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集团顶层,神谕中枢会议室——
午后的暖意融化在巨大的弧形落地窗里,为肃穆的空间镀上一层晕染的金边。
环形会议桌前,各部门高管正襟危坐,她们面前悬浮着由神谕实时演算的数据流,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沉重的合金门丝滑地张开,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绷直了腰背。
江岁和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哑光黑色西装套裙,上面每一道褶皱都彰显着权威。颈间独特的修饰,是流转着冷光的「星河」徽记。
未施粉黛的脸上,眉眼间的锋芒比任何妆容都更具压迫感。
她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高跟鞋的敲击声在寂静中回响,如同倒计时般高悬在与会者的心尖。
她走到主位上,双手优雅地轻抵桌面。
“这段时间的确发生了很多猝不及防的事,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但与此同时,谁能解答我的疑问。”
“既然我们从一开始便掌握了入侵者的全部信息,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神谕被攻击?”
“是他的手段足够高明?安全部,回答我!”
安全部门负责人李英茨硬着头皮如实回答:“并不是,甚至很低端。”
“我让你们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你们是怎么做的,冷眼旁观吗?”
李英茨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江总,是我的疏忽。”
“你该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为你们的不作为承担后果的防卫舰队,以及遭受牵连的员工。”
“在座各位,我想大家应该很清楚,恒星是没有秘密的。你们的身家、名誉,乃至呼吸的空气,都与恒星息息相关。”
“恒星的信誉,就是你们的信誉。希望我们别忘了加入恒星的初衷。”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诸位,我们荣辱与共。”
“李英茨,准备好你的理由,来我办公室。”
“散会。”
江岁和的话给所有人敲了一记警钟,短暂的沉默过后,大家有条不紊地离场,只是再站起来时,眼里没有了松懈,取而代之的是被点燃的斗志。
阳光下的城市总是显得格外宽容,林立的高楼披上金色的薄纱,看起来时时刻刻昂扬着向上的生机,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潮湿一笔勾销。
这座城市什么都装得下,好像也什么都留不住。
江岁和眼底浮起一层寒意,在浑水里泡得太久,她都快忘记自己的本色了。
“佘蚺小姐,这边请。”程秋岚好像能够未卜先知,提前站在天台等候。
办公室里浸满了茶香,江岁和对于佘蚺的到来,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她随手解开西装的纽扣,肩膀跟着放松了下来。
“坐,尝尝我的手艺。”
墨绿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在颊边,和颧骨的鳞片折射出相似的冷色调。佘蚺安然入座,牛嚼牡丹地一饮而尽。
“褚缘去找你了?”
佘蚺简单地“嗯”了一句,她在等,等江岁和的下文。
“尽量满足她的需求。”
佘蚺平淡地说:“好。”
利益置换,你来我往的事情,情理之中,江岁和的要求很正常。
不过,这种反应显然没有取悦到江岁和,她也说不清具体的感受,只觉得佘蚺的态度太平了,不是她想要的。
江岁和一反常态地追问:“你没有想问我的吗?”比如她和褚缘的关系,为什么帮褚缘之类的。
“神谕的数据全部修复了吗?”
佘蚺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江岁和心底刚冒出来的那点怪异感瞬间消散。
“问这个做什么?”
“行动处最近几起案子线索都折在监控上,我怀疑是监控出现了问题。”
“还是你的办事效率最能跟上我的节奏。”江岁和的话听不出情绪,她绕过宽大的桌案,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想要原本的监控数据。”
“就这些?”
佘蚺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听江岁和的意思,她还能再狮子小开口?
于是,她试探着提:“如果可以知道是谁修改的数据……”
“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佘警官。”
果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星河」的提示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主人,李英茨主管来了。”
听到有人来,佘蚺识趣地打算去休息室回避,一条纤长的腿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投去疑惑的目光,江岁和似笑非笑地握着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怀里拽了拽,佘蚺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我要在这里吗?”
江岁和莞尔一笑,见目的达到便松开了手,然后鞋尖轻佻地勾起佘蚺的下巴,“不想知道是谁了吗?”
