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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初阅《渊海平册》

纤细的女子御剑而来,她朝着脚下的剑捏了一个诀,剑直飞向那些缠住男人的青筋,“刷!刷!”几下全部斩断。女子额间浅绿色的藤蔓花纹泛着微光,她缓缓落地,跑向失血过多的男人,扶起他,快速撤离。

男人躺在纤细女子怀里,女子伸手要给他疗伤,男人闭着眼,握住女子的手,示意她不必了。

女子甩开他的手,语气强硬,“燎源,你是在求死吗?”

燎源?天枢派门派创始人?那现在是什么时间?

“锁妖剑耗费了你太多灵力,你偷偷使用这么多次,必对你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

“那又怎样!”女子声音颤抖,“如果你不在了,我...那还有什么意义!”

“别担心,我还在其他的办法。”

“你根本就没有在想其他办法!其他人呢?他们有考虑过你吗?那些事情你忘记了?尤其是常隐那个老东西!明明他儿子的死与你无关,却要把罪名强加于你!现在你还要....”

燎源打断道:“我只想做好我该做的,里里。”

翎羽一路默默地跟着他俩,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已然慢慢变成藕粉色。

刚刚这树上的花儿不是白色的吗?

现在作为一只自由的魂魄可以到处飞到处飘,并且不会耗费任何灵力,做一只魂魄也蛮好的哎!翎羽心想。

女子扶燎源躺下,偌大的宫殿,雕梁画栋,“来,喝药。”女子道,悠悠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

燎源接过一饮而尽,接着继续躺下,闭上眼,不一会儿便昏昏睡去。

女子将药碗放在一旁,神色忧虑,轻轻握住燎源的手,趁着他睡去的时候,为他疗伤,约莫半个时辰,女子才飘着身子悄然离去。

翎羽看着床上的人,不知为何心里起了一阵酸楚,桌边放着一张地图,磨损严重,模模糊糊地只看的见一个写着“战”字的小旗帜,地图上俨然画着一颗树——正是刚刚燎源去的地方。

虽说不知现在是何年何月,但她听闻过燎源曾是七大门派之首——天枢派掌门人。当初也是他聚集众人团结整个大洲。后来燎源带着众人迎战恶念,而其他六大门派的掌门人均请柬当前还未做到知己知彼,直接迎战并此举万万不可。

传闻中,燎源执意领着各门派弟子们迎战,结果损失惨重,有多惨呢?赴战之人,尸骨无存,尤其是天玑派掌门,长子和次子均葬身于这场战役。

坊间传闻,这场战役不是兵刀相见,而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献祭”。

书里记载,所有人都被不动声色地“吃掉”了。

直到燎源最终把自己献祭给“恶念”。翎羽反应过来,原来那颗血红心脏就是传闻中的恶念!

自从燎源献祭,直到现在,恶念都十分安分,不曾出来霍乱世人。

难道现在就是燎源献祭前最后的那段日子。

女子约莫辰时回到燎源住所,为他熬制汤药,女子脸上满是憔悴,来到燎源床边,轻声唤醒他。

燎源喝完药,握住女子的手道:“里里,这些天让你受累了。”

“我只希望你好生休养,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咳咳......”里里的声音有些微弱,本就瘦弱的身子,看起来更加纤细柔弱。

燎源撑起上身,长发披在身后,面色苍白,手臂上刚包扎好的纱布上又沁出丝丝血迹,他扣住里里的手腕,“你怎么...”

“快躺下,刚包扎好.......”里里扶燎源躺下,取下浸了血的那块,洗出一瓮血水,她皱着眉从药箱里取出新的纱布,给燎源重新包扎,特意系上一个结。

燎源道:“也就只有你能系出这样精致小巧的结来。”见里里不吱声,他继续说,“如今的气候是越发的舒适了,待我这伤痊愈,带你去个好地方!”

“你能带我去什么好地方,先顾好你自己吧!”里里嗔怪道,心里却乐开了花。

翎羽吊儿郎当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两人打情骂俏的,用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看。

“这次保证不让你失望!”

