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我的死因。还真感谢你让我死得明白。”
放在往日，身份超然的王国公主兼大魔法师，绝对无法接受他人如此冒犯。
不过，现如今她心愿将成，毫不在意地继续原本的计划。
是时候将这个躯壳中的低贱灵魂消除掉了。
在她的指示下，露娜8号上前双手固定住爱尔的头，用力向侧面扭去。
爱尔奋力抵抗，脖子上青筋暴起，冲着露娜8号嘶吼着。
不仅是出于挑拨主从关系，为自己争取机会的想法，还有一点点对于露娜8号的不忍。
“你身体里也是同一个人的灵魂吧?你以为等我的躯壳腾空后，她会怎么对你？”
“你的躯壳失去用处，灵魂一定会被回收。包括那群刚才还承欢膝下的傀儡人！”
“你们都只是她的工具而已！”
这其中的官窍不难梳理，一模一样的脸，还有傀儡人们妈妈的称呼，以及自己挑拨关系时露娜8号不自然的反应。
“你跟那群只会簇拥着她的傀儡人不一样，你有自我意识的对不对？”
爱尔至今还记得在沉月湖的时候，露娜8号叮嘱着即将面临蜂群的她。
——“有幻王蜂扑在身上也不要紧，它们无法穿透这件防护，等你下来后，我会抓住它们，傀儡人不怕蜇，你知道的。”
平淡的语调，直白的语句中，暗藏关心。
那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人能说出的话。
“你不会是想凭借几句话，让8号与我反目吧。”露娜大魔法师好笑地说道。
她这句话说完，露娜8号越发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本就被下过药剂的爱尔气力不济，头渐渐被掰了过去。
大魔法师抬高手中横着的长剑，将剑尖上硕大的幻王蜂放在爱尔耳朵后方最细嫩的肌肤上。
首先是剑峰冰冷的凉意，而后是轻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虫足爬过的酥麻。任凭眼睛怎么往旁边侧视，根本不可能看到耳后的情况。
“乖孩子，到了进食的时候了。”
蜂王露出细小尖锐的口器，一下子埋入爱尔的皮肤上，比麻醉剂更强烈数十倍的幻王蜂毒迅速被注入爱尔的身体。
爱尔感觉浑身酸软，四肢仿佛被抽取了筋骨般软趴趴地吊在木桩上，大脑混沌不清，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
而耳后的触感变得格外明晰。幻王蜂窸窸窣窣地在肌肤上缓慢原地爬动，枯叶般的翅膀划拉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而这只是开始。
“乖孩子，这是你最后的使命，把毒针也扎进去。”
大魔法师对着蜂王说道，拿了些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喂了它一口，而后它那占据身体二分之一的“大头”鼓动着开始缩小，小到难以察觉的肿块从头部向腹部、尾部转移。
它如陷入狂暴状态的猎物一样，疯狂地抖动着枯叶一样的双翅，而后翘起尾巴，将黑到发紫的尾后针扎向爱尔。
“唔！”
大魔法师看着爱尔痛苦的面容，柔声说道：
“就这样，成为一具完美躯壳吧。”
在将毒液全部送入爱尔体内后，蜂王如被挤干，缩小到正常幻王蜂的大小，它迈着小细腿颤颤巍巍走了几步，再也支持不住，从爱尔耳后掉了下来。
小小的身体飘到地面上，在抖动了几下后，就再没了气息。
它死了，在释放完身体中所有的毒素后。
强力的毒液顺着血管快速进入爱尔的大脑，刚才意识模糊的头脑如遭锤击，从未有过的疼痛感在脑袋中乱窜，持续的、尖锐的耳鸣声让爱尔无法听清任何外界的声音。
只有血管中汩汩流动的声音如同生命的倒计时般快速地、高频率地响动着。
咕咚、咕咚、咕咚…巨大的轮子在脑中碾压，每一条神经和血管仿佛变成冷硬的金属，编织成笼，而后收缩、收缩，再收缩。
爱尔已经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所有，所有物品变成融化的色块，在大脑中疯狂搅动，然后被撕裂、被砸碎、被碾成齑粉。
好痛苦!
好烦躁!