“这个姿势不太好吧……”
“那你求我呀!”江岁和心血来潮,逗起佘蚺来。
佘蚺的嘴角小幅度抽搐两下,强颜欢笑地保持镇静。
三十七的嘴怎么净说些叫她想死的话。
“求你。”
蛇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都是形势所迫,可以理解的。
江岁和不满意地啧了一声,鞋尖沿着颈线缓缓向下,佘蚺的喉咙下意识地滚动。
“没诚意,重新来。”
“求求你。”佘蚺放软语气。
她的声色偏低,带着砂质感,像蛇类爬过叶片,酥酥的。
“撒个娇吧。”江岁和没听够,继续捉弄她。
呵呵,简直是恶魔低语。
佘蚺索性往江岁和桌底一钻,耍无赖谁不会呀。只是,她低估了桌下的高度,长手长脚憋憋屈屈地窝成一团。
这样一来更合江岁和的心意了,细跟在佘蚺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一踩。
身体重心后仰,为了不磕到头,佘蚺这回是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打斜勉强靠住。
门外,李英茨的心情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徘徊个不停,嘴里打着草稿。
“进。”
李英茨站定,长吸了口气,壮着胆走了进去。可真当独自面对江岁和时,之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像被戳破了的气球,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站得很远,下意识想低头,又觉得低头反倒心虚,硬撑着迎上江岁和的目光。
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江岁和的椅子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她已经紧张到眼花了吗?
江岁和暗暗地瞪了一眼趴在自己腿上得寸进尺的佘蚺,回归正题:“你不说,那就看看我准备的吧。”
是一段视频。
画面中,陈照理将星闪停在安保的盲区,偷偷摸摸地在天台上四处张望。若是从前,可能不会那么快引起安保的警觉,巧就巧在,恒星这段时间风波不断,全方位戒严。
陈照理自然无所遁形,点儿背到极致。
他被发现后更加理直气壮了,一如往常地没有半分收敛,依旧是跋扈的嘴脸,“你们来得正好,我要见江总。”
安保不和他废话,三下五除二将他五花大绑。
“放开我,你们不认识我?知道我爸是谁吗?我可是你们老江总的贵客,赶紧给我松绑。”
安保被他吵得头疼,拆下清洁的抹布一把塞进他的嘴里,“你爱谁谁!在恒星就要守恒星的规矩。”
“还见江总?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江总每天日理万机的,你以为是你这种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
“真有意思呐,你这个人。”
播放陈照理大闹天台的同时,佘蚺在不依不饶地搅动风云。雷霆雨露皆是圣恩,她照单全收。
视频很短,也就一分钟不到。
江岁和面不红气不喘地平复着余韵。李英茨一言不发,在她看来,这是江岁和发怒的前奏。
江岁和端起茶杯抿了抿,不动声色地拍拍佘蚺的脑袋,让她不要急,“说说吧,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是……是通过江氏的权限。”
“先不提他,你的理由呢?”
“对不起,江总,是我轻敌了我,没想到他会冒用陈照理在江氏的身份绕开我们的布防。”
“他没有名字吗?”
“陈昭然。”
李英茨阴恻恻地吐出这个名字。
“行了,出去吧。”
“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李英茨出门前再次弯腰致歉,落荒而逃。
她冲进卫生间,后背贴在冰冷的瓷砖上,仿佛要嵌进去一般,攥紧拳头死死咬住指节不吭声。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胃底钻了上来,不是食物,是一种类似憎恶的情感,一收一缩地痉挛。
这种感觉是黏稠的,留下一路烧灼的痕迹,跟被脏东西舔过没什么两样。
她打开水龙头拼命地漱口,水是凉的,但那股腥热的潮意还在。
“听到了?”
佘蚺囫囵地应着,此刻,她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对话上。
“杀了他。”
佘蚺愣了一下,悻悻地收回舌头,下巴湿漉漉地看着江岁和。
“佘警官是会错意了吗?我提的代价分明是要他的命。不过看你乐在其中,我也不好打扰你的雅兴。”
江岁和没办法地摇摇头,一副“是你理所当然,我好心配合”的模样。
奸商!
佘蚺无声地控诉,江岁和笑得花枝乱颤。
她报复性地推远江岁和的座椅,揉揉酸痛的膝盖,抽出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净脸上的花蜜,扬长而去。
“喂,你就把我晾在这儿?”
“岁和小姐,到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