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知名玩意儿扑上来的同时,江知琢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已经变成气团的冯子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从这气团中品出了一丝愤恨,这让他想起以前,每次揍完冯子川,对方都是面上乖乖认错,一转眼又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更多的他也想不起来了。
呼吸被剥夺的感觉太过强烈,视线也被阻挡,同时有一只手掐上了他的脖颈。他有心想要挣扎,却发现手腕也被什么东西给牢牢禁锢,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凭借气息判断掐着自己的人站在哪个方位。
脖颈处力气松了一秒,很快又恢复如初,兴许是季斯宁正在使用通感能力。只不过对方有所提防,很快便被识破。
“赵枫。”
“马上马上!”
通过声音方位判断,掐着他的人正是苏羽珩。赵枫声音位于正前方偏低的位置,地上同时发出沙沙声响,想来是在画上次那个阵法。
一阵脚步声响起,秦扬远远呼喊了他一声,随即不要命似的扑了过来,动手想将那股气团给扯开。苏羽珩就这么掐着他转了个身,轻易躲过,一脚将秦扬给踢开。
同一时间,蹲在他们身侧的赵枫也惨叫出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砸倒在地。
江知琢拼命调动着听力,企图寻找破局之法,可还是抵挡不住意识渐渐模糊。
刚才他们特地选了个比较宽阔、视野良好的药房,想着若是出现变故也好逃跑。这一安排确实让季斯宁动作更加敏捷,至少从刚才开始,他没听见季斯宁发出任何声响,想来应当没有受伤。
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没有听见陶维的声音,可这时门那边却传来“嘎吱”一声轻响。
会是在外面守着吗。
不行了。
脑子转不动了,身体也因缺氧开始疼痛起来。
刚被掐上脖子的时候,江知琢其实有点着急,可如今听清周围动静以后,他心却不知怎么定了下来。
他能感觉得出,季斯宁现在相当冷静。
一举一动像是有收敛似的,并未使出十分力气,也没直接攻击苏羽珩的要害。行动轨迹看似无章可循,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试探苏羽珩的破绽。
登时让他觉得安全感十足。
只是这样的想法并未持续太长时间。窒息感带来的痛苦太过强烈,心脏快得几乎要从胸腔跳出。他的思绪渐渐模糊,肢体开始无意识挣扎起来。
即将昏迷之际,一股力量猛地将他拉回,空气也同时充盈了肺部。
肢体各处带来的痛苦尽数消失,视线恢复清明。他的一只手正被季斯宁抓着,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是虚虚握着筷子。
季斯宁正坐在他的身侧,他们回到了刚才吃饭时的那个位置。
他呼吸顿了几秒,随即条件反射似的、大口大口汲取着新鲜空气。
不知为何,他的思绪一片空白,甚至没能想起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是下意识加重手上力气,死死抓着季斯宁的手。见季斯宁正满眼凝重地环顾四周,最终落到天花板上,他也顺着看了过去。
顷刻间,他似有所感,放松力气,任由季斯宁将他扑到地上,同时恰到好处地偏了一下头。
气团扑了个空,季斯宁抓过地上的东西,猛地砸向凭空出现在他们身侧的苏羽珩。
苏羽珩退了一步,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捂住腹部。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示意身侧的赵枫一同制衡他们,同时放出了先前那样的藤蔓,想将江知琢给绑过来。
冯子川这个时候也想要扑上来,季斯宁抓过货架上的药粉,猛地拍了过去。
气团沾上粉末,像是极痛苦似的,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江知琢四处躲着那些藤蔓,抄过工具想将它砸断。苏羽珩见情况不对,马上舍弃了这玩意儿,出其不意冲上前来,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闷哼一声,动手想要扯开,却没想到那只手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估计是肌肉强化一类的能力吧。
无力地掰了几下,见对方仍旧死死地箍着自己,江知琢只好作罢。同一时间,耳边倏然一阵嗡鸣,记忆重回大脑,他很快明白过来,季斯宁是使用了进入关卡前抽到的那张卡牌——即时存档。
卡牌名字很好理解。进入关卡后,他们也问了柏瑾平,确认这张卡牌的作用以及使用方法——可以在当前时间设置一个存档点,十分钟内可读档一次,并且除了使用者之外,其他人无法完全察觉已经回档,只有时间点重合,其他人才能恢复记忆。
那时听柏瑾平说起,他有注意到“无法完全察觉”这个说法。刚才读档完成之时,他也确实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也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这张卡牌无疑是一张非常强力的卡牌,同样,若是有人将这张卡牌用在他们身上,他们也很难完全躲过。
又开始缺氧了。
季斯宁远远喊了秦扬一声。秦扬回过神来,思考几秒后,果断扑向正在地上画阵的赵枫。
赵枫兴许对自己的能力还不熟悉,被这么一打断,画阵屡屡出错。秦扬也看明白了现在的局势,没管别的,上来就将赵枫的工具给碾碎,同时也将她口袋里剩余几支粉笔尽数扯掉。
赵枫见势不好,连连后退,果断转身跑了。
苏羽珩烦躁地“啧”了一声,没有放开江知琢,扯着他就要朝门外跑去。正在这时,大门猛地被推开,梁永定张开双臂拦在了门口:“放开他!”
