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也看到了,如今木渎县已然水灾泛滥,如今我们不得不搬至此处避难。”知县见下方的百姓无人应答,便继续煽风点火道:“这里本来居住着一群长右,但这群畜生非要跑去山下!想必大家听闻过长右的传闻吧,这群孽障所经之处必然会水灾泛滥。你们瞧瞧现在的这片山,这片地,四周环绕着潺潺不息的水,你们再看看,除了这山上所覆的一层青绿,再无别的任何植被!”
知县见百姓被情绪煽动,心满意足,“木渎县为何被淹,就是这群畜生到处乱跑,将那些灾害,带到了我们的家园!”
百姓们听了这话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私语起来。知县看这情形,“既然这群畜生给木渎县带来水灾,那他们也别好过!”他指了指身后的长右山,“即是如此,咱们也将他们的山头占为己有!改建成我们的地盘!”
“是啊是啊,没想到原来如此啊...”
“居然是这帮畜生干的!被我抓到我要撕碎他们!”
百姓们听闻知县一番话,群情激愤起来。知县脸上洋溢着运筹帷幄的自信,卷轴上的獬豸显得更加可怖。
“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先烤烤火,把身上的衣服烤干了!来,你!把准备的干粮端上来给父老乡亲分一分。”知县满脸布着笑容,面上对身旁的衙役颐指气使。
“是。”
百姓们围在一起坐下,分发干粮时更是一个个狼吞虎咽,知县见此情形,心中更是有了几分把握,“如今我把赈灾区设定在此处,一是长右山地势高,再大的雨势也不会受到影响,二来呢,想请各位父老乡亲帮个忙。”
“刘知县,您有什么吩咐我们便是,大家伙儿,都听您的。”男子手捧着面饼啃咬了一口。
“是的我们都听您的!”
“您说就好!”
百姓们跟着大声嚷嚷。
“我想请大家与我合力,共同抓住这些长右!”刘知县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
“刘知县就算您不说,我也要抓住这群畜生,该杀杀!我们的家都被他们糟蹋了,我现在一无所有!就剩这一条命!我愿意跟着您干!”
“是啊!我愿意跟您!”
“我也是!我也愿意!”
“好好好!”刘知县摆了摆手,示意百姓们安静,“我知道你们都想抓长右,但擒贼先擒王!这些长右们有个头领,听说是一个约莫11、12岁的男孩子,画像在此。”刘知县“哗”的一声滚落整幅,给所有百姓看了那张画像。
“只要抓到他,那些长右们都会乖乖回来,任咱们处置!”
“好!就按您说的办!”
“好!”
众人皆回应道。
“还有一件事,这件事关乎着咱们木渎县重建的事情。如今咱们县内的房屋,所有的商铺荡然无存,如果之后想要重建,必然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还有....货财...这些都需要我去向上申请,但...咱们木渎县本就属于流黄辛氏国最边缘处,这近几十年来也从未做出过什么出彩的事,如今又发了这水灾,你们也知道,拨款实在是太慢了。不过我想了个法子,咱们啊,可以将这长右山改建为乐游坊,这样一来,也算是有了新的商业,咱们后面重新修建县里啊,也不需要完全向上伸手,咱们自己也有赚钱的资本了!”
“不愧是刘知县,这想法我看行!”
“是啊,这样好啊!”
众人议论纷纷,刘知县重新拿了一卷新的卷轴过来,“哗”的展开,是一副长右山乐游坊改建图,光看整张图纸,保留山体外部那层氤氲的青色,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的玉石,脱俗又精美。
“咱们准备在山体上雕刻一副百鸟朝凤图,但是啊,这工程量太大,现在啊需要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完成。”刘知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又掏出另一份卷轴来,“这乐游坊会直接由二太子监督完成,所以啊,时间紧迫,咱们肯定是想要尽快完成的,但是绝对不会亏待大家!这卷轴上面是所有本次参与建造乐游坊的姓名薄,大家只要在上面盖上自己的指印就好!日后啊,少不了大家的好处!”说罢,刘知县便引大家来到案台前,借由那盏昏暗的光,一个个在那张无文卷轴上押名指印。
那二太子坐在不远处临时搭建的篷帐门口拔葵啖枣,午夜时分的月光照得他神采奕奕,又为他镀上一层神秘的银辉。
翎羽藏匿之处实在是离他太远,看不清相貌,她正想着如何寻一条近道接近那二太子,便听见左后方传来“沙沙”的动静。
“谁?!是谁在那!”一满脸胡渣的官兵举着火把闻声寻来。
“哪有什么声音啊,你出幻觉了吧!”同行的矮胖男子道。
待那两人走远,翎羽才对着被自己捂住嘴的孩子做了噤声的手势,他点点头后,才把手拿开。
借着月光,才看清那孩子居然与刘知县手中那幅卷轴中的画像一模一样。
“谢谢你救了我,仙子姐姐!”孩子眼神明亮,透露着机灵,又像是一湾清澈的水,头发却像狗啃的一样参差不齐,她的身后像是垂着一条什么东西,翎羽刚想探个究竟,那个“东西”一下子收了回去。
事态紧急,现在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些,她看了看远处的灯火通明,“他们都在找你,你现在很危险,快离开这里吧!”
