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难办啊。
“所以,”莫离张开口,感觉声音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就这么坐视不管吗?她现在很有可能正在被侵害啊。”
鹿鸣只是看着她,一副“我已经努力劝你了”的表情。她懂了,鹿鸣在下午那番争执后,现在换了个方式劝说她少管闲事。
呵,还真是有耐心。
“于小姐如果真的想求救的话,完全可以告诉朋友,自己报警,甚至在下午招待我们的时候旁敲侧击。”他语气生硬地表达完看法,赶在莫离再次冒火之前转了话锋,“但是我们两个看待问题的方式不同,你现在也不太可能转身就走。”
鹿鸣说着,眼里似乎泛起了一丝自我开脱的求生欲。
“嗯。”
莫离冷冷点头,她拿起手机还是准备报警。
“别急,报警也好,叫物业上门也好,都不太稳妥。”鹿鸣开口制止,继续解释道,“贸然插手总是有风险,毕竟那间房子里到底在发生什么,谁都不能确定。如果执法者不由分说直接上门,无异于是把我们拉到了和当事人的对立面。”
说白了还是怕惹事,只是表达得更委婉了点。
拖得越久,莫离倒也越能理解鹿鸣的顾虑。毕竟她是正义路人,嚷嚷着想出手就出手,但鹿鸣还有一层邻居的身份,如果处理不当,以后见面也会尴尬。
哎......
“跟我来吧。”
他说着,突然朝那幢小楼走去。
欸?莫离不明所以,只得跟上。
鹿鸣刷脸进入小楼,来到二楼的门外,眼前那扇门宽大而沉默,仿佛锁住了屋内的所有动静。
他转头嘱咐:“别激动,听我安排,见机行事。”
莫离傻眼,不找物业不报警,然后两人只身阻挠?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可是......”
鹿鸣已经按下了门铃。
响了三下,无人应答,侧耳听来,屋内甚至是一片死寂。
鹿鸣仿佛对此毫不在意,继续没有感情地按动门铃。门铃大约响了十多下,里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对方走到门后,突然发出缓慢而低沉的询问:“谁啊?”
是那个男人。
猫眼那头依旧漆黑一片,但莫离感觉有只警惕的黑色眼睛正在透过它打量着站在门外的二人。
“您好,我是住在三楼的邻居。”鹿鸣用礼貌客套的语气回答,“之前因为想再看一下阳台着火的细节,所以今天下午上门来打扰过的,当时是您太太——”
门内的男人用客套的语气打断他:“现在有什么事吗?”
“下午过来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把楼上家里的钥匙落在你们家了。”
莫离领教过的,他扯起谎来一副云淡风轻还挺真诚的样子。
门那头似乎想了会儿,终于说:“在哪?我去给你拿。”
鹿鸣竟是百般耐心:“啊,这个啊,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落在你家阳台上了。”
几秒后,门开了,那个男人静静站在玄关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阳台上尽是些花花草草,乱七八糟的,你自己进来找吧。”
他似乎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却发现来人有二,还在那主动换鞋套,便不再吭声。
***
房间里没有开灯,也不见于小姐的人,男人领着他们退回到客厅的黑暗里,警惕地注视着莫离和鹿鸣。
“阳台在那边。”他抬手一指。
鹿鸣一边走一边和他拉起家常:“于小姐这么晚了不在家?”
男人在黑暗里干巴巴地回答:“在卧室,已经睡了。”
“睡挺早啊。”
鹿鸣语气依旧轻松,颇有一副管闲事的意味,莫离知道,那都是装出来的。
阳台上一旁漆黑,原本温馨优雅的花花草草仿佛也跟着沾染上了诡异的色彩,见鹿鸣煞有介事地打开了手机灯,弯腰低头开始寻找,莫离也只得硬起头皮装模作样一起搜寻。
她蹲在那不停翻找着一株兰草,试图在泥土里找到本就不存在的钥匙,鹿鸣在她身旁走来走去,时不时还挪开花盆花架进行地毯式搜寻。
男人就站在身后不远处,客厅与露台交界的地方,似乎是很耐心地静静看着他们忙活,良久终于发问:“找到没有?”
“好巧不巧,那枚钥匙是单独的一片,不怎么起眼。”
鹿鸣起身,有点抱歉地笑着:“当时我就随随便便塞在口袋里,可能一不小心就掉在哪个角落了。”
为了更好地配合他,莫离在旁嗔怪:“早说让你弄个钥匙扣,你偏不听。”
他微妙地愣了一下,随即老实点头:“是是是。”
两人飞速交换视线,莫离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问他:“大哥,这么黑灯瞎火的实在是难找,可以麻烦你开个灯吗?”
