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在寒鸦坞的功力与日俱增,到了老先生验收成果这一天,看墨尘游影功和心学的招数都游刃有余很是欣慰。
老先生为了逼墨尘悟出心法最后一层,在比试测试完深浅后并没收手,而是用腹语不断挑起墨尘脆弱的神经,只见老先生说:“墨尘,你想想你现在在这里,而你的爱人正在远方和别人在一起……”
对于老先生这突然的刺激,墨尘不解,“师父……”
老先生继续传话:“他在别人的怀里笑,你却在这里苦苦练功……”
墨尘情绪有所起伏,招数开始乱,“不是的,师父……”
老先生后撤步闭目说出最伤的一句话:“你这么普通他凭什么心中一直有你……”
墨尘的情绪崩盘,瞬间脑海里爱恨已成空,只有极致的杀意出现,对着老先生就过去了一掌,老先生闪躲及时,背后的怪石被震碎了。
墨尘停手后,看着自己的掌心,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威力,老先生满意的看着他。
“恭喜你,你应该是把心法的最高层练出来了。”老先生拍拍墨尘的肩。
墨尘抬头看向老先生,“师父,你刚刚为何那般……”
老先生解释道:“逼你一把,看看能不能达到极致的境界,你现在悟透了吗?”
墨尘放下手:“原来所谓的极致,是指极爱,雪儿是我爱的人,这个心法的最高层应该是为爱的人使出杀招?”
老先生转了个身,“不管怎么理解,你刚才应用在你的武功之中,已大大提高威力,我感觉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墨尘听后立马下跪,“师父,您对弟子的大恩大德,弟子永生难忘。”
老先生扶起墨尘,“离开这里后知道去哪里寻他吗?”
墨尘叹气道:“绑他的人老窝在卫辉。”
老先生看了看天色,对墨尘说道:“你去卫辉可以去百香寺落脚,那是个山间小寺,你跟住持说你是寒鸦坞的石老怪的徒弟,他自会向你提供方便。”
墨尘犹豫:“师父,弟子将来解决完所有的事后,带着雪儿来还您的恩情。”
石老怪嗤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酒葫芦:“说什么还不还的,你带着他远走高飞才是要事,别怪我多嘴,你之前提过想救了他回武当,我深觉不妥,你以为还是永乐爷那时候?如今这世道,藩王不敬朝廷,朝廷也防着藩王。你若带着个王爷府出来的男人回武当,你师父不仅要吐血,搞不好还要被锦衣卫请去喝茶,说武当勾结卫辉藩王,图谋不轨!”
墨尘理解石老怪的话,“雪儿绝不是自愿在王府的,弟子离开武当太久,就算到时被武当除名,也得先回去禀明一切再带着雪儿走。”
石老怪听墨尘说到此,拿出一个药瓶,“这里面有两颗梅苏丸,你与你那雪儿一人一颗吧,这个药在人气息极其虚弱之下,有提升体力的功效,以备不时之需。”
墨尘接过药瓶,再次拱手谢过石老怪,次日便整装离开了寒鸦坞。
数日后墨尘辗转来到了百香寺,就在卫辉城西苍峪山口。
落脚后墨尘接连几日站在卫辉府城隍庙对面的茶楼上,看着潞王的仪仗经过。这卫辉城虽小,却是潞王的天下,而他穿梭在这卫辉的大街小巷只为寻得平江雪的线索。
潞王府这边也不是一派祥和,平江雪的冷漠导致潞王这段时间的心情都不好。
这几日寻欢作乐后,潞王心有不甘,回府便直奔平江雪这屋。
潞王的推门而入吵醒了午间小憩的平江雪,潞王故意把调门提高:“见到本王,为何不跪?”
平江雪走到潞王面前,不情愿地跪了下去。潞王围着他转了半圈,到他身后:“今夜夜市有花车巡游,还有人搭戏台唱戏,你与我同去。”
平江雪跪着回话:“不想去。”
潞王恼羞成怒:“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想?不想看到平四他们每日以泪洗面就不要总对我说不。”
平江雪被这话噎到了,“可以陪王爷去游玩的人那么多,为何偏偏是我?”
潞王转到平江雪面前,勾起平江雪的下巴,狠狠看着他:“别家女子恨不得围着我转,只有你天天吊着我!稍后换身鲜艳的衣裳,晚些时候我们出发。”
潞王说罢,转身出了屋。
赵妈妈见此景,赶忙进来劝:“平相公,听王爷的吧,我扶你起身更衣。”
平江雪没有理会赵妈妈,自己起身坐回到了床榻,赵妈妈继续劝:“在这个王府,王爷说的话没有人敢违抗,你别钻牛角尖了吧!”
平江雪抬眸看向赵妈妈,“您家王爷这么颐指气使,又强人所难,您觉得对吗?”
