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下凡之后,没有任何饮食,那么问题就是出在天上。
魔族能说出自己的姓名,精准掌握自己下凡的时间地点,并且提前布置。
这里的问题,也一定出在天上。
是谁呢?她细细回想能做成这几件事的几个人。
这一夜过得忙碌,又十分漫长。
艾菱原本睡不着,只是因为柳絮的要求,她不敢反抗,只能躺着装睡,但也渐渐抵不住这漫漫长夜,在床上缓缓睡去。
天色渐明的时候,艾菱听到身旁传来哗哗的水声。
好像有人在洗什么。
她原本还很困,突然想到自己身在何方,这才一个激灵醒了。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日光,艾菱看到身边景象,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哆嗦着抽出自己腰间的剪刀,跳下床来向前比划着。
柳絮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匆忙从洗衣服的动作停下来,站起来向她摆手。
“冷静!别害怕!我是柳絮!”悦耳的女声响起。
艾菱更害怕了。
因为眼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柳絮的衣服,身形是她,声音是她,却顶着地痞的脸的人,满脸横肉和大胡子……
这一幕对艾菱来说实在过于诡异。
“这是易容术。”柳絮向她解释,“我戴了一张面具在脸上,装成他的样子。”
“你……何方妖孽!”艾菱仍然不信,用剪刀保护着自己,试图绕过她身边,冲到门口去。
“不信你来摸摸看。”壮汉凶狠的脸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柳絮上前一步拦住她逃跑的方向,并且出手极快,上前一步在艾菱手腕轻轻一点,小姑娘手上一麻,剪刀已经被她夺走了。
柳絮另一只手牵着艾菱的小手,缓缓贴在自己粘着大胡子的脸上。
艾菱最初还在害怕,被引导着摸了两下,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手下的肌肤触感…很奇怪,好像格外的滑,像是皮肤的触感,按压之下又非常弹软。
她忍不住捏了捏,看见柳絮眼中的无奈与笑意。
长相变了,但她的目光没有变,依然那么温和。
“这是怎么回事?”艾菱有点相信了,这张脸下面的人的确是柳絮,不过她明显对易容这件事无法理解。
“为了防止旁人发现他不在了,我只能短暂冒充成他,这样才能保护你。”柳絮放开她的手,把剪刀放回她手心,又继续蹲下身来洗衣服。
“你在洗什么?”
“他的衣服,冒充他就要穿他的衣服,有些脏,我洗洗。”
柳絮身旁的椅子上还堆放着几件麻衣,还未来得及清洗,确实看起来脏兮兮的。
“我帮你?”
柳絮摆摆手,让她休息。
“姐姐,你为何要帮助我?你是我未见过的的亲人吗?”艾菱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问。
“你可以这样理解,我是一个有一些本领的亲人,为了帮助你而来。”柳絮道:“我不仅得救你这一回,还要将你好好安置一番,给你布置好谋生的营生,让你顺遂一生。”
从未有人对艾菱说过这样的话,即使她的父母。
“可是…我又能为你做什么呢?”
柳絮正想说话,木门却突兀的被砰砰拍响。
一个有些尖细的男声在门口响起,声音里带着猥琐的笑意,“胡赖,怎么回事?新娶了小娘子,门怎么还坏了个洞?”说着,两人看见门上用来掩盖的布动了动,似乎下一秒就要被从外面扯开——
还未等他动手,柳絮抢先动作,将门从里面打开。
她易容而成的壮汉面孔从门缝露出来,只露了半张脸和一截肩膀,故意不耐烦地道:“你来做什么?”
艾菱刚看见柳絮飞速吃了一粒丹药,又随手扯了身旁的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开门回话,声音竟就变成了那个人的。
她偷偷躲到房间的角落。
“我来做什么?”那男子不悦地道:“不是你叫我今早来看新货?怎么遮遮掩掩的,还不叫我进去?你的银子攒够了吗?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柳絮听到他这几句话里巨大的信息量,反应了半晌,直到男子要不耐烦了,她才挤出一个笑,这个笑在此刻这张脸上显得有些可怖。
“已经在攒了,马上就好,现在有些急事,不太方便……”
“你有点奇怪。”男子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推搡他,“我看看,屋里有什么猫腻?莫不是一个不小心把小娘子弄死了?我不管你的事,还不上钱,就别想活过今天!”
柳絮的确无法开门——因为匆忙之中,她只草草把衣服披上,下摆处还露着自己的衣裙鞋子。
而且她的手和脖子都还未来得及易容,此刻还是十指纤纤,一旦被这男子发现,恐会出了乱子。
柳絮快速出手捏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
她的力气很大,男子手腕一疼。
男子大怒,“反了你了!”
