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位女子,神采奕奕,名为秦晋,是将军秦卫江的后代,家中还有一个弟弟。
秦晋刚出生时,是她那一辈中的第一个女孩,最开始时她甚得家中长辈的怜爱。虽说秦晋长相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添彩的地方,但胜在音调温婉,体态柔软,况且有这样的家世背景,即便家中早已为她定好了亲事,也不妨碍她依旧有不少追求者,她自己也倒是乐在其中。
天玑派的师兄弟们见翎羽在,突然不好意思如刚才一般咋咋呼呼的,拘谨起来,相互礼貌招呼。
“师兄,夜市人太多,我们找你半天了,”虽说是平常的一句话,但从秦晋嘴里说出来又好像多了几分嗔怪。
“不必担心,方才遇到些事情,耽搁了一会。”弦离隐去事情经过,潦草交代。
“师兄处理好了吗,咱们几个难得出来玩儿。”秦晋略过弦离,看了眼他身边的翎羽,“翎羽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秦晋这话看上去像是在邀请,翎羽听得出来,其实她只是客套客套罢了,压根都不熟,于是客气道:“不用不用,我自己一会逛逛就回去了,你们去吧。”
秦晋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眼神又回到弦离身上,弦离对秦晋说:“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天玑派的几个弟子除了秦晋以外,都是第一次来夜市,本就是玩心重的年纪。
或许是在这里耽搁的久了,又或许是认为弦离和翎羽单独在一起真有什么要紧事,“师兄,那我们先去,一会儿记得来找我们啊!”
“秦晋师妹我们走吧,别愣着了,师兄等会会来的。”秦晋见弦离不走,弟子们又着急离开,心中着急得很。
秦晋碍于教养,又不能表现出来她的心思,她只好压下这股子气,温声道:“师兄,大家舟车劳顿一天了,不远处有一家逸林酒馆我曾去过,一会儿我们在那儿见吧。”
弦离点了点头,秦晋又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翎羽,这才离开。
翎羽深知很多女子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有时外人看到的是女子之间的只有姐妹情深,形影不离,亲密无间,实际上常常各自为营,暗流涌动,知己知彼随时能化作伤人的绵绵暗箭。
秦晋他们离开,慢慢融进夜市的人海中,弦离问:“就你一人,其他人呢?”
“师妹不舒服在房里休息,还有位师兄不知道去哪了,其他弟子们我回去的时候都出来的差不多了,我就自己出来逛逛啦,”
弦离看到翎羽手中油纸里包着的猪蹄,不觉一笑。
“姑娘,刚才的这把木梳还要吗?”摊位老板娘高高束起的发髻盘条油顺,还仔细的戴了一只银簪,簪首上垂着细细的流苏,柳叶眉下的一双眼湛湛有神,闪烁着精明,笑靥如花,让人难以招架。
翎羽难为情的说道:“不好意思啊,老板娘,我的钱袋丢了,所以......”那把木梳翎羽挑了挺久,造型别致小巧,上面雕刻了一小簇雪毬,梳齿也打磨的圆润,她不舍的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准备递还给老板娘。
“这把梳子多少钱?”弦离问道,
“这公子您是要买了送这位小姐吗,”老板娘笑眯眯接话道,似乎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郎才女貌,很是般配!”这老板娘果然是难以招架,翎羽心想。这下可好,如果不让弦离付钱就相当于是拂了他的面子,有种人家好心,但又“热脸贴冷屁股的”意思,如果让他付钱又好像坐实了老板娘说的话。
翎羽在手里细细摩挲了一路木梳上的那簇雪毬,和弦离两人并肩走着,看到河边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嗯?那不是望月吗?他旁边的那是?”翎羽奇怪,大晚上的望月跟谁在一起。
“那是丹朱。”弦离放眼望了一会儿。,
“难怪我刚回客栈,他就急着出门,臭小子在这呢。”翎羽边轻声说道,边对弦离做手势,引着他往桥上走,这样能够离望月他们位置更高更近些。
望月和丹朱坐在石凳上,隔着大概一个人的位置,都背对着翎羽。只能看到丹朱的侧面,一把黑发干练的束起,还有一些毛茸茸碎发被灯光染成金色,随着她动作的幅度,像水草一样轻轻摇摆。
他们大概在聊什么开心的事,两人捂着肚子笑的肩膀耸动,一会儿却又坐的笔直,眼见着望月表情突然变得认真,丹朱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笑了笑。
翎羽想要听清望月在说什么,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什么都听不见,此时她特别希望自己是一条迎春花的藤蔓,可以拼命把枝条向前延伸,最好直接垂在他们脑袋上。
弦离看翎羽胳膊撑在石栏上,一手托着腮,另一手悬空垂下,时不时蹙眉,墨发如云,只一根和田玉荷花发簪装饰。酒家店里的灯光倒映在河里,水光潋滟,也投在在翎羽眼底,星光点点,兴许是玉衡派的服饰大了些,翎羽整个人像是被衣服拥在怀里似的,想到这里,弦离不知道为什么耳根有些热热的。
“弦离师兄,丹朱是否有心上人?”
弦离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是没有,丹朱的理想和抱负非一般女子所想,也曾有人与她表明爱慕之意,但都被她拒绝了,”
翎羽沉思,“是这样吗...望月和丹朱...但是望月之前....”