从外部看来，爱尔此时的状态与陷入狂暴的魔兽一模一样，头脑和身体不知道疼痛般拼命地挣扎，就算绳索磨破出血也不在意。
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头部的晃动让红色的发丝如狂风中的茅草球一样疯癫。
“太丑陋了。”
这番样貌，让优雅的大魔法师心生厌烦。
她将手中长剑往露娜8号怀中一扔，转身离开。
“8号，你继续盯着，不要动她，如果她有任何要清醒的迹象，立马汇报给我。”
几个傀儡人依旧呆滞地堆在她的座位周围，等她离得近了才又“生动”起来，在她周围跟前跟后。
她先清洗了双手，而后走到作为后面的柜子面前，珍而重之地拿出一个封存已久，上了三道魔法禁制的箱子。
从中取出一个水滴样子的水晶瓶。
透过水晶屏外部密密麻麻的魔法铭文，可以看到，在瓶子底部，一个白色的光点，微弱的漂浮着，如风中残烛，行将就木。
小心地取出瓶子后，大魔法师轻手轻脚地将其放在桌案中间的一个凹槽恰好的软垫上。
几个傀儡人如磁石吸铁般将引了过来，十只眼睛愣愣地盯向瓶中的“烛火”。
“这就是你们的灵魂。”
露娜大魔法师声调慈爱又冷酷。
“现在，是时候回归了。”
她将手放在4号后颈上，轻柔地抚摸，4号懵懂地、本能地将目光黏在她的脸上，用头顶蹭蹭她的脸颊。
纤长的手指从颈部缓缓拿开，一丝白色如烟般的灵魂碎片被抽离出来，4号亮亮的眼神瞬间失去神采，整个身体解力倒下，落在地上发出木质的声响。
木质身躯奇怪地折叠着，是人类的身体做不到的程度，就如一摊杂物。
那缕灵魂碎片，则被温柔地拢在手心，大魔法师打开水晶瓶的盖子，灵魂碎片被本体所吸引，白光一闪，融入“烛火”之中。
同类的遭遇，没有引发其他傀儡人丝毫的兴趣，它们一个接一个，在大魔法师手下失去生机，用来支撑它们行动的，曾经为大魔法师带来些许慰藉的灵魂碎片被收拢、回归到来处。
傀儡身体倒得七零八落，被围在中间的大魔法师只觉得无处下脚。
“8号，过来把它们清理走。”
她冲着站在木桩附近，被傀儡们落地声音吸引，而一直盯着这边看的露娜8号说道。
大魔法师不知道的是，她的助手露娜8号，方才在看到傀儡们扑倒于地时瑟缩了一下。
8号似乎并不懂这样的反应代表着什么，但是她很好奇。
所以她并没有立即回应主人的命令。
而是抬起微微发抖的手，如同一年前在沉月湖时询问爱尔一样，发出一道疑问：
“这是什么？”
这一次，面前的人无力回答。
在长时间的挣扎后，爱尔此时已经失力，头侧仰着，小幅度向后晃动，一下下磕在木桩顶部，眼球不自觉地向上翻，硕大的眼白占据着眼眶。
“喂。”8号小小声地呼唤。
“喂。”声音大了一些。
“喂。你告诉我啊。”
她盯着不理会自己的爱尔，伸出手，在空中停滞了片刻，而后轻轻地推了爱尔的肩膀一下。
“8号！你在做什么？我告诉过你不要动她！”
露娜大魔法师严厉地责备道，不耐烦地将脚边七零八落的傀儡踢开，清出一道路。
她快步走来，双手按在爱尔的脸部仔细确认，发现她仍处于混乱中，毫无清醒痕迹。
躯壳的事情没出差错，灵魂的事情还要继续。
她眼神如刀般投向8号，又在看到那张与女儿一般无二的脸后，软化了面部的肌肉。
“为什么不听话？回到灵魂里，成为我真正的女儿不好吗？”
“2号。” 8号似乎想起了什么，木然地与大魔法师对视，平淡地语调说道，“我可以像2号一样陪着您，我比它们都更能干，您知道的。”
“你们不一样。”
露娜大魔法师抬手将8号的碎发挂到耳后，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
“你是我的女儿，2号只是一段回忆，是我最怀念的她的样子，而你是我的女儿灵魂的一部分。”
8号的抗拒是如此明显，与人类相似的身躯材质颤抖着瑟缩着后退着，仿佛眼前不是她的主人，而是一个屠宰者。
“不要逃避。”
大魔法师细声细语地安抚，用手牵住面前的傀儡人，岂料8号竟却胆敢将她的手甩开。
“不要！”
从未想过会被自己制作的傀儡拒绝的大魔法师，怒气值极速上升，一阵简短的吟唱后，束缚魔法如绳索将8号禁锢，拉到她的跟前。
左手掌贴在8号的侧脸上，如她千万次想念女儿时做得那样，用拇指的指腹摩挲了几下。
“你是个傀儡，不是人，没有人的情感，怎么会害怕呢。这只是我的幻觉吧。”
话毕，她将右手贴在了8号的后颈上，一缕比之前都要明亮的灵魂碎片恋恋不舍地从躯壳中冒出头。
“不要怕，我会慢慢的。”
左手仍然在安抚一般抚摸着8号的脸颊，露娜大魔法师慈爱地说道。
就在灵魂渐渐抽离的时候，露娜8号透过将合未合的眼睛看到。
一只闪烁着蓝黑两色魔法光芒的手，从露娜大魔法师的背后出现，如鬼魅般绕过肩膀，猛然按在大魔法师不设防的喉咙处。
“不要怕，我会很快的。”
爱尔在她身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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