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完全没有察觉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季斯宁表现出来的爱意太过浓烈，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些眼神和行为代表着什么含义。
季斯宁说得没错，他就是在逃避。他明明知道季斯宁喜欢他，还一直视而不见，甚至连找借口的勇气都没有。
没有比他更卑劣的人了。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卑劣，知道自己不接受也不拒绝的态度有多伤人，所以才会这样去做——因为他无法理解爱情。他不明白季斯宁为什么会喜欢他，更不理解喜欢到底意味着什么。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样爱意的他，不该再继续那样保持那样的态度，所以他该推开季斯宁。
若是换作以前的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既然无法理解，就不应该接受，否则只会两败俱伤。果断推开才是现在最正确、最理性的做法。但是季斯宁的话让他觉得困惑——季斯宁好像并不希望他这么理性，而是希望他能理所当然一点。
他怎么可以理所当然。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两个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于黑暗之中静静望着对方。季斯宁发烫的手心贴在他的脖颈上，让他觉得不太舒服，于是相当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季斯宁眼神一凝，像是怕他逃跑似的，条件反射收紧了五指。
他低低闷哼一声。
又是长达十几秒的僵持，季斯宁终于缓缓松开了手，放开了他。
他揉揉脖颈，从床上坐了起来。
“江知琢。”
季斯宁开口叫了他一声。
他垂着眼睛，没有回话。
“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季斯宁轻轻启唇，“你在得知我喜欢你这件事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对么？你潜意识在抗拒情感，根本不愿意去想得知这件事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也并不会去思考你对我是否存在同样的感情，我说得对么？”
江知琢闻言一怔。
“你的理性凌驾于你所有感受之上，”季斯宁无情点破了这一切，“你的理性为你权衡利弊，做出最适合你的选择，但它根本不会在乎你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即便你本意并非如此，它也会强迫你去接受这样一个结果，我说得对吗？”
“我……有吗？”
季斯宁语气郑重地说了句：“我喜欢你。”
江知琢：“……”
季斯宁：“你在听见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
江知琢无意识揪了一下衣角，好一会儿后，才答：“在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你不用去想我为什么会喜欢你，那是我的事情，原因对于你来说根本不重要。你该思考的是，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你有没有可能会喜欢我。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但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也好，不喜欢把我拒了也好，都没问题，但不应该不明不白地让脑子屏蔽一切与情感有关的事，让理性为你作出决定，”季斯宁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放下你所谓的理性，给自己一些时间，好好想一想。而不是认为长痛不如短痛，一刀切把所有人、所有事物都挡在外面。”
江知琢无言片刻。
“和我接吻还有进行其他身体接触的时候，你并不讨厌，对吧。”
江知琢仔细想了想，说“是”。
“那为什么一旦聊到情感，你就开始逃避，就开始抗拒了呢？”
“我……”
“我不求你一定要回应我什么，至少现在，把你所有拧巴心思收起来，仔细想想你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是怎么样的，”季斯宁说，“你刚才抗拒我吻你，是真的抗拒我这个人，还是因为心里想着‘不可以吊着我’，所以强迫自己推开我。”
江知琢怔怔望向季斯宁。
季斯宁一开始的话让他觉得困惑。他很少思考这一方面的事情，所以无从得知自己是否像季斯宁所说的那样。但不得不承认，他确确实实从未思考过自己对季斯宁的态度，而他刚才确实是像季斯宁所说的那样。他在逼迫自己给出明确的态度。
那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他试着思考了一下。兴许是因为甚少这样做，此时此刻的他的脑子像是蒙了一层雾一般，探不清道不明。
他喜欢季斯宁吗？