柳絮推他一把,不料没掌握好力道,男子被推到,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你找死!”他大怒,捡起一旁地上的石头作为武器,站起身来,向柳絮从门边露出的半张脸砸过来。
好消息是柳絮躲闪迅速,没有被砸中。
坏消息是剩下的半块木门被砸个正着,本来就摇摇欲坠,这下更是彻底碎掉了。
这时,一旁巷口传来几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带头的大胡子哈哈一笑,“瘦猴,怎么回事?是要债还是吃瘪来了?”
男子一见他们来了,似乎见到救星,匆忙迎上去,“老大替我做主!这胡赖不肯还债,还出手打我!”
一个麻烦还没解决,竟又来了一群。
柳絮已经许久没遇到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她回头看一眼艾菱,想对她安抚一二,却正好看见小姑娘已经打开屋后一扇小窗,身体已经翻出去了一半,此刻正骑在窗上看她这边的情况。
小丫头机警,居然已经准备好随时跑路了。
柳絮不知怎的,突然产生一种孤军奋战的凄凉之感。
门板碎裂,麻布掉下来,被她接住,系在腰间,用来挡住自己下半身露出的裙子和鞋。
用手在墙边抹了两把,抹到满手灰土,在双手之间搓了两下,脏兮兮的手便一眼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略微遮掩后,她主动出击,走到门口的人群面前。
柳絮扮成的这地痞,原叫胡三,因为赖皮做久了,被人称为胡赖,他以赌博维生,欠了一屁股债,入不敷出,眼前的这群人正是赌坊的打手。
领头的名叫武元,身手极好,一身蛮力,与胡三接触不少,也时常因为讨债暴打胡三。
他见眼前的胡三直直走过来,眼中没了平日里的恐惧与讨好,今天好像非常有种。
武元露出一个恶意的嗤笑,“今天怎么没有爬过来?银子凑齐了?”
说着,他伸腿去踢胡三。
这一招屡试屡灵,每次都能把胡三踢个趔趄,令他狼狈出丑。
然而这次却没成功,眼前的胡三不知怎的闪向一旁躲过了这一脚,还一反常态地抱拳说:“银子马上就凑齐了,只是此刻有些急事要处理,还望通融一下。”
“好啊。”武元眼中凶光一闪,“跟你爷爷不说人话,装什么酸书生?”
他一挥手,示意后面几个小弟,“把他给我往死里打,把他新娶的小娘们抢出来,屋里的东西拿走,房子给我砸了!”
柳絮无奈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不宜对这些人动用武器,便只是原地伸手,摆了一个接招的起手式。
刹那间,灰土扬起,战斗开始。
屋内,艾菱正要逃跑,另一条腿还没迈出去,就听到外面传来几人的痛呼,接着是武元的大嗓门,“狗杂碎!你从哪里学来的?你要干嘛?这是要赖账吗?”
胡赖的声音:“你不必再带人来要债,你在门口稍等,我换件衣服随你去赌坊,今天就把债还上。”
说着,柳絮转身回屋。
她无奈地看着呆若木鸡坐在窗户上的艾菱,轻轻把她提下来,抱在怀里,又放在地上站好,说:“你随我一起去,你自己在家落了单,恐遇到危险。”
艾菱刚被她抱了一下,又闻到她发间的幽香。
眼前这一幕很滑稽,一个粗犷的大胡子,头发却是香香的。
柳絮正匆忙向身上套着胡赖的裤子和鞋,就听到艾菱的笑声。
她诧异地偏头看去,见小丫头还是面无表情。
或许是她听错了。
柳絮拉着小丫头走到门口。
艾菱看到面前歪歪扭扭地站了五六个狼狈不堪的陌生男子,虽然长相都非常不好惹,但他们都鼻青脸肿,平添了一丝喜感。
带头的武元满脸怨毒,但想起刚才胡赖的身手,一时不敢妄动,只想把胡赖带回赌坊,到了他的地盘,再多叫些手下将他料理了。
他对柳絮二人说:“走吧!”
几个壮汉满脸恶意地围着柳絮两人,带他们向街上走去。
艾菱看起来很害怕,小脸更白了,颤巍巍跟着几人走,因为他们步伐太快,她跟不上,左脚绊右脚,就要摔倒。
柳絮揽住她的腰,扶着她走稳,又对几人高喊一句:“慢一点走!”
几人刚被她狠狠打了一顿,也不敢反对,互相对视一眼,默默放慢脚步。
艾菱颤抖着摸索着柳絮的袖子,顺势握住她的手。
她的小手冰凉,小小年纪,骨节还是软的,手心却已经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柳絮紧紧握住她,希望能以此对她稍作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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