黑暗里模糊不清,也能更好地隐藏秘密,现在必须要他开个灯才行。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客厅去到了玄关旁,打开客厅吊顶上的一圈装饰灯带。
暖黄色的灯带在黑暗里亮起,并不明亮,它的光芒散漫地穿过客厅照在露台上,聊胜于无。
“阳台灯之前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男人走回之前站立的那处,环抱着双臂礼貌地说:“将就一下吧。”
莫离终于看清了男人的样子,他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眼底和嘴角略微松弛的皮肤拖着肌肉微微下坠,让这张脸略微显得有点不太好惹。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还穿着莫离在楼下看到过的深色衣裤,近看很有质感,把男人包装得与刻板印象里的职场精英如出一辙。
不是说睡觉了吗?怎么还穿戴整齐啊。莫离暗暗质疑,却不敢明说。
“大哥,不好意思啊,”鹿鸣絮絮叨叨在旁拉着家常,“你看我们冒昧打扰,还让你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身衣服迎接。”
靠,他居然说了她想说的,勇啊。
男人脸色一沉,语气却依旧镇定:“没事,正好我等下还要去趟公司。”
“哦。”鹿鸣笑笑,没有继续戳穿。
与此同时,对方也借着光打量起他们二人,突然有点不客气地问:“你们不是下午四点多就走了吗?而且又不住在楼上,怎么现在才想起回来找钥匙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没有任何被打扰的不悦,问题却是一针见血的锋利。
看样子,于小姐已经把他们上门拜访的事情向他全盘托出了。
鹿鸣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刚才我们在附近吃完晚饭来着,都准备离开了,突然想到要上楼拿点东西,这才发现钥匙不见了。”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趁他们交谈,莫离不动声色地来到扶栏边,借着模糊亮光,把视线聚焦在了浅棕色的扶栏上。
扶栏是钢筋骨架外部包裹水泥砌成的,特意做成了树干的斑驳造型,非常逼真。在那片浅棕色上,有一小块突兀的深色痕迹。
那块痕迹明显不属于树干造型,是后来弄上去的。
而且很像血痕。
这个位置刚好是半小时前莫离在楼下目睹男人扯住于小姐的头发,把她的额头狠狠撞击的位置。
莫离转身避开身后的视线,悄悄拍下几张照片。
***
证据确凿。于小姐的丈夫,果然是个魔鬼。
莫离心有余悸,一边假意翻找,一边担心着迟迟没有露面的于小姐,很想找个什么借口去卧室里一探究竟。
“找到了!”
身后突然传来鹿鸣欣喜的声音,莫离回过头,见他蹲在小花圃的一角,正举起一只手,满是泥土的手里紧紧捏着一片钥匙。
“果然是掉到你家花丛里面了!”
他兴冲冲站起,莫离对此暗暗评价,演得还挺像。
男人松了口气,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找到就好。”
说着,他便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不料鹿鸣却有点抱歉地问他:“大哥,方便用下你家的洗手间吗?”
他尴尬地摊开满是泥土的手,像只在城市边缘的树林里努力翻找却一无所获的可怜浣熊,脸上一副让人难以拒绝的样子。
“不太方便。”
男人果断拒绝,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表情:“我白天上班很累,需要休息,我还得进屋陪她去了。”
二人只好走出大门,莫离便从随身小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回头递给鹿鸣。
他接过纸巾,停下脚步低头仔细擦拭起双手,莫离正要往下走,鹿鸣却叫住了她。
“莫离。”他把手里的钥匙递给她,“帮我拿一下,等等我。”
她接过钥匙,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慢悠悠的擦手动作,突然感觉侧方的门里还有一道目光。扭过头去,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见莫离看过来,他才客气地笑了一下,随即轻轻关上了门。
鹿鸣把手擦干净,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转身朝三楼走去。
这是在干什么?
踉跄地跟着他上楼时,莫离突然悟了。刚才鹿鸣扯谎说,是因为要去三楼家里拿东西才发现钥匙丢了的,所以现在理应上楼拿东西才对。怕隔墙有耳不好开口说明,只好强行拉着她上来了。
靠,这个人,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手就这样被他牵着来到三楼,站在和二楼同样的一扇门前,鹿鸣才松开手。他接过莫离递来的钥匙,打开了家里的房门。与此同时,楼下再次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和下楼的脚步,看来同样做事滴水不漏的还有那个男人,他果然如他所言的那样,离家出门了。
“总之,先进来待一会儿。”
他小声说完,走进屋打开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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