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只见纪然由轻轻一笑,忽然腾空飞向翎羽,似乎还准备出招。翎羽皱了皱眉,只觉不对劲,身形微微一动,像一片叶子般的飞向最左侧楼的屋顶上。
她稳稳定住身形,只听纪然由落在刚刚她站着的位置,抬起头似乎在夸赞一般的对她说,“你的轻功我倒是没话说。”
“纪然由,你有何事?”
月光将女子的身形拉的很长,她长发飘飘,眉头微皱,宽袖在风中摇曳,像是一只不小心落在凡间的蝴蝶。
下面的人不由分说的便提起剑来,起势想要飞向翎羽所在的那片屋檐。剑出鞘,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冷冽的线条来。翎羽一直向后退,懒得与他一争高下,也知论剑术压根比不过他。
她曾听谁说的,纪然由的剑术在所有弟子中可是数一数二。
这让她怎么打?
可是纪然由难缠得很,他剑若游龙,翎羽朝着左边躲闪,他便尝试着从右边突破,她转身躲过他那一剑,纪然由却又从左边顺势想要包抄她。
一招一式之间,翎羽有些恼了,自己好心送来食物,他却不由分说的对自己动手。
“我好心给你们送食物,还给你送出毛病来了!”翎羽话毕,不再与他纠缠,找准机会直接飞向文远阁最高的那座楼的顶处。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纪然由,见他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纪然由见她面色有些疲倦,隐约浮着一层怒气,便不打算追上去,他也在屋顶上坐下,剑收回鞘中。
“别这么小气嘛,我不过是想和你比试比试。”
“我不想与你比试。”
纪然由只摇了摇头,笑的洒脱,翎羽见他这样,寻思看起来像是自己开不起玩笑一般,她高声问她,“你追着我打又有何意义?”
他表情轻佻,言语上变本加厉的挑衅,“就是追着你打,才有意义。”
翎羽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这人真不讲道理!但同时她手中已不知不觉的捏好牵引诀,下一秒纪然由因剑脱了手,而整个人趴在了屋檐上。
他手中的那把剑却稳稳当当的,顺着一根极细的金色的线来到翎羽手中。
纪然由见到那根细线如夏日里的烟花般缓缓消失,原本嬉笑的他,忽然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你?”
翎羽的衣袍被风吹得哗啦啦的飘,她讥讽道:“我什么我?我怎么了?”随后她看向手中的剑,故意做作的说,“你这把剑真不错啊!”
纪然由问,“你刚才用的那一招叫什么?”
翎羽想起刚刚他捉弄自己的样子,心中十分不甘。天都没亮,她好心好意来送食物,却被他撵到屋顶上,“你说哪一招啊?”她明知故问,眼尾噙着笑,故意就是不说。
“就你刚刚把我的剑,夺走的那一招。”
翎羽将那把剑从右手换到左手,“怎么?这对你很重要吗?”
纪然由难得表情严肃,“重要,这非常重要。”
翎羽心想,居然没有惹恼他,于是继续火上浇油,“既然是重要的事情,我那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
说完,翎羽得逞般的一笑,缓缓从屋顶上飘了下来,落在离纪然由的不远处。
纪然由也奇怪的很,听了翎羽的话,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一样。
翎羽慢慢走过去,将手中的剑还给他,她歪着头,模样俏皮,眉眼弯弯宛若四月的桃花,“拿着呗,别再弄丢了。”之后她又警告似的说,“还有,别再追着我打了。”
纪然由只盯着她看,翎羽见他这样,不由得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说完,她将剑朝他跟前伸了伸,“还要不要了。”
纪然由不拿剑,径直捉住她拿剑的那只手腕。
翎羽有些纳闷,这又是在唱哪出?难不成天太黑,他把自己看成阿翙了?想到这里,翎羽自嘲般的笑了笑,“纪然由,你可看清楚我是谁?”
只见面前的人,也不接下那把剑,只微微的红了眼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见他这副样子,翎羽心想这个诀的名字真对他来说很重要吗?不过,好歹纪然由为了不让自己和琉璃受罚,和清书两人单独留在琢光山,扛下这罚。
“好了好了。”翎羽柔声安慰他,“哎呀,你别难过了,是我不对,就是想逗逗你嘛,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告诉你呗,这个诀名字叫......”