他并不抗拒季斯宁的亲近，甚至有点想要主动，这样算是喜欢吗？
脑子一团麻乱。
季斯宁不再发问，并未要求他立刻给出答案，而是给足了他思考的时间。他茫然地望向季斯宁，对上视线的同时，脑子更加乱了。
他本就有些精神过载，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靠着那两杯破咖啡吊着。现在一连串问题砸过来，他脑子快要炸了。
“我想想吧，让我想想。”
江知琢从床上爬起，拖着步子朝着另一个房间行去，犹豫片刻后，关上了透明门。
过于宽敞的床，过于安静的空间，冰冷的被窝以及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视角，无一不让他觉得心烦意乱。
他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全心全意酝酿睡意。好长一段时间后，终于睡了过去。
-
因为实在太累了，所以即便思绪繁乱，他还是睡得很沉。眼一睁一闭，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昨晚他是开着暖气睡的，热得一身汗。起来之后他先去洗了个澡。好在这边衣柜也放了几件他的衣服，不用像上次那样非得跑去隔壁拿衣服。
倒也不是觉得尴尬，而是根本没来得及理清昨天那些事情，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而且肚子还饿，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吧。
他打开外卖页面，开始挑选起了今天的午饭。
还没来得及下单，门口突然传来一些细微的响动。他从床上爬起，放轻步子走到猫眼那边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打开一看，门把手上居然挂着东西，是一碗三倍加料的牛肉面，一杯雪糕还有一份水果，备注上写着不用敲门。
江知琢取了外卖，三两口吃完了那碗牛肉面。
吃饱喝足，按照原来的计划，是时候该复盘一下昨天的事儿了。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动，就想先摆会儿烂。
上回借的书全在隔壁，这儿连个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有。季斯宁可能还在屋里。兴许是听见动静，知道他醒了才点的外卖。那他肯定不可能特地过去拿这些东西。
他收拾好外卖盒子，打算下楼扔个垃圾，顺带出去逛几圈。
谁知刚一开门就碰见了苗欣。
苗欣正在廊上四处徘徊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见他推门出来，眼睛一亮，直直朝他行来。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隔壁房间门，作了个‘嘘’的手势，随即领着苗欣远离了那处。进入电梯关上门，他松了口气，问：“找我有事？”
苗欣微微一愣，扫了一眼不断变化的电梯楼层，又扫了他一眼：“你咋了？”
江知琢：“？”
苗欣微一挑眉，眼神仿佛看透一切：“你俩闹别扭了？”
“……没有。”江知琢问她，“你找我什么事？”
梯厢缓缓下行，不断有玩家进入电梯。苗欣闭口不言，等到周围无人，这才说：“我想面试入队。”
江知琢：“嗯？”
“我想和你们组队，”苗欣说，“我队友全不在了，我孤苦伶仃一个人，只能找你们一起组队了。什么时候给我安排个面试？”
江知琢闻言了然：“哦，行。”
苗欣讶异：“这么快就答应了？不再考察考察？”
江知琢：“……我说面试行，改天找个时间一起讨论一下。”
毕竟多亏了她才知道树上藏有限定卡牌。他们能这么顺利通关，离不开她的帮助，所以江知琢是愿意让她入队的。不过还没问过季斯宁他们的意见，不太好擅自做决定，所以他还是象征性说了这么一声。
他随口问了一句：“你武力值还行么？”
“菜。”
“跑步快么？”
“菜。”
“……”
他想收回刚才的话了。
“我都能瞬移了，还用得着跑么？”苗欣眼尖扫到一个咖啡铺，上前买了一杯，顺嘴问江知琢要不要。
江知琢连连摆手。
要不是昨晚那杯生椰拿铁，他早该睡了，他和季斯宁根本聊不到后面那些话题！！
倒也不是不愿意聊，就是觉得脑子快炸了，得赶紧聊聊别的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才行。
苗欣接过店员NPC递来的咖啡，一边喝着，一边挑眉望向江知琢，一针见血道：“干嘛要改天？现在不行么？季斯宁没空？”
江知琢抿唇不语。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还说没闹别扭？”苗欣说，“不是闹别扭就是闹分手。”
江知琢：“？”
江知琢想说他们根本没在一起哪来的分手，但好像也没差，相当接近了……不对！苗欣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你怎么会……”
他话还没说完，苗欣相当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能不知道吗？刚进关卡的第一天我就睡你俩边上啊！你俩**调得多入迷，根本没注意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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