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周刚走出浴室，就看见那个立在阳光下的人，她的皮肤在阳光映照下散发出玫瑰红的光泽，她应该一直这样。
“吃早餐？”关鱼听到脚步声，扭过头问。
陈周坐下拿起白色的大包子，清楚看到她脸上没有涂抹任何的化妆品，想到每次轻轻一碰，就发红的皮肤，说，“不要把脸对着阳光，这样会晒伤。”
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噢”一声，脸依旧是对着那烈阳。
陈周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
除了塑料袋发出的轻微响声，两人就是这样安静地吃着早餐。
然而另一边的氛围就显得比较焦灼。
李振言已经一夜未眠，他靠在实验室门口的白墙上，表面看起来是一片平和详尽，但是他握紧的拳头就暴露出他内心的焦急，他不停地来回踱步，总扭头看向那厚重玻璃后的人。
“老李，你不要走了，我的头都被你绕晕。”
他这才停下脚步：“就我急？”
“行......行，大家都着急。”话音刚落，随之响起的又是一声叹息。
“啪”的一声。
“主任，结果出了。”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抬脚大步走过去。
王主任立马接过手中的资料，翻页的清脆声在走廊上响起，他眼中逐渐出现欣喜之色，转头看向李振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市面上最新的那种，跟当年船上的那个序列号也只差一个，看来他又出现了。”
李振言脸上激动溢于言表，但是随之而来是陷入无限的担忧。他知道那伙人的凶恶程度，那姑娘还在陈周身边，万一出点什么状况，后果是他不敢想的。
他必须找机会见一下陈周。
天色微微亮起，孔嘉文几人就提前一步离开宾馆，黑暗的车里响起他阴冷的声音：“昨晚发过去车牌查得怎么样？”
后座位的小武倾身向前，一字一句地回答：“孔哥，陈周那小子没有骗我们，那辆车确实是有出现在西藏境内。”
“但是......”
孔嘉文睁开眼睛，按揉眉心，带着呵斥：“但是什么？”
“还要我猜？”
“孔哥，对不起。” 小武听说最近情绪很不稳定，药也都没吃，谁劝都没有用。他生怕自己说不对哪句话，让他崩溃，那孔总一定不会放过他们这些在他身边的人。
他立马补充道，“昨天这辆车都没有在路上出现，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前天下午，在墨脱的服务区。”
急促的电话声打破车厢里的寂静，老黄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他转头对视上小武，两人都咯噔一下。
孔嘉文等着铃声响好一会儿，在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他似乎知道是谁打来。
“喂......”
“小文，听说你在西藏。”电话里的声音没有一丝的疑问。
孔嘉文听到他哥这样的肯定的语气，觉得有些好笑，“你那条狗跟你讲。”他以同样的方式回应。
孔庆拧着眉，压抑住心中的烦闷：“不是他。”
孔嘉文敲着玻璃的手停顿一下，又继续说：“噢，那是你身边哪条狗？”
“孔嘉文！”孔大咬牙切齿地叫着他的全名，“我之前是不是就跟你说过，不要再碰那些东西！”
孔嘉文红着眼睛发狂似地笑出声，眼角抑制不住泪水。他哥这是忘本啊！
孔庆意识到他刚才的语气有些重，重新带着好声好气：“小文，刚才是哥不好！”
“哥一直有在找医生，一定能把你......”
孔嘉文想他哥是觉得他傻，还是书读得少，会相信这样的鬼话。他根本不想听那些哄人的废话。嘶着嗓音喊：“哥，你是觉得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话，我会信吗？”
“我接这个电话，就想让你知道，你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任何事情！”还没有等孔庆回答，他就把电话挂断，手掌死死地捏着。
车上的另外两人连用力呼吸都不敢，小武心想不就是一个精神病，会有那么难治？
陈也刚上车，口袋里的手机就发出动静，他这次是当着关鱼的面接起电话“孔总。”
“陈周，小文就麻烦你了！”
“孔哥，客气了。”陈周拧着的眉头稍微松懈一点，声音带着几分飘忽的虚感，孔嘉文没有说。
关鱼向后靠着，在车门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身上弥漫着压抑的氛围。
“你私下跟老黑那边的人有联系，我会睁只眼闭只眼，但是——”
“绝对不能让他碰那个东西，这是我的底线。”
陈周双眉一压，看来孔庆也是时刻盯着，“孔哥，我明白。”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话音又起，“听说你有女人？不错啊！”
陈周咧着嘴巴僵硬地笑一下，神情看起来并不好，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对面的声音又继续接着讲。他半开着玩笑，但是语气里有充满狠戾：“要不是那个女记者把这件事闹得那么大，我现在也不会脱不开身。”
“你放心我过几天就过去，这几天你就帮我盯着点。”
陈周握着电话的手，刚想放下，没想到电话再次响起。
关鱼感到有些意外，在一起这么多天，他几乎没怎么接到电话，没想到这会儿一下子有两。她瞥过去的那一瞬间，手机屏幕刚好朝上，屏幕上面的备注是LD。
电话里传出来的细微声音，让关鱼听到，对方依旧是男人。但他此刻呈现出来的是一个轻松的姿态，手臂从搭在方向盘上到自然的垂在身体的一侧。
“怎么还亲自打电话过来，短信我有收到。”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如果不是熟悉他的讲话方式，都不知道他这是愉悦的表现。
