，也懒得去想王院长和联邦警察们究竟想干什么，在她看来，这些人说她是异能者，对她而言最大的影响就是让她即将被划到和沈柏溪无法和解的敌人阵营。
而赵安夏，打死也不想被沈柏溪和异客组的伙伴们讨厌——这些人这是她目前为止的全部记忆中，仅有的不在乎她神经兮兮和妄想症、还把她当朋友的人。
最恨被人诬陷背黑锅的事情。
但听上去，此时此刻他们针对的不是沈柏溪，而是她。
赵安夏的命对她自己很重要，对异客组或许也算重要，但联邦警察？何必大费周章？
赵安夏左右扫视，看见白发男孩不知何时移动到了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沈柏溪并不着急，除了眼镜略有红肿，和平日里永远云淡风轻的模样相差无几。她优雅地理了理粘在脸上的头发，继续问道：“安全部的标准，是怎样制定出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王院长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是因为大风车医院里的病人们吧？”沈柏溪微微侧了侧头，杀意显而易见，“用他们作为试验品，然后得出数据，‘赵翠花’女士也是你们的试验品之一。”
“沈柏溪，你再胡说八道，我们可就没有谈判的必要了！”
“这怎么能叫胡说八道呢，王院长？你得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想抓我的人走，总得让我知道的原因吧？”
“沈柏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王院长的表情轻松了些，指了指身后空中蓄势待发的炮筒，“现在我们的谈判不是平等的。”
*
两小时前，联邦电台的一线记者不幸身亡，直播被替换成了影像画面。此时此刻，几十架飞行器，在潮湿空气中飘不起来的蓝色旗帜，全都清晰地展现在联邦公民们面前。
直播同时在线观看人数超过十万，评论区乌泱泱地讨论着“异能者”“异客组”“大风车医院”相关字眼。
【病人们去哪里了？】
这条评论下很快叠了上百层讨论楼，但还没等人们得出结论，它就被网站管理员删除了。
“蠢货！”刘医生摘下眼镜摔到一旁，头顶的发丝更加稀疏。“让他联系联邦警察抓人，谁叫他出面做这些没用的事情！”
护士长和寸头男在整理这段时间的账目表，听到刘医生的怒斥，护士长撇嘴道：“准是为了节约弹药吧，和那些个疯子硬碰硬，多浪费。”
“他在替谁节约？所有的武器弹药都是联邦安全部提供的！”刘医生更愤怒了。
“哈哈，”护士长干笑两声，“有的人就是这样，铁公鸡抠门抠到骨子里，不分场合暴露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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