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屋的窗洞虽然有用木板做窗，不过一打开就一览无余，而且隔音效果不太好。
所以在这第一晚，就挂上了帘子，这是李芜用细麻布缝的，边角收得齐整，挂上之后，缝隙也不透光，屋里暗了许多。
现在已经入夜，窗户外面还能隐约传来邻居家的说话声。
左边那间是草的家，草似乎还在收拾东西，偶尔传来细碎的声响。
屋后面隔着小路的一间，是属于木七的，不过今日他没搬，而是选择继续住在原来的地方忙活，明日再过来。
这个点，寒星还在厨房里整理，李芜仰面躺在床上，身下垫了一层干草和两层兽皮，这比石屋那张硬邦邦的石床舒服太多了。
木板带着新木的干燥气味，干草也是晒透了的，兽皮在灶火边烘过一遍，蓬松而温暖。他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身体明明已经累得发沉了，脑子却清醒得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睡了？”
寒星洗完身上，擦干了走进来，看着李芜躺在床上闭着眼，嘀咕了一下。
“没。”李芜懒懒地回了一声，呼吸声时轻时重，偶尔翻个身，睡不着啊！
李芜侧过身来，面朝着寒星。
一旁的木桌上点着油灯，暖黄的光照亮了这一小片区域，不过因为这屋里的墙是白的，显得更加亮堂。
寒星轻轻地坐在了床边，偏过头来和他四目相对。暖黄的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鼻梁和眉骨的轮廓勾出极淡的阴影。
“嗯。”他声音比平时闷一些，“换了地方，不习惯正常。”
“可是我累了，想睡觉……”
李芜把一只手枕在耳朵底下，看着帘子缝隙里那一线灰蓝色的光。
隔壁草的家已经安静了，屋外只有虫鸣。新屋区的夜晚，比老石屋那边好像要热闹些，又没那么热闹。
这里没有木门的嘎吱响，大花它们三个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都不知道他们已经搬家。
“星，你说青他们快到我们部落了吗？”李芜忽然说。
寒星想了一下，“按日子算，应该快了，这个时候已经在往回走。”
“那到咱们这还得多久？”
寒星没立刻回答，这他还真不知道。
李芜往里面挪了挪，直接腾了大半位置出来，示意他躺下说话。
两人一直都是一起睡的，如今确定了关系也不会不好意思。寒星侧过来面对着李芜，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掌宽的空隙，被窝里暖暖的。
“游商队之前计划的，走一个部落停七日，从曦城到咱们这，中间至少还有三四个部落。算下来——”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算了一下，“雨季过了差不多能到。”
“那还有好久……”
李芜把脸往兽皮枕头里蹭了蹭。
他想起青走之前自己交代的那两袋米果，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带回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想到玻璃，就心痒痒的。
还有青临走时，月芽那丫头依依不舍的样子，他们俩八成有事。商队回来的时候会带什么？米果的种子能不能换到别的东西？玻璃烧制的方子能不能在部落里做出来……
“放心，只要你想做的，我都和你一起。”寒星看着李芜出神的样子，靠近了些，把人抱进怀里。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说好听话了，不过我相信你。”李芜没动，只是轻声说道。
好在这边夜晚还算凉快，空间够宽，而且通风，两人靠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太热。去年在那边的时候，晚上还是有些燥热的，那才让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到时候玻璃烧出来，嵌在窗框上，新屋的窗洞又防风，又能透光进来。
还有绿籽油，要是商队的人尝过觉得好，往后也能运输到其他的部落去卖，换更多的东西。
“对了，还有榨油坊。”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寒星嗯了一声，没问他为什么提起这个。
“要是游商队那边能换到好用的铁器，榨油坊就不光是石磨和木架了。”李芜仰头，和男人对视。
这么近的距离，不知怎么的，气氛就有些不太对劲。
他先移开眼，又翻身平躺着，像在自言自语，“铁锅、铁铲、铁箍，压榨的时候能省一半力气。”
“不过马上快到雨季了，可能要把榨油的地方移到室内。”
寒星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手掌摸索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带有薄茧的指腹贴着李芜的指节，不紧不松地按了一下。
“这个不急，要怎么做，你跟我说。”男人是认真在听的，每件事都有回应。
李芜被他按着那只手没动，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接下来有的忙了。”
新屋灶间的余烬偶尔爆出一声极细的噼啪，窗外的风小了，帘子不再鼓动，安静地垂在窗洞前面。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李芜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帘子外透进来的光只有一条缝，没有影响到他，所以才睡得忘我。
