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离见翎羽挨了骂,解释道:“南星师傅,您别责怪半夏姑娘。”
流荧打断他,“既然常掌门身体不适,那劳烦弦离兄领我为替您师傅瞧一瞧吧。”
此话没有给弦离拒绝的余地,“那麻烦南星师傅了。”
门内时不时传来常隐咳嗽的声音,翎羽在长廊外不远处外候着。今日这轮下弦月被游来游去的薄雾遮掩着,让人看不清模样,耳边蛙声也逐渐淡了下去,灯熄灭,流荧二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怎么样?”翎羽问。
刚刚他俩在门前说了很久的话,翎羽忍不住有些担心。
“我以为他是故意的。”
“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不过贪杯,多喝了几口酒,哪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翎羽甩甩袖子,然而她还是不放心,“你没有问他什么吧?”
流荧转过头看她,“没有,这不是与你说好了的。”
翎羽听了这话脚步才变的轻快了些。
池塘的水面荡漾起一片小小的波澜,隐隐约约见到一只小小的鱼儿跃起,又落下。
“不过,这虎符应该就在常隐的卧房里。”流荧沉声道。
“这可就难办了。”翎羽抿了抿嘴,果然常隐还是把虎符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那你是怎么知道虎符在他屋里的?”
“两块虎符之间是有感应的,刚才在他屋里,感应到了。”流荧别开脸,问她,“刚刚你去找弦离的?”
翎羽之前跑来跑去,许多发丝绞在了发饰上,她边走边解,漫不经心道:“我才没找他。”
“那刚才...”流荧话未说完,翎羽左右张望朝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进屋,我跟你细说。”
万千发丝垂下,光润的梳齿无意间触碰到发根,就好像一根羽毛在面上拂来拂去,惹得翎羽困意连连,她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说完,她闭着眼,嘴里嘟囔着,“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不过竟已是后半夜了。
弦离坐在石阶上,面前是一方时不时荡漾一圈儿又一圈儿波纹的池塘,荷叶飘在面儿上,随风飘摇。月光像是被砸碎的银元,一把一把的洒在池塘里,闪的人眼花缭乱,却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闭眼,眼前浮现的是第一次去摇光山时,意风亭里的那片刚冒新叶的荷塘,以及坐在塘边,那个笑容明媚,正仰着头和师兄打趣的女子。
第二日接近午时,翎羽翻身时被硌醒,迷迷糊糊间发现身边多了一只竹筒。
拆开竹筒后,彻底傻了眼。
“我们现在就得走。”流荧沉声道。
他手中的正是另外半块虎符,两块虎符拼在一起,便是一只完整的小兽。一半写满了金色的铭文,另一半看起来只是一块黑漆漆的普通石头,上面还有着斑驳的凹坑和划痕。
“现在走?那清书师兄...。”翎羽面前的药汤晃了晃,她见差点洒了,连忙用手扶住。
流荧将两块虎符收好,正色道:“若是等常隐发现虎符没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翎羽心想,这虎符来的确实太蹊跷,前脚清书刚和自己说要找虎符的事,后脚这虎符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我不明白,你不是说虎符在常隐卧房里,究竟是什么人能...”翎羽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谁能出入常隐的卧房?
弦离?可他所为何事呢?
“现在不着急考虑这么多,这些可以日后慢慢想。”
翎羽问:“那清书师兄那儿我该怎么交代?”
流荧站起来走到门前,见后山聚集着许许多多的弟子们,正在田间围着一人,“你去给他写封信,内容越简短,越紧急越好,之后我们立刻动身。”(翎羽写流荧害了相思病,切切)
九天应元府门口不远处一个身姿颀长的人正缓缓走了过来,他一身暗色的广袖袍子,上面竟无任何绣纹样式,腰间系着一块儿环形的玉坠,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一个看起来极其“简约”的神仙。要说这人全身上下最复杂的,便是他那双看破世事,却自身甘愿沦陷其中的眼睛。
“咦,那不是己怜将军吗?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
“八成是来找李旭李大人的。”
“李大人这样一本正经的神仙,居然会和己怜将军成为好友,真真是奇事!”