“你好好养伤吧,我去一下瑾瑜阁。”

“我昨日去过,只是...”燎源脸上布满担忧和失望,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伤成这样还乱跑,和你说过,交给我就行了。”燎源沉默,岔开话题,与里里聊了些日常琐事,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里里便先行离开了。

翎羽睡了一会儿,起来后就在燎源屋子里到处闲逛,待客的屋子明亮宽敞,装饰简单,墙上挂了几幅清雅古朴的字画,俨然山水之间,云雾交汇,这些字画均出自一位署名为彦回的文人。

字迹遒劲有力,估摸的出他是一位平日里生活规矩,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的人,横竖折撇,字字珠玑,每一笔的锋芒都藏的刚刚好,似乎令人有些望而生畏,而每张字的布局看似松散随意,却透露出一种不羁和叛逆。他的画有奔腾不息的江河,从容地越过万里江山,也有细腻精致的梅兰竹菊,灵动机巧,清新脱俗。

仔细看来,这些画作所用的颜料,似乎采自青丘山山北阴面的青雘。

“儒雅从容,内蕴刚毅,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翎羽的脑海中冒出这几个字,凑近了细瞧,好像与她练的是同样的字体,难怪刚才看起来如此的熟悉亲切,难不成这位颜回也是学堂里那位老古板的学子?不过老古板活了上千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翎羽边想边想上手去摸,手穿过了画卷,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她瞬间躲开,那人却目不斜视地走到她刚才站着的地方。

对哦,他看不见她。

翎羽重新回到那副字画前,歪着头看了看燎源,他尚未束发,只套了一件绛紫色的袍子,光亮的绸缎,墨发如瀑布一般披在身上,衣袍下摆处绣有山水云纹,那山是用五彩丝线绣成,针脚虽是有些笨拙,技艺显然够不上精湛,但胜在生动活泼,仿佛...绣这座山的人从前是在这里居住过一般,山的旁边还有几只优雅的仙鹤,纤细高贵,如果真实存在这样的地方,定是极为舒适宜人的。

翎羽想起刚到白云山的时候,第一次见燎榭,空中也是有几只仙鹤盘旋许久,想必这应该是天枢派的灵宠。

燎源取下这幅字画,仔细端详着什么,恰好露出这幅字画背后的墙面,竟是一大块白玉,上面雕刻着一个十分复杂的纹样,翎羽刚想凑上前看,燎源却把字画重新放回原处,她只好作罢,与燎源肩并肩地又站了一会儿。

“不累吗,这么站着,况且还伤的这么严重。”翎羽小声嘀咕道,

燎源却好像听到她说话了一样,踱步走向书房,书房中央的案台上放着一具古琴,通体乌黑,上面刻画着金色云纹,右下角刻着“彦回”两个小字,旁边是一个精美的香炉,不间断地散出袅袅香气,檀香沁人心神。

原来彦回是就是燎源。

他走到案前坐下,刚好两位婢女入屋,端上新鲜的果子和茶水,吩咐是奉夫人之命送来的,这茶水是每日清晨取了树叶上最新鲜的露珠泡成的,最是新鲜不过,对他恢复身体有所帮助。

燎源道:“以后无需如此麻烦,后山的泉水即可,只要别让夫人知道便好。”

两位婢女脸上只应道:“是。”之后低着头双双离开。

燎源尽数饮下那盏茶水,先是屏息凝神,稍作歇息后,手指搭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琴音如山泉一般涌出,声色悠扬,时而清幽空灵,时而柔和低沉。

翎羽仗着无人看得见她,大剌剌地蜷在他边上的靠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猫儿一般的脑袋靠着椅子的扶手,只觉得这曲子有些熟悉,具体如何熟悉,哪里熟悉倒是想不明白,只觉着舒适的很,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置身于一片云雾中,云雾外是金色的光,却怎么也照不进来。

只听到个苍老的声音。

“居然少了一窍。”

“那想必定有蹊跷啊。”

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燎源已经不在屋里,只听隔壁屋里传来人声。

“弟子...弟子恕难从命!”

燎源背对着房门,沉声道:“阿榭,我心意已决,天枢派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师傅!这样做的话你会...”

“我知道。”燎源打断,“恶灵已经无法再被控制住了,阿翙已经...”

弟子早已泪流满面,寸寸烛光摇曳拉长燎源的身影,翎羽不知为何有些心痛,明明和他并不相识,没有任何交情。

为什么会感到心痛呢?

