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谁在那里？”
陌生的喊话、窸窸窣窣的脚步从垃圾山深处传来，只见一个戴着防护面具的人手举着弩箭，谨慎地试探着靠近。
“还傻愣着，走。”
费柳吾后知后觉，顾不上四湖身上滴落的污渍，一把抄起她，塞进了后座。
等到主理人姗姗来迟，他不甘地目送着「翡翠」的气浪远去。
“喂，警署吗？我要报警，有人非法闯进了我的私人加工厂。”
“对方几个人？是否持有武器？说明你的位置。”
“三个人，不对，她们看起来不像是人。”
“你是说有混形在白西区出没？马上汇报你的位置，在我们赶到之前，务必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擅自行动。”
“我在工厂路213号，她们看见我就跑了。”
“请立刻离开那里，直到我方警员与你接洽，我们电话随时保持畅通。”
“好的。”
「翡翠」已经驶离有一段距离，费柳吾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轻拍自己脆弱的小心脏，长舒了口气。
“呼，真惊险。”
佘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还有脸说？
突然，费柳吾皱起鼻子四处嗅着，结果一扭头，险些被衣服上吸满的汤汁熏吐。
“哕……”
情不自禁地干呕了一声。
费柳吾嫌弃地龇牙咧嘴，火速脱下外套，攥到手里下意识就要拧。
佘蚺果断开口制止：“弄到舱里，你就死定了。”
费柳吾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端着块烫手山芋手足无措。
四湖在后面听到佘蚺的话，悄咪咪抬腿看了一眼座位，“六五”同款高举着尾巴，时不时伸出黑黢黢的小手兜住尾巴上溢出来的脏水。
「翡翠」在背后独自承受一切，净化装置运作得快冒火星子了。
她们以为这场上头的任务可算是画上一个即使并不圆满但好歹能用的句号。
然而，在驶离白西收费站时遇到了意外。
“当当当。”
窗户被敲响，一名穿着白西区警署制服的巡逻警卫拦住了她们的去路，脸上挂着程序化的微笑：“例行检查，请您配合。”
当他看清佘蚺非人的瞳孔，以及身侧费柳吾显著特征的犬耳，态度急转直下，蛮横地说：“全部下车，接受搜查。”
佘蚺不想节外生枝，配合地出示证件，“混形特别行动处。”
“我不管你这个处，那个处的。”他掏出警棍恐吓，“在白西区，按照我的规矩来。”
眼瞅局势愈发剑拔弩张，费柳吾连忙打圆场：“哎呀，兄弟，都是自己人，行个方便嘛。”
警卫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少在这攀关系，谁和你们是自己人，呸。”
越过佘蚺的肩膀，发现她们身后还藏着一个。
三个……
“等着！”
警卫匆忙背过身联系上级。
“长官，有嫌疑犯的影像吗？”
“别提了，加工厂的神谕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偏偏那个时候坏了。你有线索？”
“我拦截了一辆行动处的车，正正好好是三个混形。”
“不要轻举妄动，再确认一遍，我去申请。”
“明白。”
警卫依旧那副嚣张的嘴脸，敲了敲后窗，“打开。”
佘蚺警告他：“你越界了。”
他已经看见了升职加薪在朝他热情地招手，这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于是不屑地嗤笑：“打开！”
油盐不进。
佘蚺和费柳吾四目相对。
“你别后悔。”
开启后窗的同时，佘蚺一键防护，留出一条仅供费柳吾发挥的通道。
费柳吾眼疾手快，把滴水的外套丢了出去，糊在警卫的脸上。
四湖有样学样，手里捧着的脏水毫不客气地甩向外面糟糕的人类。
同一时间，「翡翠」前舱盖上升起微型能量炮，轰向拦路屏障。
这边，褚缘一边驾驶，一边通着电话：“是是是，交给我。你就放一万颗心吧，我的大小姐。”
刚刚应付完电话那头，飞行器还没停稳，就被吓了一个激灵。
我去！什么情况？恐怖袭击？这么猖狂？
褚缘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一道绿色虚影闪电般划过。
她立刻做好武装，出来勘验战况。
除了拦路屏障坏了之外，倒是没有其他过分棘手的事故。
就是……
“不是我说，你炸粪坑了？臭死了……”
褚缘满脑袋黑线，手扇得快出残影了，后撤步保持安全距离。
“褚队。”
“现场什么状况？”
经她提醒，警卫马上抓住了主心骨，添油加醋一通倾诉。
“行，我知道了，你走吧。”
“嚯，太味儿了，多影响区容。”
褚缘连忙摆手，请走了这位大神。
行动处处长办公室——
赵潜毕恭毕敬地对着空气中的影像卑躬屈膝，态度那叫一个好，好得不得了。
