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悔婚不是他的错 > 第16章 第 16 章

第16章 第 16 章

廖宝贞的脑子因段宿秋这一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下,嗡得一声,一片空白。

他早在这几日的焦躁不安中,无意识地搓磨着自己。

因此,当段宿秋垂下眼,从略高处看着廖宝贞时,看见那张比从前还要漂亮许多,却没有什么血色的苍白的脸,咬着殷红的唇,鸦翅般乌黑的眼睫正极小幅度地颤着——好像自他来到京城,每一次看见的宝贞,都是故意要在他面前十分可怜似的。

从很多年前开始,一切都被洪水冲垮之后,他见到的宝贞,都是如此。

明明他离开自己,过得那么好。

既然过得好,既然那么开心,为什么每次重逢时,你总是那么狼狈?难道你也有着不可表现的愧疚,所以用最可怜最无辜的表情来让我原谅你吗?

段宿秋从胸腔中舒出一口气,道:“宝贞,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渚州经历过什么吗?”

廖宝贞抬起头,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明白的是段宿秋为什么忽然跳到这一件事,但他记得段宿秋所说的那段时间。

渚州水患,廖宝贞坐着木盆里漂在水面上,段宿秋将他救了起来,抱着他,跟着其他流离失所的灾民一起挤在官府搭建在城外的棚子里。

说是棚子,其实根本就只不过是一群人躲在了一个官道的亭子上。段宿秋跑得不够快,没能钻进去占个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位置,他只能把廖宝贞藏在自己怀里,整个人侧靠在柱子上蜷缩着,将背脊对着外面,尽力不让宝贞被狂风骤雨侵袭。

那时的廖宝贞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勉强能够躲在他胸前,趴在他怀里很小声地喊他:“宿秋哥哥。”

“嗯,我在。”段宿秋低头,与廖宝贞碰了碰额头,“别怕,宝贞。”

廖宝贞轻声道:“我好像有点冷。”

他们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段宿秋抬起头张望四周,周围人没比他们好上多少,每个人都面容憔悴,穿着湿透的破旧衣衫,紧紧靠在亲人身边相互依偎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中混杂着女人低声的哭泣,男人一边骂着,一边互相打听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段宿秋抱得更紧,让廖宝贞能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可以贴着他的脖颈取暖。

两人沉默许久,廖宝贞的声音闷闷的,在颈窝里传来:“爹,娘.....他们......”

段宿秋心一紧,问他:“爹娘他们怎么样了?宝贞,你是怎么出来的?”

其实他不问,也已经大概猜到了。

廖宝贞抬起头,刚想张口,嘴一咧,一个字都说不出,先哭出声来:“我害怕,宿秋哥哥,我好害怕......”

那时他紧紧抓着娘亲的手,但娘亲却头一回对他那么狠心,用力将他的手扯开,爹在后头顺水一推,就将他推得远远的,顺着汹涌的洪水漂下去,廖宝贞吃力地撑起身子,摇晃之中,他看见他家那小小的磨坊迅速被洪水吞噬——

廖宝贞崩溃地哭了出来,张大了嘴巴,声音从嗓子里扯出,用尽了所剩无几的全部力气去伤心。

他以为自己哭得很大声,因为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哭声,至于其他的声音,已经统统被盖过去了。这世上所有人,再也没有比他更可怜的了。

但那哭声落在段宿秋耳朵里,却变得很小声,几不可闻。

四周很吵闹,让他无端地有些烦躁,甚至在想,这有什么好吵的,大难不死不应该老实点待着?这些人吵得自己听不见宝贞的哭声。

于是他又将头往下压,后颈一阵酸痛,但耳朵可以凑到宝贞的嘴边,听见他一边哭,一边磕磕绊绊地喊爹娘,又喊他哥哥。

哥哥,段宿秋将这个词在嘴里咀嚼着,又想,不对,不仅是哥哥,我是宝贞的夫君,宝贞只有我了。

廖宝贞太累了,他硬撑了很久,只有遇见段宿秋时,才松了一口气。他哭了一会儿,就在段宿秋怀里睡熟了。

有官府的人来送吃的,每人一块干饼,段宿秋怀里抱着人,拿到了两个。因为宝贞还没醒,他盯着着两块干巴巴硬邦邦的饼看了许久,将两块饼叠起来藏在胸前。

再抬头警惕张望时,听见有人问什么时候能开城门进城。

官府派来的人声音很高:“不是不开,是水势未定,开不得。诸位也看到了,城外水位还在涨,城内地势虽高,但若此时开门,夜里又暴雨成灾,水灌进来,城里数万人的性命谁担当得起?”