“不,我的朋友们还在外流窜,我要救他们!”
“你怎么救?”
“我...”孩子不知该如何作答,低下头两手绞在一块儿。
翎羽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可以先帮你掩盖身份,后面的事,慢慢再琢磨,官府如今在捉你,顶着这张脸,实在是危险。”
孩子点了点头,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兽,“我听仙子姐姐的!”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翎羽想了想,“以后你就叫阿璇,这个名字就当作是我们之间的暗号。”
“太好了!我也有名字了!”阿璇欢呼到,却突然意识到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她后怕的捂住自己的嘴。
翎羽捏了一个诀,泛起淡金色的碎星,慢慢覆在阿璇周身,她只觉着浑身舒爽,冰冰凉凉的,便闭上了眼,眼尾逐渐被拉长,原本双颊的梨涡也被抹平,肤色也由小麦色转变为凝脂般的嫩白。
翎羽挥手,将所有的碎星收进袖口,阿璇睁眼,原本墨黑的眼瞳,此时比先前浅上了几分,细看竟如琥珀一般。
阿璇稀奇的蹲在湖边看倒映在水里的自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左照照,右照照。
“胖子,我说这里有人吧,你还不信,你们躲在这里偷偷摸摸的干什么!抓起来!”满脸胡渣的官兵举着火把,恶狠狠的看着二人,“还带着个小姑娘,刘知县下令!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
晚风习习,翎羽衣袍翩翩,只一根青玉簪半束起近半数的发,暗黑色的广袖上金线绣成的鹤羽活了一般,她正给阿璇整理额角上的碎发,听闻有人来了,只微微侧头看了一眼。
“额,哥我看他俩不像是咱们县的。”矮胖男子对着胡渣官兵耳语道。
“宁可错抓,不可错放!”说罢便要上前捉住二人。
“哎,怎么动不了了!”矮胖男子慌张道。
“我..我也动不了了!妖...妖女!一定是她搞的鬼!”胡渣官兵看起来很壮实,嘴上凶狠,但其实胆小如鼠,此刻已吓得屁滚尿流。
“我就说她不是一般人,你非要上前!这下可好!”矮胖男子带着哭腔道。
翎羽笑眯眯的走向两人,那两人瞳孔骤缩,“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你们认识她吗?”翎羽将阿璇推到两人面前,二人仔细端详了半天,互相看了看对方,答道:“不...不认识,她应该不是我们县的...”
“好。”翎羽满意的打了个响指,二人便当即原地昏睡了过去。
“他们...这是?”阿璇看了看翎羽,有些害怕。
翎羽道:“只是让他们昏睡过去,醒来后也不会记得,如果官府的人都认不出你,那你就安全了。”见阿璇有些不信,她继续,“都活着呢,不信你去摸摸他们的鼻息。”
阿璇直摇头,不动声色的挪到翎羽身后的位置,轻轻的拽住她的袖子,翎羽轻笑,人总在山穷水尽之时,抓住身边的任何一棵救命稻草,无论是否能真的救的了自己。
没想到自己竟也扮演上了这样的角色。
两人正欲转身离去,身后竟早已站着一名男子,那身轻若烟萝的披风正被他搭在手肘上,一身鎏金云纹的锦袍,表明了来人的身份。
湖水在他身后暗涌,明月在水里无数次被揉碎,碎星如流萤般在云里忽明忽暗。
阿璇攥住翎羽衣袖的手又紧了紧。
那人微微颔首,与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远处传来夜鹭掠水的声音,云雾散去,露出明亮的星星。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男人开口,语气中满是戏谑。
翎羽不想与他搭话,刚想悄悄用定身术,却发觉自己先动不了了,阿璇却先怒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缓缓踱步而来,走到阿璇身后,对着她的脖颈来了一下,人便径直朝后倒了下来,他伸手扶住她,让她靠在一边的石头上。
“你不是想要看清楚我是什么模样吗?”
对上那双狡黠的眼,金色的瞳孔闪了闪,翎羽发现术法被解开了一半,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指。
“你...怎么会?”翎羽脑里翻涌,是他吗?他这么快就来找她了?还有他这模样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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