“江总，您费心，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那个混形。”
“保证不会出问题。”
江岁和大笔一挥签完字，这才抬头，“相信赵处长的位置，很快便能动一动了。”
赵潜憨笑：“仰仗江总提携。”
尽在不言中。
耳边响起两声象征性的叩门。
赵潜对着镜子抚平头发，又刻意整理了几下衣领，清清嗓子，架子摆得足足的。
“进。”
佘蚺推门而入，“带回来了，六五在给她洗澡。”
“你先出去吧。”
佘蚺回到更衣室，费柳吾已经换好衣服，用毛巾擦拭着耳朵上的水珠。
“她呢？”
“四湖吗？她没有换洗衣服，还在里面泡着。”
佘蚺从柜子里拿了一身备用的衣服。
“老大，你这是进去洗澡？”
“送衣服。”
佘蚺晃了晃手里的布料，结果被费柳吾一把拦住。
“我的老大哟，你多高？她多高？”费柳吾扶额苦笑，“你这裤子给四湖上吊都够用了，让她穿我的吧。”
“喏，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老大你了。”
“滚蛋。”
费柳吾往佘蚺怀里一塞，倒着往后走，顺便滑稽地敬了个礼。
“得令。”
扑鼻的热气湿润着佘蚺的呼吸。
四湖站在淋浴头下，贪恋着水流划过的温度。
她都忘了，上一次好好洗澡是在什么时候。
察觉到异样，她睁开眼便撞进了佘蚺玩味的眼眸。
出于本能，四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慢慢退后，“大、大人。”
“换上。”
四湖颤颤巍巍地接过，低着头不知在思考着什么，系着扣子，听到佘蚺问：“认出我了。”
不是疑问，是百分百的肯定。
慌乱之间，最后几颗扣子死活系不上。四湖急得额头上浮起一层汗珠，眼看澡就要白洗。
到底是个孩子，一点压力都吃不住。
佘蚺无奈地摇摇头，挪开四湖不听使唤的手给她扣好。
到最上面的那颗，四湖被迫抬头看着佘蚺。
佘蚺垂着眼睫，手上的动作不慢，“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知道吗？”
“嗯。”
四湖攥紧裤子，指尖泛白。
“裤腿挽起来。”
蓬松柔软、香喷喷的四湖跟在佘蚺后面走进办公区，场面一时陷入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试想谁能躲过毛茸茸萌物的可爱暴击？
Nobody，nobody。
“可怜见的！”
“这小脸瘦的……”
“毛毛好软！”
……
众星捧月之下的四湖茫然地望向佘蚺寻求帮助。
佘蚺知道同事们顶多母爱泛滥，爱莫能助地耸肩。
“宝贝儿，告诉姨姨，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四湖！”
“几岁啦？”
“十岁了！”
“十岁啦？真棒！真厉害！”
棒在哪里，又厉害在哪里。
听着办公区越来越没有下限的夸奖，佘蚺肉麻得激起一身隐形的鳞片。
“四湖是什么小老虎啊？”
“是金虎！”
尾巴在椅子后面摇得老高。
“吵吵嚷嚷的，手里都没工作吗？跟个菜市场似的像话吗！”
煞风景的人出现了。
四湖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飞机耳扁扁地压到脑袋两侧，揪住佘蚺的衣摆怯生生地往她身后躲。
赵潜：“……”
至于吗？
“把她安顿好。”
赵潜眼不见心不烦，挥挥手准备把四湖打发了。
费柳吾问：“具体如何操作呢？”
“按照流程，还用我教你吗？”
“处里打算拨多少经费？”
有佘蚺给撑腰，费柳吾底气十足，完全不再是挨骂时的鸵鸟姿态。
多少？分币没有。
“张嘴要钱，闭嘴要钱。处里养你们这么多口是吃白饭的吗？”
办公区鸦雀无声。
“我记得夕阳路不是有家收容所吗？你们俩！”
赵潜着重点名佘蚺、费柳吾。
“你们两个带着她去咨询一下，没问题的话暂时将她安置在那里。”
焕然一新的「翡翠」再次踏上征程。
归途收容所坐落在城郊不起眼的街道旁，像是被世界遗忘在角落的精致盆栽。
纯白色的矮木栅栏被漆得油光锃亮，宛若一条泾渭分明的分割线，象征性地将收容所与周围隔开。
内外草皮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外侧肆意生长，又好似在拼命逃离；里面却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修剪成一片浓绿的天鹅绒地毯。
正中央花圃里的鲜花娇艳地盛开。
海棠、杜鹃或紫荆花，一丝不苟地按颜色分区，拼凑成标准的几何图案，没有一朵花敢于僭越地探头。
一排一看就是精心照料过的球状冬青树静默地矗立，仿佛无数密不通风的监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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