他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下炕去灶间生火，推开木门的一瞬间，外面飘着雨。
“下雨了……”
屋外的雨不大，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从天上一直拉到地面上，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
碎石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膜，被雨点砸出无数细小的涟漪。远处的田垄和米果架在雨雾里模糊成一片青绿色的轮廓。
檐水顺着屋顶的瓦沿滴下来，落在门前的石阶上，一滴接一滴，然后散去。
这连续晴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变换天气，还真让人恍惚。李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缩回来把门帘挂好。
他原本今天打算去田垄那边看看米果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风刮歪，土豆地里的排水沟是不是够深。
雨虽然不大，地里的泥肯定已经泡软了，踩上去一脚一个坑，反而会把垄面踩塌。
他转身回灶间，把昨天灶膛里的余烬拨开添了新柴，火苗重新蹿起来，不多一会儿，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寒星是从外面回来的，一大早的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雨幕，又走回来。
两个人对坐在灶间的小桌旁边喝热水，听着雨声从细细密密的沙沙声慢慢变成更沉的哗哗声。
到了午后，天色更加阴沉，雨势明显大了，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像有人在上面不停地撒石子，檐水不再是滴，而是连成一条线哗哗地往下淌。
部落里的路面上，雨水顺着排水沟往低处走，沟沿上的泥土被冲得溜滑，泛着深褐色的水光。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
雨基本上没有停过，时大时小，大的时候连对面的屋都看不清，全被雨幕糊成一片灰白。
小的时候，也是绵绵密密的，感觉空气里全是水，吸一口进肺里都带着潮意。
部落里的人全部缩在了屋里，男人们把砖场那边剩的料草草盖了防雨布。几张浸了油的粗麻布，是从曦城那边换来的，防水性勉强够用。不能碰水的材料也挪进了屋里，避免浪费。
狩猎队也停了，雨季的林子泥泞难行，猎物都缩在洞里不出来，出去一趟连毛都摸不到。
柏熊带着人挨家挨户走了一趟，让各家各户把晾在屋外的干肉、菜干、绿籽全部收进屋里，挂在灶间上方，用灶火的热气烘着。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李芜把新屋的灶间彻底利用起来了。
灶膛里一天到晚烧着火，灶台上方横着几根竹竿，上面密密地挂满了东西。
绿籽用竹匾摊开架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肉干和菜干挂在竹竿上被灶火的热气慢慢熏着，逐渐变黑了些。
还有一簸箕晒得半干的野菊花，也在灶边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淡淡的花香混着灶火的暖意，还有日常的菜香，让整个厨房都变得丰富起来。
他每天都要来翻一遍这些东西，看看有没有受潮，该收的收进罐子，该继续烘的重新铺开，忙得不亦乐乎。
寒星在厅里角落找了块地方磨刀。木桌子被收了起来，靠在了墙边，反正两人也少有用到。
狩猎停了之后，他有大把的时间，把家里的石刀、骨刺、猎具全部翻出来磨了一遍，磨石在水里浸着，刀刃贴着石面来回推拉，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磨完自己的，又帮李芜磨那些切菜切肉的小刀，磨完小刀又削了些细木签备用。
他蹲在厅里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做这些事，偶尔抬头看一眼灶台上翻晾东西的李芜。两人这两日的交流比往常更多，因为只有彼此，反而更加亲近。
有的时候寒星都在想，要是这雨季能够延的更长一些，那就太棒了。
希望雨季赶紧过去的李芜，正把一簸箕烘透的绿籽收进陶罐里封好口，搁到灶台旁边的架子上。
回头看了一眼寒星。男人正低头磨一把小石刀，手指上沾着水和石浆，也不觉得冷。
说来也是，现在是夏季，就算是雨季的到来，也没有彻底洗掉这空气中的闷热。两人每天穿着褂子在家里走来走去，倒是让他饱了眼福。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下一簸箕绿籽摊匀了架到灶台上。
这个雨季才刚开始不久，幸好家里的东西都是备足了的，也提前搬了过来。而且身边的男人还那么勤劳，想想都有盼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等雨停了，地里的米果也应当抽条变高，商队也该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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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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