赵妈妈凑近对平江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平相公,人生在世,很多事经历在所难免,其实王爷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对想拥有的人或物件比较执着罢了。”
平江雪不畏所惧:“可人并不是物件……”
赵妈妈见平江雪半分声音没降,叹了口气:“那你想想萍儿吧,你今日不换鲜艳的衣裳,王爷免不了要掌萍儿的嘴,毕竟王爷赏赐的衣物都由她拿来。”
平江雪又动摇了,在府内和萍儿算是说话比较多的了,都是天下苦命人,不想互相为难。
平江雪终是换上了鲜艳的华服出现在了潞王的面前。
潞王看后眼前一亮,心情大好,上马车后都回头要伸手拉平江雪一把,只是平江雪不领情,自顾自跟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透过敞开的窗看向外面喧闹的一切,平江雪褪去了所有好奇,仿佛初到卫辉时那个在夜市看什么都感兴趣的他已一去不复返。
而看着看着,平江雪忽地心头一紧,双手攥紧了窗沿,他看到人群之中正摘下草帽看向自己的墨尘。
两个人的眼神交错,又很快散开,墨尘看平江雪,锦衣之下满眼忧郁,平江雪看墨尘,他的哥哥一脸无助。
洞悉这一切的还有潞王,他早用余光看到了墨尘。
到了戏台附近,有一桌雅座是给潞王留的。而墨尘也随之躲在了不远处的人群中。
平江雪不知墨尘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又怕潞王发现端倪,只得忧心忡忡陪看戏。
潞王用手势比划叫了个护卫来,贴耳嘱咐了半天,然后继续看戏。
这场《牡丹亭》听的人完全两个心境,潞王边呷着果脯边喊“好”,平江雪连口茶都不喝,隐约用眼神想确定墨尘隐藏在何处。
等戏期间,潞王突然头偏向平江雪说道:“小雪,你跟我,是注定;他来找你,也是注定。你越是挣扎,不过是让自己多受点罪罢了。”
平江雪听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赶紧确认周围是否有什么抓捕动静,然后若无其事的答:“王爷真是说笑了,他来找我早就现身了,何至于我还坐在这里……”
潞王笑了笑:“你还护着他,怎么,怕他出事?也不怕告诉你,刚才我就看到他了,不知他现在武艺如何,但是我已布置多个弓箭手点位了,怕是没等他出招,我一声令下,他随时都会乱箭穿心。”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平江雪的语气已经盖不住他的慌张了。
潞王凑近平江雪的耳畔:“不想他出事,稍后顺着我点。我要求也不多,就王府这段路,你……乖一点……毕竟那可是一条命啊!在卫辉有的是我的人,你最好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
平江雪不说话了,每每到这种两难的境地,他都想破罐破摔杀了潞王得了,但人世间他的牵挂太多,能牵制他的理由也太多。
戏听完后,潞王起身便伸手牵住平江雪的手,不仅潞王的手下看愣了,路边百姓也窃窃私语。
有个老秀才模样的人摇头晃脑:“《大明律》写得清楚,亲王嫔妃皆有定制。这般狎昵男宠,成何体统?若是让京城里的御史老爷们知道了,参他一本有伤风化,怕是潞王也不好过啊。”
就在此时,潞王随从扫过一眼,目光狠厉,原本窃窃私语的百姓竟顷刻间全员噤声。
墨尘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蜚语,心碎难言,却只能借着人流阴影,死死缀在车队之后。他看着潞王几乎是搂着平江雪上了马车,这期间看不出平江雪有任何的抗拒,就像百姓渲染的那样,潞王似乎很宠身边人。
平江雪上了马车后,还被潞王固在怀里,潞王既说了让他在回王府的这段路听话,以他对潞王的了解,哪怕提前挣脱这个搂抱,墨尘都有可能性命不保,可他的眼泪却在这不容挣脱的怀抱里,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洇湿了潞王的衣襟。
潞王极有信心地伸手替平江雪拭去眼泪:“小雪,你真是越发聪颖了!知道现在轻举妄动,你俩都得死……不过我一直都不明白,这个道士对你而言这么重要吗?”
平江雪闭上了眼睛,他什么都不想说,他感觉到墨尘看到刚才那个画面一定心碎了,而他无能为力。
潞王没有再勉强平江雪,这一夜的闲言碎语足够传回京城的了,而道士没有死,也让他颇为惊讶,送平江雪回屋后,便秘传沈辞和燕南追来府中议事。
墨尘那一边,本来是想在散戏后救走平江雪,但看平江雪心甘情愿地上了潞王的马车,心里突然凉了半截,手腿僵硬,一时间失去了方寸。
住持见墨尘回到百香寺后魂不守舍,忍不住问:“没见到想见之人?”
墨尘瘫坐在门梁附近,“不是,他比我想象中过的要好。”
住持不明所以,“会不会是假象,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墨尘知道住持是在宽慰自己,“或许是吧,我不应怀疑,但是亲眼看见,还是会动摇。”
住持顿了顿,继续问:“那还要去见吗……”
墨尘望着苍峪山的夜色,声音哑得厉害:
“要见。他是这世间唯一许过我的人。纵使他恼我、怨我,我也得把他带回武当去。”
墨尘看见的是“顺从”,平江雪交付的是“性命”。
这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在别人怀里,还要装作不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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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爱极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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