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他踮脚在楚淮的脸上亲吻了两下，目送楚淮离开。
江叙白坐到餐桌前，楚淮说他要回来接他，可他已经准备好离开了。
桌上的早餐是楚淮跟着视频做的，说不上多好吃也算不上难吃，或许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江叙白吃的很珍惜，把它们全部吃干净了。
碗筷在洗碗机，两人昨天晚上弄脏的衣服在洗衣机里翻滚，江叙白将自己的东西一个一个放到自己的行李箱——牙刷、衣服、鞋子，还有以防楚淮长时间出差自己寂寞买的小玩具……
江叙白翻出那张遗愿单，那天不小心撕开后江叙白用OK绷粘了回去，藏到了丑鱼里，还有一小部分没有完成的，江叙白的手指在【和楚淮一起看海】上摩挲着。
平潭也有海吧，这次是我缺席了。
“就当你替我看过了，”江叙白看着楚淮两个字说：“我要是真死了，下去后，我会请愿老天爷把克扣我的时间补给你。”
“请你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吧，替我看看这缤纷绚烂的世界。”
他站在书桌前将这个月给豆角的两万转到特定账户上，自从认识豆角之后的每个月都会转，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豆角真正独立，不过上次听左子洵说豆角换了个离家近的学校重新念书了。
想到这里，江叙白一直下垂的嘴角勾出一点弧度。
不告而别从来不是江叙白的作风，江叙白坐在楚淮的皮革转椅上，桌面上是一张信纸。
江叙白咬着笔尾，这只笔是去年他送给楚淮当22岁生日礼物定制的钢笔：“遗书……还是改成离别信吧。”
他将“遗”的第一笔改为“离”的第三笔：“亲爱的楚淮，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出门远行了，暂无归期，我要去很多很多你没听过的地方……”
早上给予楚淮的回应还萦绕在自己的脑海，唇瓣上属于楚淮的温度似乎还没散去，骗了楚淮这么久依旧没有什么经验，好几次心虚到落不下笔。曾经作为文曲星出家的江叙白第一次感到在写作上说谎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这篇文章简短，江叙白克制自己真实的情感写完了这篇充满谎言的书信。
江叙白将手舒展过头顶，长叹出一口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江叙白将行李拉到玄关，想想上次去医院挂号大排长龙的经历，他决定等检查后再将行李搬去高铁站。他将遗愿单折近丑鱼，拍了拍它，将它放到行李箱上，这平平无奇的灰蓝色行李箱因为有了这只丑鱼而与众不同了。
临走前，江叙白回头看了一眼，楚淮家里都是他的东西，他一收拾楚淮的家跟他到的那天也没那么不同了，冷冷清清，黑压压的色调，没什么人味。江叙白有一种人走楼空的错觉，或者本来就该是这样。
医院里的人一点都不比上次少，等到江叙白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还是上次检查的那些项目——验血、 肌电图、磁共振……
孙朗已经畏罪潜逃，这次接待他的是一名女士，胸前挂着名片——四十二岁，精神科主任陶婉，似乎是刻意宣誓医院已经按律整改，抬案上还挂着陶婉毕业于哪里哪里，工作经历。
江叙白坐在椅子上将裤管卷过膝盖，陶婉拿着反射锤对准江叙白的膝盖一锤子下去，什么也没发生，接着是跟腱、手臂。
陶婉什么也没说，一脸凝重地翻阅了一遍抬案上的各项数据，江叙白的心脏也跟着抬升到顶点。
陶婉低沉着声音叹了口气：“庸医误人啊，你上次是孙朗接待的？”
江叙白点点头。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孙朗的话江叙白在每个焦虑的深夜都会拿出来反复咀嚼：“他跟我说这个病没有治愈先例，我只能活一到五年。”
陶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江叙白有点搞不懂了。
“他确实没有诊错…”江叙白早有准备并不惊讶“不过按照现在的科技水平，靠着治疗活到平均年龄的病例近几年也出现了不少……”
江叙白上网冲浪的时候也看见过，只是他不想在还能动的时候和药死磕，等到真的不能动了每天躺在床上，到了那时候前期吃下药物的副作用也跟着上来了，为了自由他不想这样被束缚。
“那以我现在的情况还有多久？”剩下的时间要分出一些给父母了。
陶婉嘴巴吸了一口凉气：“恶化的很快……大概还有个三年多……”
陶婉后面说了什么江叙白都没有听进去，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大马路上的，看不清前路，眼前是闪烁的雪花片，一辆汽车在他面前刹停扬起一片尘土，江叙白咳嗽几声，才警觉自己站在斑马线，面前是闪烁的红灯，司机骂骂咧咧嚷着：“鬼东西，这么着急赶着投胎呢！”
有了一点希望又被浇灭的感觉就像喉咙里卡着鱼刺，出不来也下不去，一次一次挣扎，换来的只是在的绝望的沼泽中越陷越深。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也不想争辩，他要回家，回阔别已久的家，回到一时怄气离开的地方，回到妈妈身边……
他向还在咒骂他的司机鞠躬道歉，躲着车流走到对面的人行道，一直放在裤兜里的手机此时震个不停，江叙白起初没想管它，结果它就震了一下，两下，三下，没完没了，引得路人侧目。
江叙白还是接通了，是楚淮的。
在接通的一瞬间“你在哪里。”声音是压着火的。
江叙白顿了顿他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楚淮了，直到楚淮用同样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问题。
他也不知道楚淮这个时候问这个干什么，他不是在平潭吗，不过不回答楚淮会生气，江叙白不想让楚淮生气。
“家门口不远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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