有人便问:“那我们呢?我们死里逃生到这儿,我们家都被冲垮了!官爷,我们只是想进城里躲躲灾,不偷不抢的,难不成等水又发了,我们一块儿在这被淹死?”

“诸位的心情,我们体谅,但朝廷有律例,须等上游三处受灾的城镇报讯,确认洪峰过了,再由知府大人亲验城基无恙,方能请旨开门。”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快了,只消水退,第一个就迎你们进来!”

人群又争执起来,为了谁该吃多少的饼。

段宿秋抬起手捂住了廖宝贞的耳朵,感觉宝贞脸颊的温度变低了。

似乎是上天都要印证官府那句话,到了半夜,雨果然变大了,这座小亭没有真正说得上遮风挡雨的地方,狂风暴雨可以肆无忌惮地穿过,就连亭子的顶也岌岌可危,随时都会被肆虐的风吹翻。

尖锐刺耳的铜锣被敲响,不知是谁在暴雨声中嘶吼:“洪水决堤了!快起来!男的都过来!”

廖宝贞被锣鼓声吓醒,惊慌地睁开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段宿秋将怀里的两只饼塞进他手里,蹲下身让廖宝贞趴在自己背上:“宝贞上来!”

“什、什么?”廖宝贞刚睡醒,肚子很空,脑子也很空,只是下意识地就趴在了段宿秋背上。

段宿秋两只手背在身后托住廖宝贞,在哄乱的人群中不动声色地往外走:“他们要抓壮丁,我不能去。”

他不能去,宝贞就在他身边,他绝不能丢下宝贞一个人。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人命是最无关紧要的,他们这样的贱民,更是头一个就要死的。万一他去当壮丁而死在洪水里,没有人会记得他,只有宝贞会记得他。

比起记住他,宝贞更需要他。

但段宿秋的算盘落空了,天黑,暴雨,他无处可去,连方向都摸不清,才走了没多久就被拦下,一个高个的官兵喝住他:“站住!你几岁了?十二岁以上的都要去抗洪,你想逃役?”

段宿秋脚步一顿,感觉到宝贞扒在他肩膀上的手抓了一下,正在微微颤抖着。

段宿秋的手轻轻拍了拍廖宝贞的屁股,转而语气哀求地对官兵说:“官爷,我十五了,有点力气,让我去吧。只是我这弟弟才十岁不到,家里娇惯养着,打小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您行行好,让我找个地方安置他。”

那官兵瞅了瞅他背上的人,又恶声恶气道:“叫他下来走两步。”

段宿秋握紧了拳,僵了一瞬,还是将廖宝贞放了下来。

廖宝贞个子不高,因为肚子饿,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那官兵看了又看,因着天黑又暴雨,还真没看出什么端倪,大手一挥:“叫他就到棚子那里跟那群婆娘待着去!你赶紧跟我走!”

段宿秋被官兵一拽,离廖宝贞走远了几步,廖宝贞才像是应激了一般,立刻伸出手去抓他:“宿秋哥哥,你不许走——”

那官兵不耐烦地就要伸手去打廖宝贞,段宿秋推开他,捧着廖宝贞雨水和眼泪混杂在一起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又亲,“别怕,宝贞,别怕,待在人多的地方等我回来。”

“不许走,我不许你走!”

“我会回来的,你要好好待着,哪里都不许去,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廖宝贞始终不肯放手,平日闹脾气的本事在此刻终于爆发出来,站在原地大哭:“你要回来找我,你不许走,不许走......”