己怜原本只想着偷偷摸摸的去趟雷狱,可没想到雷狱门口的守卫实在是太容易攻破了。他过去时,门口的雷兵们只觉得面前吹来了一阵风,呼的一下就过去了。
可当己怜进到雷狱里面时,他发现这里实在是太大了,一间一间的找,还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而且这雷狱每隔一段时间,每一间屋子还会自动变换位置。
他捏了捏腰间的玉佩,摇摇头,实在是太麻烦了,于是退了出来,朝着刑狱司的方向而去。
李旭并不吃惊,他心知己怜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李旭兄,我就是想要确认一下。”己怜软磨硬泡了很久,李旭都不肯松口。
直到他看己怜的眼中不再纯粹的只是笑意,李旭放下手中的笔,“己怜兄,你可以随意对我使用这法术,但是作为你的好友,我并不希望你承担这法术带来的后果。”
己怜清醒过来,“我就想看一眼,李旭兄。”
李旭斩钉截铁,“规矩是我定的,行刑日之前,谁都不能见若水。”
己怜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也知道我见不到他,起码能知道他还活着就好啊。”
李旭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难免受到些触动,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心想这己怜怎么说也是天神麾下的一把手,怎么如今看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嘴上奚落道:“你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平白无故像是受了几百年的气一样!”
己怜语气平静,“你总说我做了件错事,所有人都说我不负责任,可我心中并不认同。我活了几千年,只有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才觉得我真正的活了。不瞒你说,我原本甚至都没打算回来,想着就这么一错再错就算了。”
他的堂而皇之,更是激的李旭忍不住用手指着他,“不可理喻!你感觉你自己是活着的,可那凡人呢?一辈子带着对你的思念草草了此一生!你还不想回来?”他狠狠的拍了一下桌角,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话能随便说吗?!”
“我知道。”己怜吸了吸鼻子,“但我当时就是那么想的,况且我最终不也是回来了。她如今已经轮回了几十世,其实做凡人又有何不好呢。”
李旭听了这番话,忍不住笑了几声,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己怜兄,你倒是和那不着调的星君大人如出一辙。”他知道己怜是性情中人,在所有神仙中是很难得。毕竟神仙活的越久,越容易没有追求,越是看透生死,看淡一切。
己怜笑笑,他看李旭有些松动,“还有与我一样有觉悟的神仙呢!那你可否对我这个同样不着调的神仙网开一面呢。李旭兄?”
若水的行刑之日在三日之后,当刑狱司的几位判官亲自去雷狱提人时,发现门内居然空无一人。
几人面面相觑。
自从雷狱建成以来,还从未有过犯人逃脱过的情况。
李旭瞬间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那日己怜一个劲儿的磨他,软硬兼施,直到他被烦的不行了,才勉强答应带他去见若水一面。但那厮非说李旭自己在堂前下了命令,任何人不许在行刑前探监,理应不要将他牵扯其中。
李旭当时听了这话,还有些感动,觉得他为自己着想。于是将若水所在的位置、探监的令牌给了他。
己怜没有接令牌,他只说“小小雷狱,不需要走正门。”
李旭听了这话刚要发作,己怜却微微一笑,身形微晃,说了句“多谢李旭兄!”便消失了。
之后,便是今日来提人时,若水不见了。
李旭知道此事对于雷部判官鹿大人来说意义深重,但他当下又不能表现出对此事略知一二。他心中边想着,脚下也没闲着,直接出了雷狱,飘向西岳华山,却在门口遇到比他先到的鹿谣。
鹿谣回头,扯出一个礼貌的笑来,“李大人,也有闲心来这西岳华山,好巧好巧。”
李旭这才想过来,这位鹿大人擅长追踪,己怜将人藏进西岳华山简直是一叶障目,掩耳盗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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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简约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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