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对方喜怒难辨的注视，她不知所措地开口：“我……乔总，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真的是我从温利迪保险柜里偷出来的，会不会……会不会这张图本来就是假的？”
“会不会。”乔淮说，“是你换了图。”
后座宽敞明亮，空气却似乎因他一句话而陷入凝滞，那种窒闷感令人无法呼吸。
姜千越不经意从后视镜瞥见了驾驶座的徐锡，他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
这个人看似斯文，但下午突然拔枪射穿瑞克的场景对她来说还是历历在目。万一乔淮给他一个眼神，他不会掏枪回头一下把她击毙吧？
想到自己横死豪车的场景，姜千越动容地红了眼睛：“怎么可能？乔总，您肯给我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拿假图来骗您？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这番言辞实在恳切，乔淮便全程看着她表演。
她神情激动，眼眶蓄泪，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冤枉。
他等她总算掉下眼泪，适时抽了一张餐巾纸递给她，提起另一个话题：“你刚才在桥上看什么？”
在看什么？
当然是在看那个冒牌货有没有从河里爬出来。
要是他没死透，她还得想办法去补刀，多麻烦都不知道。
这能跟他说吗？
“谢谢。”姜千越接过纸巾，“在看风景而已。”
乔淮追问：“深夜雾重，哪来的风景？”
“虽然看不清，但能感受到。”姜千越轻叹，“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命运也像这场雨雾一样飘渺。”
反正遇事不决扯命运就对了。
管他是文青还是总裁，都能应付。
“原来姜小姐认为自己的命运像雨雾飘渺。”
身侧的男人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那不知道你会如何解释你朋友的命运？”
“……乔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淮慢条斯理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姜千越看向屏幕，猛地一怔，整个人都僵直了。
居然是。
两个小时前的。鹤川大桥监控画面。
视频记录了她杀害查理并抛尸的全过程。
姜千越打电话给徐锡的时候，乔淮刚收到这段监控——她大概以为他不会派人盯着她。
心狠手辣，却有点天真。
他等着看她的脸上会露出多少精彩的惊惧。
出乎意料的是，在片刻的沉默过后，她居然笑了。
那种笑容既不乖巧也没有半点羞愤，却是责怪又无奈，好像失礼的是他。
“有这个怎么不早拿出来呢？”她抬手一把撩起头发，哧笑，“害我从头到尾一通演。”
泪痕半干未干，眼角眉梢神色飞扬。
整个人透出一种荒诞的、神经质的美丽。
乔淮反倒要说：“那看来是我的问题？”
“当然不能怪您。”姜千越抿抿唇，“说实话，刚才那张图，确实是我伪造的。”
乔淮：“姜小姐比我想得要坦率。”
她又不是傻子。
乔淮可是天选人，是她临时搞一张赝品图就能糊弄的吗？
这种惯于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总要在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后才会放松警惕。
现在，才是她要开始发挥的时候。
“视频里的这个男人，就是告诉我召图在赌场的那位朋友。今晚正是因为有他的帮助，我才偷出了那张图。”
乔淮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我没想到离开赌场以后，他却提出要跟我独吞这张图，交一张假的给您。”姜千越语气坚决，“可是我怎么能骗您？”
“姜小姐有胆量杀人，却不敢骗我？”
“不是不敢，是不想。”她说，“您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我不怕死在您的手里，我只是不想让您失望。”
“……不想让我失望？”
“当然，您愿意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我怎么能辜负您的期待？我和他争执不下，只能动手杀了他。但我很快发现，他早把图从我这里偷走了。那张图估计和他一起掉进了鹤川，夜深水急，我不可能找到那张图……情急之下，只好做了一张假的。”
他淡薄锐利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在看。因而不难发现，她那双眼睛像是沉在湖底的砂石，上面柔水脉脉，下面坚冷无比。
乔淮不由轻哂：“所以，那张真图现在不在你身上？”
“是。”姜千越又说，“如果乔总不信，可以搜身。”
“要是搜到了？”
她直视他：“要杀要剐，随您的便。”
乔淮一时无言。
她这样有恃无恐，是在赌他不会当着下属的面做逾矩的事么？
他开口：“那请你现在把衣服都脱下来，我来搜。”
“当然。”
她竟毫不犹豫，双手握住衣角就向上掀。
蓦地，他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看似温和，力道却足以遏止她。
乔淮的视线没有下移，仍看着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淡淡说：“看来是搜不到了。”
姜千越语露无辜：“我确实没有。”
他松手，与她拉开距离：“……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谢谢乔总，那我不打扰了。”她见好就收，立刻推门下车，又假惺惺地转身，“啊，我差点忘了，您的通行卡——”
“收着吧。算是报酬。”
“好，乔总，以后还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能办到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这个人，说得倒是好听，却一句也不问他是不是还有事要交待，砰得一声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此时，徐锡才开口：“乔总，那张图真的不在她那吗。”
乔淮沉默片刻：“在她那。”
而且，就在她身上。
异种召图散发出的气息，他轻易就能分辨。
徐锡一愣，又问：“那她岂不是骗了您？要去拿回来吗？”
乔淮透过车窗往外看。
这个圈套对他有效。
于是不高明的也因此高明起来。
车窗外，烟笼寒水月笼沙，她的背影已没入雨雾。
那一抹狐狸似的哧笑又自他脑海中浮现。
他倒好像真遭遇了一个女鬼。
“……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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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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