他最终还是挣脱掉了廖宝贞微弱的力气,那官兵将他推到另一批人群里,都是一些年轻的男丁,个个面黄肌瘦,也看不大出各人的岁数。

段宿秋走得很远了,还觉得自己能听到宝贞的哭声。

原来宝贞的声音也可以很大,耳边只能听见宝贞声嘶力竭的哭声,至于其他的声音,已经统统被盖过去了。这世上所有人,再也没有比宝贞更可怜的,更能让他心碎了。

他在搬运砂石的过程中牵挂着宝贞,不知他有没有好好把那两块饼吃下去。宝贞太挑嘴,阿娘总说,自家就是卖豆腐的,家里有个豆腐娃娃,长得像块豆腐,嘴巴也像块豆腐,太娇嫩了。

他又听身边的别人说话,说朝廷派了京官来赈灾,没几日就要到了。

一人嗤笑道:“你以为是暴雨决堤了才让人来修的?”

另一人语气诧异:“难道不是?”

那人煞有其事道:“放他娘的狗屁!我们上游那么多县淹了,一路下来死的死逃的逃,到了这儿反倒接收难民,你当是这儿的狗官心系百姓?我听说......是知州连夜收到了通风报信,朝廷派了大官下来没错,但朝廷的官只会更精更贪!知州他不但生怕救灾不利吃了挂落被大官当鸡杀,又想攀上大官,跟着在救灾一事从赈灾粮里捞一笔,这这才连夜抓了人来抢修!”

段宿秋沉默地听着这两人说话,雨越下越大,他原先还时不时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现在干脆不管了,只闭着眼睛卖力地迈腿前行。

直到清晨,雨渐渐小了,陆续有人栽倒在地,官兵这才肯让人回去。

段宿秋立刻拔腿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心悸。

宝贞在哪里,宝贞现在还好吗?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害怕地哭,会不会哭了很久?

前夜,廖宝贞在段宿秋走后,一个人在原地哭了一会儿,抹了把眼泪,记得段宿秋让他待在人多的地方,于是乖乖地摸索着挤进人群,还没找到个地方好好坐下来,脑子一片眩晕,在惊呼声中晕倒在地。

于是,当段宿秋拨开涌动无序的人群,就看见廖宝贞被随意放在一堆干草上,一个小孩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脏兮兮的手还捧着两只饼在狼吞虎咽。

廖宝贞身上的衣衫被扒开,露出白净的胸口,整个人,不仅脸色,连身体也苍白得吓人,头发湿漉漉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整个人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连胸膛也没有起伏的动作。

“宝贞……”

段宿秋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冲上前一把推开了那个小孩。

耳边是小孩尖锐的哭声和女人的破口大骂,段宿秋不闻不顾,抬起手要去摸廖宝贞的心跳,发现自己大概是干了一夜苦力,那双粗燥的肮脏的手正在剧烈地颤抖着。

“宝贞!”

手底是极其微弱的跳动,段宿秋又去探廖宝贞的鼻息,缓慢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手心。

廖宝贞似乎也察觉到段宿秋在他身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仰了一下脸去够他的手,声音微不可闻: “哥哥,我好疼......”

“我在,我在,宝贞我回来了……”

段宿秋松了口气,随即又惊慌地摸了摸廖宝贞的额头,烫得惊人。烧红的脸还挂着泪痕,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哭了多久。

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宝贞就病了。

自八岁那年重病之后,有段宿秋陪在他身边,廖宝贞鲜少再得过什么病。这自然是喜闻乐见,廖家爹娘每年都要到道观里上香感谢,逢人都说那位老道长有些本事,宝贞的命格是被镇住了,平平安安的,一切都好。

实际上,按照段宿秋对廖宝贞那样的关注程度,也是很难得什么病的。

段宿秋脱了自己身上已经干了的衣服裹在廖宝贞身上,廖宝贞身体瑟缩着,却没有别的反应。

也许那时的段宿秋也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面对一切突如其来的灾祸,他已经无力去回忆廖宝贞淋了多久的雨,又挨了多久的饿,他只在绝境中反复铭记,自己原本是廖宝贞从绝境中将他拉出,既然宝贞的命格需要他,那便不能再离开他半步。

回忆章大概就一两章,很快就过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第 16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如何饲养恶毒炮灰

北城夜未眠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狩心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