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丹穴山。”翎羽的左肩忽然刀割似的痛了一下,她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像是住在了一个陌生的躯体里。
她不自觉的又重复了一遍。
流荧唤她,明明人脸就在面前,却好像离得很远,她眯着眼睛想看的清楚一点,目光终于聚集在了他的脸上,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丹穴山?”叶老皱着眉问她,“去丹穴山做什么?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个地方的?”
“嘶。”翎羽捂住左肩,吃力地弯下腰,她咬紧牙根。流荧和叶老过来扶她,她只看得到两人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却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姐姐怎么了!”阿璇扑过来,轻轻摇她。
叶老看看流荧,和他说了句什么,之后一脸凝重,朝着翎羽的眉心点了一下。
“师傅,师傅!”阿璇吓得哭了出来,她紧紧地抓着翎羽的手臂,“你对姐姐做了什么!她怎么了!”
叶老护住阿璇,“阿璇听话,你姐姐身体有些不适,我只是让她暂时睡了过去。”
阿璇将信将疑,但见翎羽身上没有伤口,呼吸也均匀,她轻轻握住翎羽的手腕,摸她的脉,瞪大了眼睛,“师傅,姐姐的脉为何,为何这么奇怪。”
叶老听了这话倒是没有多惊讶,他摸摸阿璇的脑袋,“让姐姐先去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
叶老关上三娘的房门,外面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叶老,这同心茧这么邪门?该如何解?”流荧问。
对面的人摸摸胡子,面上带了丝愁容,“不好说,不好说。这玩意发作起来,只会一次比一次厉害。她的身体,不一定遭的住,也不知道为何西越山神女,会和翎羽扯上关系。”
“这个神女,你知道她会在哪里吗?”
叶老沉默,他想要喝口茶,手一滑,茶洒了半杯,他连忙去擦,擦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他抬眼问流荧,“你知道这西越山神女是谁吗?”
流荧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这你都不知道,你还想找她?”叶老目光中带着些“你有所不知吧?”的气魄,他接着说道:“不过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这神女把自己的身份隐藏的很好。”
叶老边说,语气中还带着些惋惜,“她便是当初天枢派掌门人燎源的夫人。”
流荧瞳孔微震,“神女,她是燎源的夫人?”
“正是,不过传闻,燎源死后,她也随他去了。”叶老一直在观察流荧的表情,出声又劝道:“所以我说你别想着找她了,当初一直都是燎源的夫人在照顾他妹妹,但是后来他们都不在这世上了,你说,那她还会在吗?”
“那为何,还有人会种同心茧?”
“那谁知道嘛!也许神女有徒弟呗!”叶老一拍大腿,随口扯道。
“先前你答应我的事。”茶渍正慢慢变淡,阳光也逐渐移动到木桌附近。
“我看不出来。”叶老干脆利落,“但她的身体是结结实实的受了不少罪,这经络不通,对于一个修炼者来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虽说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心里犟得很,也是个非常有主意的人。”
见流荧不信,叶老声音大了些,想要证明清白,“我真看不出来,不是我不给你看。”
“我觉得西越山神女并没死,若是按照你所说的,被下同心茧的人,能够复活自己的兄弟姐妹,那么她很可能是...”
叶老打断他,“你要告诉她吗?你还想不想她活了!”
说到这里,叶老意识到声音有些大,便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屋里的人听见。
“若真的是她,恶念定会卷土重来!天下大乱!那时若她知道了以往的事,你觉得她会袖手旁观吗?”
流荧心中紧了紧,他明白答案是什么。
“他们凤凰一族就是这样,舍身取义,涅槃重生,生生世世,世世不息。”叶老叹了口气,“抓紧时间吧,阿璇这儿我还能拖一会儿,你那车夫等的久了,可就不好了。”
待翎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走的很慢很慢。
“醒了?没事吧?”流荧过来搀扶她起来。
“这是去哪儿...”她扶着晕沉沉的脑袋坐起来。
流荧叹了口气,“我们已经离开药堂了,时间来不及了。”
这算是不告而别吗?翎羽问自己。
三娘受了雷刑,捡回一条命,阿璇也有了新的庇护所,如此这样太好了,皆大欢喜。
想到这里,明明是很开心的事情,她的心里却酸酸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下次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叶老虽然年纪大,性格却全然像是个孩子,三娘、茉莉......他们也一定会好好对阿璇的。
她面无表情的坐着,泪水慢慢盈满眼眶,一股酸意涌向鼻头,她眨了下眼,一颗滚圆的泪珠滑落。
流荧递给翎羽一张丝绸棉帕,她擦干净脸,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为什么不跟我说?”流荧将手帕横着叠一道,竖着又叠一道,再放进袖口。“原本我计划在浮玉山待最多两个月,事发突然,又多留了些时日。这鹿蜀和车夫等了太久,不能再耽搁了。”流荧知道翎羽难过一方面是因为走的太匆忙,她还没做好准备。
翎羽吸吸鼻子,声音嗡嗡的,“让它先回去不就得了。”
“鹿蜀不走回头路。”
翎羽道:“那它怎么回去?”