李振言想他开心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化验的结果，但不足以让他这么话里带着浓烈的笑意。他也没有直接挑明这一切，带着探究的意味：“最近的心情还不错？”
陈周浅薄的笑意立刻僵硬在脸上，立刻恢复平常严肃冷静的脸，“位置确定好，我会跟你说。”
关鱼没明白，她不清楚对方说了什么，但他怎么就瞬间改变神色。
陈周挂断电话之后，迟迟没有启动。
冬天明亮的阳光格外刺眼，以至于他觉得瞧上一眼，便感觉到两眼酸胀得厉害。
关鱼把身子往他的方向倾斜，“咳咳”清了清嗓子。
陈周听到动静，伸手拿起一瓶不知道放多久的只剩下半瓶的矿泉水，用力喝上一口，压下情绪说：“系安全带。”
车刚驶出路口，后面的车辆一辆黑色的车隐隐一直跟着，加上车的距离保持着一定距离，如果不是他的警觉性高，根本不会发现后面的车是跟着他。
陈周一直盯着后视镜，这样半松半紧的方式的跟踪方式只会是他。
周耿阵已经调离缉毒大队，不再有权限能轻松查到车辆的信息，加上他也不想牵连太多人，只好通过一些原始的手法查找，可是花了一夜才查到点有用的信息。
关鱼看着他频繁看向后视镜，她感到有些奇怪。她也瞧上好几回，但是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后面的车有什么问题吗？”
车窗玻璃倒映出陈周沉重的神情，但这次他没有选择隐瞒，“那车里面坐的是警察。”
关鱼听到消息后，手指很快出现几道压着的苍白痕迹。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什么情绪，似乎像是在说很平常的事：“是之前的遇到的那个交警？”
陈周点点头。
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车里陷入死寂。
周耿阵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水刚递到嘴边，还没有能喝上一口，就看见前面的车突然变道加快速度。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警惕性是很好，可惜入错行。”
山谷口随着昏黄色的飞扬尘土变得暗淡无色，在扬尘中随即出现那个在山脚下山庄。陈周紧急刹车，车狠狠地停住。
关鱼猛地往前扑去，又被身上的安全带和男人的粗壮的胳膊拦住，重重撞击在椅背上。她痛苦地皱起双眉，大口喘着气。
“还好吗？”陈周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周扶过关鱼的身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歇片刻，检查着她的身体，看着她无不适，这才放下心。
关鱼侧眼看见他的右手在颤抖，手指呈现一种怪异的扭曲。他的右手一定是受过伤，关鱼之前在采访中有看到过这种情况。
陈周松开被冷汗浸湿的手掌，扶着右手下车，一路上仪表盘上的胎压警报，并没有显示异常，结果在他加速的时候，才察觉到车不稳。
他推开门的瞬间，冷风裹着沙尘涌到身上。走到前面一看，才发现左前轮已经完全瘫软，指尖触到橡胶表面，那道三指宽的裂口边缘过于整齐，内侧帆布层却异常光洁——这绝不可能是自然爆胎。
关鱼盯着那紧拧的眉毛，用围巾捂着嘴巴也下车，看着瘪着的轮胎，说：“现在怎么办？”
寂静的上空，只能听到风的怒嚎，它掠过山脊，扬起尘雪。
关鱼被这涌动的风吹的向后倒去，不断重风中摇晃着。
陈周伸手拉住，他的双腿稳稳地伫立在风雪之中，一动也不动。抬头看一眼忽然飘着雪的天空，他松开扶着右臂的手，拥着关鱼回到车上，用力关上门之后。
他想没过多久，周耿阵一定会追上来。这天气变得可真快，早上还是一片艳阳天。
这会儿下着的浓密大雪，一刻不停从天空落下来，轻飘飘却快要将整个山谷都吞噬点，要将一切的活物一声不响都闷死。
他吩咐着关鱼：“把后外套和重要的东西都带上。”自己也没有片刻停歇，他把随身的一些东西都装在背包里面，其中一件就是后座上的那块地毯。
他的右臂恢了一些知觉，但被取而代之的阵阵袭来的痛感，想来是以前太痛了，这次的痛感竟可以忍受。
关鱼套好帽子，转头看向男人问：“我们要去哪里？”
“往村子里走。”
关鱼拉开车门，但是身边的男人并没有动。
他瞧出她的疑问，开口解释：“我把车藏好，你先下车。”
关鱼清楚地知道，这辆车不知道存在多少的安全隐患，他这是不想把自己往危险的境地里拉，她用力推开车门，弓着身子往一旁的树林走，关鱼此刻内心的情绪非常复杂。
陈周咬着牙关，忍着手臂的疼痛，把车往树林的深处开去，每颠簸一下，手上的痛感又加剧一次。
他下车把遮盖布盖好，若无其事走到关鱼的面前，伸手想要接过她的背包。
关鱼双眼落在他泛白的脸孔上，紧接着就看向他垂在身体的手臂，还是忍不住问，“你的手？”
陈周故带着笑意，微微抬起说：“没事，走吧。”
“要逞强之前，也要看看自己的脸色，你的手以前受过很重的伤吧。”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关鱼忽然的靠近，属于她独特的气息惊起他睫毛的颤动。陈周没有回答，但是他后颈上肌肉的紧绷出卖了他。
“行了，你不用解释，我并不想知道。”
陈周抿着嘴，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穿梭在风雪之中。
两人互相拥着往前走，每一次的拐弯后，雪好像都下得更加浓密，持续不停。陈周低头看着，她的睫毛挂上不少雪。
关鱼艰难地走着，耳朵里只听到自己气喘吁吁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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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听说你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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