“你在说什么呢?”翎羽声音哼哼似的,弦离一句都没听清,
“啊,没有没有,”翎羽笑笑摆手道,“只是在想望月有个青梅竹马倒是挺好,这么多年,见了面还能有这么多话说,”
“毕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深厚,哪怕过去再多年都不会变的,能够做彼此的后背。”
“怎么?弦离师兄也有青梅竹马?”翎羽调皮的问道,
“算是,也不算是,”这下轮到弦离沉思了,“秦晋的爷爷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不是他,可能就没有今天的我了。”
“这样啊...”翎羽突然被梳齿上的一根尚未被磨平的小刺扎了一下手指,她皱了皱眉头,一颗圆圆的血珠冒了出来。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的,已走回客栈,两只石狮子镇守左右,门口挂着两个纸糊的灯笼随风摇曳,把两条人影拉的很长很长。
翎羽蹑手蹑脚的开门,再小心翼翼的合上门,均匀了一会儿呼吸才躺下,侧躺时被什么狠狠的硌了一下,这才从腰间抽出那把木梳,放在枕边,她脑子里突然出现弦离说的那句话,“如果不是秦晋的爷爷,就没有今天的他。”
第二天天朦朦亮,连理便轻轻唤起翎羽,提前买好了芝麻元宵和青菜肉包,热乎乎的。翎羽做了一夜的梦,梦里爬了一夜的山,正饿的紧,草率洗漱下便吃了起来。
“连理,以后谁娶了你真是太幸福了,我要是男人一定要把你娶回家,”翎羽边吃,边呜呜的说话。
“慢点吃,别噎着了,”连理笑着悠悠道,这场景看起来,仿佛翎羽才是师妹。
待到两门派的弟子们收拾的差不多后,大家便一同出发了,前往白云山,也就是天枢派的所在之地。
白云山有三座主峰,分别为琢光、怀江、维龙,可谓三峰秀拔,高耸入云的山体由丰富的植被密密的包裹,山群有跌宕绵延之势,粗略看来宛若游龙。奇虫异草多具灵性,传闻午夜之时,山中具有灵性的虫草会用人语对话交谈。
天枢派在怀江峰半山腰处,山路平稳,新修的凌云道走起来一点儿也不费劲,空气也比山下更清新,山上潺潺的清水顺着常年因雨水冲刷而形成的沟道,袅袅婷婷的流淌下来。
各门派弟子们集结于天枢派的青云殿广场前,广场中央立着一铜质巨鼎,伫立百年,风吹日晒,就连围栏扶手上雕刻的72幅戏狮图都隐约褪了色,它却仍旧光泽不减。
翎羽看着身着不同衣衫的弟子,猜他们会是对应哪个门派的时候,身旁悠悠传来一阵花香,这香味不浓不艳,不媚不俗,像是文人提笔书写的字迹,墨汁干透之后散下的清逸淡雅,“是什么花香呢,真是好闻。”翎羽正想着,几位身着浅蓝色衣袍的女子从身边走过,领头的女子眉宇间泛着一股凛然和坚毅,墨发如锦,尽数束起,素净的浅蓝色衣袍上绣着浅浅的几朵花枝,衬的她十分出尘。几位女子走的如一阵风似的,翎羽实在是没有看清,不过倒是知道了花香的源头从何而来。
“哇,这是哪个门派的啊,师兄。”翎羽听到天玑派里有人问了她想问的问题,便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应该是天璇派,素闻她们以女子为一派,从不收男子,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叫琉璃,是天璇派当今掌门人的关门弟子,听说性格清冷孤傲,潜心修炼,不闻窗外事,你没事可别去招惹她。”
“我哪有这个胆,不过是好奇,想什么呢你,你真是....”
翎羽浅笑,“这位师兄如何称呼,真是百晓通呀。”
“百晓通”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叫我阿烈就好,翎羽师妹谬赞。”阿烈挠了挠头,“我不过是对五湖四海的各种轶事感兴趣罢了,师妹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来问我就行!”
翎羽点了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忽然长空中传来一阵鹤鸣,清澈明亮,几只仙鹤在空中盘旋,十多分钟后才不舍的离开,隐入云中。
“诸位久等了。”
燎榭这一声中气十足,仿佛能掀起万丈波涛,不愧是七大门派的首席掌门。刚还沉浸在鹤鸣中的弟子们马上回过神来,纷纷匆忙向其行礼。
燎榭立于青云殿广场的高台之上,身穿一袭紫色长袍,仅衣襟处绣着祥云纹样,眼窝微凹,目光清亮,雪白的长发轻拢在后背,面容刚毅,一副脱尘世俗的模样。
燎榭面带笑容的望着弟子们说道:“今日各位弟子先适应下我们天枢的环境,明日就是研学的第一天了,其他事项,会由清书负责,”
清书是燎榭的大弟子,他的爷爷位列仙班前,极为宠爱这个孙子,他也不负众望,四清六活、书通二酉,人如其名,不仅如此,人也长的俊俏,睫毛浓密,目光深邃,但一笑起来,这池深邃就好像被融化了一样。
此刻,清书正笑眯眯的和天璇派的琉璃说话。
翎羽望着清书,内心默默想着,“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她刚这么一想,清书却也恰好望向她的方向,或许是认为心里说了别人的坏话,翎羽尴尬的别开了目光,转身想假装和鹿谣搭话,谁知道他径直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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