待到那位弟子走后,燎源一人在书房坐了很久很久。

“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翎羽对着呆坐在书桌前的人嘀咕,“可是你的夫人也很需要你啊...”

门被推开,一阵风吹了进来,初春的季节总还是带着些寒气,再回头书桌前的人不知何时手持了本书,一本正经的样子。

看清门外的人是谁后,褪去愁容换了副笑脸道:“我休息的差不多了,明日咱们就出发。”

“我还没说去不去呢。”里里道,顺手取下他那本拿反了的书,放在一旁,燎源略显尴尬,继续道:“那你...去还是不去?”

“肯定去啊,我不过逗逗你罢了!哈哈哈...”

翎羽突然觉得自己也在屋里有些不礼貌,便飘着身体离开书房,今日的月亮如玉盘一般悬在空中,飞的再近些似乎就要撞上去了,从前她从不赏月,反正每日都能见到,有什么可盯着看的呢。

但如今她孤身一人时,终于为什么文人都爱赏月,把酒对月,因为孤独似乎是人们永远跨不过的一道沟壑,赏月并非只是赏月,只是希望多一份陪伴,哪怕这份陪伴不是唯一的。

她飘飘悠悠地在府里逛着,来到前些日子听燎源夫人提到的“瑾瑜阁”,这是什么地方,翎羽好奇,进了门却发现了无一人,屋子里却有很好闻的味道,来到后院,那里长着一棵粗壮的梧桐,大大的叶子翠绿,但如今是初春,不应该长出如此大只的树叶。

树上还有一只筑好的巢,位置十分隐蔽,被梧桐叶柔顺的包围了起来,只是巢编织的十分精细,翎羽飞上去,从缝隙里看,发现巢内只有许多黑色碎屑,混杂着一些金色的颗粒,天太黑,实在是无法看清。

再回到月下时燎源的屋子已经熄灯,翎羽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了,想起刚才瑾瑜阁里好闻的味道,她决定去那里看看,她低下头慢慢地飘,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没有影子的生活,但每次看到自己没有影子时,又感到有些害怕。

因为影子就好比是证明一个人存在于世上的证据。

想到这里,翎羽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己身体的颜色好像变得透明了一些,是她快要离开了,还是真的要离开了?离开了又会去哪儿呢?

瑾瑜阁里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随着身体颜色越来越透明,她像是在加速衰老一般。

翎羽晃晃悠悠地上了瑾瑜阁二楼书房,满墙的书,油灯还在点着,想必是每日都有人过来续上,桌上是翻得凌乱不堪的书籍,最上面的那本居然是《渊海平册》!这不是孤本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本特别完整,没有任何残缺。

她就着油灯读了起来,难怪被称为**,里面除了法术诀法,竟全是一些稀奇古怪、夺舍献祭相关的内容。

其中有一页写道:南有五彩山,梧桐甚多,云雾缭绕,凤凰栖息于上。凤凰,祥瑞之鸟,身披五彩,四溢华光,见者皆大吉大利,福泽深厚。凤凰可涅槃而生,每每危难之时,救人于水火之中,投身烈火即化为灰烬,然复生新凰,振翅而飞,翱翔天际。然其重生并非全然无损,每经一劫,或是失其羽,或是其目之明,其声之韵,或其心之念...

第二天天蒙蒙亮,翎羽破天荒的醒来了,她不知何时睡去的,只是昨晚将那本**全然看完了。她作为一只魂魄,最开始她一点都不困,每天特别精神,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力气,但现在总是困得快,醒的也早。

正值燎源和里里在用早膳,院里有一只纤细优雅的仙鹤,婢女正为它梳理毛发,它眯着眼,高傲的昂着头,见燎源携里里从远处走来,这才轻轻在喉咙里“咕”了一声,迈着轻盈的步伐,乖顺的凑过去,驮上两人。

翎羽像影子一样跟着两人一鹤,仙鹤飞的又快又稳,不一会儿她就有些跟不上了。

“银铃,飞的慢一些。”燎源轻轻摸了摸仙鹤的脖子,

“咕。”银铃偏过头去,望了他一眼,慢慢调整飞行速度,穿梭在云间,让翎羽想起之前在摇光山的时候,和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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