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成帝出宫微服私访,中午就在丰年楼吃的饭,饭后稍歇,下午计划和温贵妃四处走走逛逛,十分和蔼可亲地对景玦说你该干啥干啥去,景玦直接打道回府。
景玦虽然在军中有修筑工事的经验,但那都是说干就干就地取材,不像朝中这般需要上达下示,又要申报等批,又要稽核账册,还要调度人员,严格按照规章制度行事,极为繁琐,一月忙下来,着实费了一番心神。
现在好了,交差了,可以完全卸下胆子了,他回到益和堂倒下就睡。
这一觉睡得沉实,他又年轻气盛,一觉醒来浑身每个骨头缝都攒着劲儿,憋在体内像吸了大剂量的五石散,热,燥。
景玦起身梳洗,带着常恩去后园散步、吹风。他懒,走的还是从前的路线,终点是丘山。他登上山顶,发现山顶的小亭中有一只食盒,环顾周围,在亭边花丛中发现食盒主人。
望珠是来赏花的。
丘山上的小亭名芍药[NX70.1]亭,因为亭外错落有致地栽种了三圈芍药,有的烈烈如火,有的深黄似绯,有的粉白如樱,最里圈为单瓣,外两圈为重瓣,珍贵异常。春去夏来,鼓鼓的花苞争相怒放,盛大热烈。
望珠俯身去看和闻每一朵开得可爱的芍药花,身子时高时低,像在花丛中玩闹的蝶。
秋实守在一边,早就看到了景玦,正想提醒自家娘子,但很快被景玦抬手制止了。他向后挥手,让她下去。常恩也一并退下。
望珠沉醉于芍药盛开的缤纷景象,未曾察觉到身边的人变了,直到耳畔响起一道声音:“喜欢芍药?”
她猛地直起身来,略带惊慌,从景玦的角度看像从前围猎时遇到的旱獭,就是再胖点就[NX71.1]好了。
望珠福身行礼,这才说:“是,喜欢芍药”,她艳光逼人的脸在灼灼日光下仿佛另一场花开:“‘繁丝蹙金蕊,高焰当炉火’,我喜欢芍药的热烈和霸道。”
从两人相遇时起,景玦一直以为她是个软和性子,随遇而安,没有明显的喜恶,今日才知道原来是有的——她穿梭在芍药花丛中的样子生动活泼,喜欢芍药的理由也跟芍药怒放时一样不讲道理,他不由怀疑,她平日的温柔安静是一层雾纱,雾纱下藏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任性肆意的,更加生动的她。
景玦一想到这种可能,心间便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痒,就像得到一本探案书,迫不及待想翻到最后一节去获悉真相。
望珠的脸都被他看烫了,红红的,像擦了胭脂,她不得不别开脸,转移话题似的问:“殿下喜欢什么花?”
景玦觉得满园芍药都不及她一人惹眼好看,想也不想:“本王喜欢芍药丛里的蝴蝶。”
望珠没有听懂:“殿下说什么?”
两人的距离本来就近,景玦伸手将人揽住,欺上来,望珠惊了,连忙环顾左右,抓住他箍在她腰间的手不许他乱动,挣扎间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又羞又恼:“现在是白天……”
“难道只有本王想?”他倒打一耙。
望珠做最后的挣扎:“会被看到的……”
景玦:“本王让他们都走了,不会有人看到。”
炙热的气息喷在后颈,望珠半推半就地停止了挣扎,景玦顺势抱起人去小亭,一手解开衣袍上的蜜蜡琥珀扣,一手拉下亭中的蔷薇纹卷帘……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
望珠再次恢复清醒意识是两个时辰后了,她原先以为自己后来未曾再昏睡是因为有了经验增了耐力,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完全是卫王殿下高抬贵手,将她放过。
景玦胸口传来酥痒,是望珠的眼睫眨眨所致,他低下头:“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望珠发现她是趴在景玦身上睡的,她问:“我们在哪里?”
“芍药亭。”
望珠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以后都不敢再直视这里的芍药了。她想尽快离开这里,如此今天的事就能当做没有发生过,撑着景玦的胸膛要起身,然而动作未过半,腰直酸得又跌了回去,身上肉最多的地方砸向景玦,没把他砸出事,倒把自己砸出了泪花。
头顶又传来一声轻笑。
望珠脸皮薄,就近把脸埋在景玦的脖颈处躲起来,潜藏的脾气发作:“都怪殿下,”又支支吾吾地担心:“这样……怎么回去啊……”
耳下胸膛在轻轻振鸣,是景玦在笑,他伸出两只坚实的长臂将望珠环住,缓缓起身坐起来,就着望珠坐在自己身上的姿势拿起一旁的衣裙,一件件地帮她穿上:“本王带你回去。”
如果望珠提前知道景玦说的“带你回去”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穿过整个后园回沉香院的话,她宁愿当晚睡在芍药亭等第二天恢复体力之后自己走回去。
可惜没有如果。
景玦把望珠放在卧房的罗汉床上,他虽然抱着人走了两刻钟,但脸不红气不喘,一派轻松悠然的样子,反倒是望珠羞红了脸,不得不大口呼吸平复心跳。
“说到做到。”他十分好意思地强调。
望珠拾过一旁的隐囊抱着,将脸埋进去,小发雷霆:“本来只有秋实和常恩知道丘山上发生了什么,这下所有人都会知道了!”