“到达路程的终点,便能回去了,但是前提是预定他这次路程的人必须在。”
流荧自顾自道:“你先前说我不信任你,但其实你也不信任我。”
她心里有数,事实确实是这样,不过是叶老稍稍从中作梗了一下,她便以为这是流荧授意的。
见她不说话,流荧便给她倒了杯茶。
“你要烫死我。”翎羽向外吐气,降低嘴巴上的温度。
“哪有这么夸张。”流荧取过她手里的杯子,手里捂一会儿又递了过去。“这样不烫了吧?真是好的不学。”
翎羽瞪了他一眼,“对啊,你平日里也这样,怎么啦,我不说话你就不愿意了?”
流荧透过她的眼睛,看到自己,他笑道:“肩上的那个花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流黄酆氏国,你醉了的那晚。”说到这里,翎羽微微别过头去,“你刚开始还有意识,后来我扛着你回屋,刚好手臂压在这侧的肩膀上。”她指了指长了花纹的地方,“当时只是有点痛,想着回屋再看看,但又在走廊遇到刺客,追了半天,最后回来洗漱的时候,才发现...”
“为什么之前不和我说?”
翎羽咬着嘴唇,“我只觉得没什么大碍。”
“要真是这样才好。”流荧道,“几百年前在一个很远北边部落里,有一位神女,这世上只有她能种下这同心茧,那神女精通各种植物、药物的功效。不说你爹娘能不能结识到这样的一位人物,这位神女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数。”
翎羽心中刚想说,“或许是爹娘委托神女种下同心茧。”但流荧这么一说,她心中像是放了根定心针。
“那这个人为何要给我种下同心茧,为了救我的同胞?但是你不是说她活多久都是未知数。”
“是啊,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别担心了。”
紧接着,他盯着翎羽的眼睛望去,“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什么事。”翎羽笑道,拨开车厢上的帘子,朝外面看去,“我哪有这么多秘密,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呢。”
流荧一饮而尽杯中的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时杯中的水猛然晃了一下,差点溢出来。
车厢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先生,到了。”
和上回一样,鹿蜀睁着圆圆的眼睛,透过厚厚的睫毛环顾四周,一条小溪自远处两座山之间而来,慢慢汇成一片湖,若不是又蜿蜒曲折的流淌到面前,从远处看竟像是一席瀑布挂于山峰之上。
它轻轻挣开缰绳,“别急别急,又不是不放开。”车夫轻轻褪去它身上所有物件,拍拍它的背,这才才闷声闷气的朝着溪边走去,蹄子一步一步叩在圆润的石块儿上,俯身轻嗅溪水,喝上几口,再又看向不远处的三人。
“金缘,劳烦你了。”流荧取出钱袋准备塞给车夫。
“唉!不敢当不敢当!这次的车费您已经付过了。”金缘连连摆手,推开流荧伸过去的钱袋。
“你就当是预支下次的车钱,给。”
“先生,还会有下次吗?”金缘看看翎羽,又看看流荧,嘿嘿道:“我这把老骨头,可说不好,当年也是多亏您,救了我一命,还给我找了这等好差事,我理应不该收你这份钱。”
“那就拿着。”流荧塞到金缘怀里,“等我来。”
鹿蜀朝着金缘唤了一声,“先生,我们要回去了,这...这钱我不能拿。”他将钱袋扔回流荧手上,便朝着鹿蜀的方向而去,他背过身子招手道:“先生,后会有期!保重!哎哟!”
金缘险些被石头绊上一跤,“我没事!没事!嘿嘿嘿!”
溪水中似乎有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木桥,鹿蜀虽然缓缓向湖水中央走去,这溪水却始终只没过它的蹄子。
走到最中央时,凭空出现了一扇发光的拱门,鹿蜀回头看了翎羽、流荧二人,微微点头,似乎在和他们道别,之后便领着一直挥手的金缘进了门里。
拱门消失了。
翎羽用手肘戳戳流荧,“他们这样就回去了?”
流荧点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翎羽话音未落,草丛中突然出现两个胡渣满脸的男人,每人手持一把矛,相互交叉,以为这样就能堵住两人的去路。
翎羽看向流荧,唇语道:“哪儿来的人?”
他丝毫不慌,开口道:“两位壮士有何贵干,有话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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