翎羽话还没说完,就被纪然由拉进怀里。
纪然由哭的像是被暴雨淋湿了的花骨朵。
翎羽好生安慰他,他才松开手。
翎羽观察纪然由,他看向自己,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不是男女之情,是兄妹之间浓厚的情谊。
纪然由脸上挂着泪,睫毛上也沾了许多晶莹剔透的泪珠,她从袖口中取出手帕,直接擦了上去。
“你怎么受伤了?”纪然由问道。
“啊,可能在庙里的时候......”翎羽说到一半,忽然盯着燎源为她包扎伤口时的,最后打的那个精巧的结。
这个结,她忽然回想起在之前的境遇中,是燎源的夫人,里里为他打过这个结。
燎源当时还对他的夫人说,说什么来着?翎羽有些想不起来了,在黑树林中的那次境遇,很多很多细节和场景,随着她出来后,慢慢的都不记得了。
只是偶尔会忽然记起一些片段。
可是燎源的夫人都从未出现,他是如何会打这个结的?
还有,先前她是故意在琢光山将秦卫江的金像砸掉的。
砸掉金像这点,她当时为了泄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是想看看,原本琢光山真正的那座庙里的金像是完好无损的,她想测试一下,若是破坏了原本的事态走向,会不会对这个境遇造成什么影响。
可是,没有影响,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纪然由与翎羽坐在屋顶上,他见一脸正在思考的模样,无奈的笑了,“你也发现不对劲了,是吗?”
“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是你说过,你不是这个时候的纪然由,那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又是从什么时候来的?”
纪然由不假思索,“那天你从屋里出来,遇到我和琉璃时,就是我来的时候。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发生的事情很诡异。”
“诡异在哪里?”
纪然由认真的看着她,“所有发生的事情是存在的,但,顺序、走向全是错的。”
“顺序、走向全是错的?”
现在本该“拨开云见日”的时间,不远处却开始乌云密布,甚至还有几道闪电在云层中忽隐忽现,难怪今日的风这么大。
纪然由继续说道:“是。”
翎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她问,“上一次,秦卫江的那座庙没被砸吧?”
“没有被砸。”纪然由垂下头,心中五味杂陈,也提出了他心中的疑问,“你是如何知道那是秦卫江的金像的。”
“因为我不是你的阿翙。”翎羽干脆简单的回答他,“砸这座金像,我为了泄愤是其一,其二,我发现这个地方有问题,但我说不出来问题在哪里。因此,我想砸了这个金像,看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过很明显。”
翎羽没有说完,她撇了撇嘴,感到有些累,将下巴磕在膝盖上。
“这地方,只是个虚假的境遇。”纪然由说道。
“我知道。”翎羽轻声回应他,不知为何她心里很相信纪然由,她侧过头看他,“因为这是我的境遇。”
纪然由眯了眯眼,表示怀疑,“你的境遇?”
“不知是谁给我种下同心茧,每次发作时,都会进入到这样的境遇里,内容都几乎是和燎源相关。对了,你听说过这个什么同心茧的术法吗?”
翎羽想,纪然由或许知道些什么。
“不仅听说过。”翎羽心想,真是问对人了。
“也见识过。”纪然由看着翎羽,面色复杂,“同心茧只有西越山的神女会种。”
叶老之前也提到过西越山神女,“被种同心茧的人,可以通过同心茧的指示营救自己的同胞,可我阿爹阿娘就生了我一人。”
翎羽想着纪然由或许还能知道些什么,“这个西越山,位于何处啊?同心茧是不是只有神女能解。”
“已经没有西越山了。”
“啊?那神女呢?”找到神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时她本该在天枢的。”远处响起轰隆隆的雷声,滚滚乌云在头顶快速聚集到一起。
翎羽看了看手上的结,似乎明白了什么。一阵风吹起她的长发,纪然由生怕风把她吹跑了,用手轻轻抓住翎羽的胳膊。
那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又来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你是如何到这个境遇中的。”翎羽将腰间的小竹筒取下,递给纪然由,“我离开每一个境遇,总是会忘记很多事情,你把这个竹筒拿着,下回若是我忘了你是谁,看到这个竹筒我便记得。”翎羽当然会记得这个竹筒,因为她和清书、琉璃两人互相留着的那副橘子的画,她还未打开看。
“也许,我们不会再见了。”纪然由手中拿着翎羽递给他的竹筒喃喃道。
“为何?”
翎羽只见他眼中缠满了疲惫的血丝,原本那湖平静的的湖水如同被血洗了一样,再也不会清澈。
他无奈地苦笑,“我原本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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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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