景玦故作认真:“你用披帛遮了脸,夜色又黑,别人应当不知道本王抱的人是你。”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耐不住她心虚呀,望珠真要恼了:“这与掩耳盗铃何异!”她是真的震惊于景玦的大胆和……不拘小节!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穿着衣服时是英武尊贵的卫王,战功赫赫的将军,脱下衣服来便成了桀骜疏狂的……的浪/荡子!还将这等混事做得如此理直气壮!
景玦对这句话有他自己的理解:“何须盗铃,宝铃本来就是本王的。”他直直地看着望珠。
望珠被他的眼神震慑在原地,不知该如何答话。
景玦鸣金收兵:“好了,你好好休息,本王先走了。不用送。”
待景玦走出屋后,望珠趴去窗边看他翩然而去的背影,心里有害羞,也有害怕,总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昨天与景玦在离露天席地只有一檐之别的芍药亭中胡闹一场,让望珠担心起自己会“近墨者黑”来,于是她吃过晚膳后就虔诚地上床睡觉了,希望能以黑甜的梦境来洗涤心灵忘却前尘,今早起来果真神清气爽,笃定景玦是景玦,她是她,她还是一颗赤子心。
昨晚睡得足,望珠吃过午膳后都还是很有精神,便不打算歇晌了,打量着阳光正好,便拿来一本书坐在院子里看,秋实陪在一边做针线活,采莲也在一边陪着,练字。
可是没等她看两行呢,就被厨下传来的香味勾跑了心思。
才吃过午膳,按理阿柳不会这么早就开始准备晚膳,她奇怪。
望珠放下书,转向厨房,采莲近来渐有化身跟屁虫的趋势,也便跟上。
两人靠近灶边,原来是阿柳在熬汤。
“娘,你在熬什么汤?”采莲问,望珠疑惑的眼神也望向她。
阿柳打开砂锅的盖子来给她们看:“鸡汤,”紧接着对望珠道:“娘子忘了?明天是浴佛节,按例要吃肉粥的,用鸡汤熬粥会更香,可是明天现熬来不及,奴婢就想今天先预备上。”
望珠脑袋一白。
她确实忘了,不仅浴佛节,只要是非官定节日,属于民间自发集会的,她的印象都不深。入宫前,她年纪小,娘亲担心人多不安全,都不许她出府去,长大一点后倒是能在护院的保护下出府了,可是没多久就被抄家,罚入宫中与世隔绝,所以浴佛节于她而言可谓生疏。
听到“佛”字,采莲激动了,因为夫子最近教了这个字,并且延伸出去介绍了浴佛节:“我知道!夫子说浴佛节是纪念佛祖释迦牟尼的出生和第一次洗澡,到时候可热闹了,寺里的和尚尼姑要穿法衣做法事,做完法事后还会把寺里的佛像用浸了香料的水擦一遍,据说那洗过的水就是圣水呢!他们会把圣水往自己还有大香主身上撒,说这样能得佛祖庇佑。”
望珠听得津津有味。
阿柳发现了望珠实际上对浴佛节一知半解,十分好奇,笑着继续说:“其实法事结束后信徒和香主们还会向寺里捐献衣食财物,全部仪式举行完就会一起吃肉粥,肉粥里头有粳米、肉粒、笋丝、香蕈粒和松仁,就着鸡汤熬,熬好后配着咸菜吃。咱们出不去,便吃吃肉粥,也算应景过节了。”
王府里有规矩,主仆不同食,尽管望珠没把她们当做奴婢,但她们却不能不守规矩,所以每日阿柳都是分开准备望珠与她们的饭食。但肉粥不一样呀,这是浴佛节的俗例,不论贵贱都是吃这个,她们可以一起享用。采莲更开心了,凑在灶边深吸一口气:“好香哇!!”
望珠听过热闹便回到院里拿起书继续看,开始看得认真,可只要一不留神,脑海里便会闪现采莲和阿柳描述的欢庆浴佛节之景,越想越入迷,最后她幻想出来的场景在脑海中深深扎根,占据了全幅注意力,竟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望珠突然起意,不知能不能去求景玦让她明日出府游玩一番?
去益和堂试试吧,望珠鼓励自己,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繁丝蹙金蕊,高焰当炉火”出自元稹《红芍药》。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原句为“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出自秦观《春日五首??其二》,全诗如下:“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很努力地在过审……
2、浴佛节的习俗参考自《唐朝穿越指南》或《唐朝定居指南》,我并不确定是哪本,因为知识、资料类书籍看过之后会归纳、整合到文档中做成知识库,方便下次直接检索查阅,迄今已经将近三十万字,已经分不清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两本书,如果有误,请读者指出。
3、实际上吃的是“糕糜”,但没有查到“糕糜”具体是什么东西和制作过程,用《食宪鸿秘》里的肉粥替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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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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