门外渐渐传来动静,附近游荡的医生被吸引过来。苏羽珩面色一白。只有他们几个还算好对付,要是被那群东西堵在这里,他们都得被一锅端了。
权衡片刻后,他将江知琢一扔,直直撞开梁永定冲了出去。
江知琢捂着脖子咳了几声,气还未喘匀,便被季斯宁拦腰抱起。外面地砖倾斜,肢体零零散散分布,逃跑期间还有几具尸体苏醒过来。他们不要命地狂奔了一阵,终于找到可以躲藏的地方。
放下江知琢后,季斯宁再次离开,将附近尸体引开后才回来。
他面色铁青地走到江知琢身边,动手扯开衣领,盯着江知琢脖子上被掐出来的伤,眼神愈发地黯。
江知琢深呼一口气,原地缓了会儿。
被掐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但兴许是窒息的感觉更加突出,他没怎么觉出疼来。不过见季斯宁这副模样,他能想象这个地方被掐成什么样子。有心想要找个镜子看看,但见附近连个金属反光都没有,只好作罢。
季斯宁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处,胸口上上下下起伏着,分不清是累的还是气的。
梁永定和秦扬早早缓了过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两个看。
刚才季斯宁出去之时,秦扬有和梁永定聊上几句,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梁永定说是刚好路过。
听他这么一说,江知琢微微皱了下眉。
梁永定神情看着相当自然,说起这话时还悄悄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江知琢想起回档前的情形。明明早就听见外面有动静了,可算来算去,梁永定进来的时机也太晚了一点。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帮上了忙,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心里记下了这事儿。
如今季斯宁回来,梁永定和秦扬莫名有点不敢说话了。见他这副模样,他们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只是静静坐在那儿,等他俩其中一人作出指示。
江知琢缓缓抬手抚了一下脖颈,说了句“没事”。但见季斯宁还是没什么反应,他动作一顿,方向一转抱住季斯宁,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背。
“没事没事,不疼,真的。”
他能明白季斯宁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一是生气,二是觉得明明已经读档了,却还是让他受伤了,所以有点自责。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还是和以前一样敏感细腻,即便现在已经长大,即便危急时刻已经能够沉着冷静,可在事情结束之后还是会觉得自责,会后怕,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季斯宁性格真的和他很不一样。
对于他来说理性大过一切,而季斯宁却不这么认为。对于他来说,‘产生情绪’是不被允许的,甚至有时他会刻意忽视情绪,不仅忽视他人,同样也忽视自己。而季斯宁则与他完全相反。季斯宁不仅重视自己的想法,同样重视他人,而且总能敏锐地看到他压抑在心底的真实想法。
他不喜欢情绪失控,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遵循冷静、克制原则,但是那次从现实世界回来,和季斯宁吵完架后,他却隐隐松了口气。像是一个不安定因子,会在不经意间引爆他辛辛苦苦构筑起的保护围墙,但在引爆的那一瞬间,让他有种彻底放下了的轻松感。
季斯宁身上有他不具备的特质。
明明是个和他性格完全相反的人,有时甚至觉得季斯宁是在和他对着干,可他却偶尔觉得这样的季斯宁……很吸引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季斯宁刚才那样不管不顾、拼命想要抓住他手的模样,让他觉得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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