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睁眼时已不知是几时。雪蚕圆圆的脑袋在床榻……不,称得上直接在地板上滚了两下后,她才猛的起身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糟糕,十分糟糕!
她一连打了三个鼻涕,却不解这鼻腔一丝的瘙痒,屋里灰尘裹挟着霉味充斥她的七窍,方才梦中不觉如今醒来后藏了一夜的鼻涕眼泪一连串往外冒。
但她内心急得很,也不管不顾从头到脚的酸痛,第一眼就去看藏在墙角的物样,见其无碍才分一些功夫揉了揉鼻子,顺带着环视周遭。
屋内很安静,但是能见到几个黑乎乎瘦成一条的影子呆愣愣坐在一方天地,像是一尊无慈悲的佛像,淡漠地看向世间百态。
而从破了口的木门缝隙透进来的几道光束可见外边应是艳阳高照,而她迷迷糊糊睡下时该也是这般天日。
那她这是只睡了几时,还是直接睡了个通日?!
她挠了挠头,感觉脑袋里迷糊成一团浆糊,合眼前的事情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她来这之前本为了保险起见是打算决不合眼的。
左右爹娘他们不出几个时辰就会来,也不差这这一两次的歇息。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不仅睡着了,还睡得十分深。
……
可自打一年之前,雪蚕已经许久没有睡得那么实诚了,皆是浅浅飘在梦境边缘,只要稍有动静便会猛然惊醒。
虽然十分不正常,但是对于目前身在狼穴的自己,却是个十分好的保命手段。
雪蚕挠了挠头有些苦闷,鼻子不通畅心里更是不畅快。
但现在看来自己没出什么事,藏的东西也完好无损便也不去纠结于此,反是有些担心爹娘怎么这个时候还没赶来?
若是按她整整睡到了第二日来说,那她在这已经呆了一日有余。而爹娘的行动能力她是晓得的,如此不该到了现在屋外还是一片寂静。
雪蚕心里有些不安,猫着身子打算偷偷给爹娘他们送去传讯符
——事前,为了不暴露自身,雪蚕是主动提出不需要柳拂衣他们给他传书,一切以她先出手为主。
她如今是侧坐在床褥上,要想挪到墙角,雪蚕便弓其腿,使了些力气让自己屁股抬起,用脚趾支撑着自己静悄悄开始挪动。
现在她旁边的床褥已经空了,她尽可能不让自己去想那女子是去干了什么,自我安慰着等爹娘来了定是会顺道救她们一同出去。
到了那个时候,最难的事情就不是能不能救她们,而是……
能不能让她们出面给朝廷作证,一举端了这个窝。
雪蚕暗暗叹气,她知道这个窑子能存在定然是受了不正当的保护,但这次只有柳拂衣他们把这个藏在暗处的窝点掀翻到明面上,上头的就算不想管也不得不管。
分明一开始是为了只帮云川找母亲的……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复杂的事情。
就算他们捉妖人对妖不对人,不想与**有瓜葛……但也不得不去做了。
雪蚕摇了摇头,此时她已经挪到了墙角,小心翼翼瞥了两眼四周,还特地看了下昨日抱着她不放的女子的床位,见她背对着自己好像还在睡觉便松了一口气专心致志在拿出的符纸上写写画画。
接着随着“呼”一声风响,手中符纸被一道火光卷走,在手中化为灰烬只留下斑斓几点星光。女孩的脸被一瞬间的光亮照亮,朦朦胧胧可见皮下那真实的可人相。
做完一切后雪蚕松了口气,在确保没有人发现后默默挪回自己的床位,而这时门也恰恰被推开了。
进来的还是那老妇,她进了房内,点了两三个最靠门的女子,催着让她们取上扫帚出来。
快要过年,家家户户都忙了,也许是因为这个现在屋外就连那些混球都没有功夫白日宣淫。
也不知道这里到底给捉来的姑娘下了什么**汤,各个就算没有双手双脚捆住也不敢试图逃跑,木讷讷地,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老妇点了人却没走,姑娘们从她背后缝隙挤出屋后,携来一阵微风,屋内不流通的空气被带着微微搅动,雪蚕不通畅的鼻子在这一时突然闻见了一股子腥膻味。
那味道微微弱弱,被风卷着一点也不霸道地,像是个怯生生的女儿轻飘飘走到你跟前后轻飘飘送来的视线。
可就是这般气息,却让雪蚕顿感不妙,与之那老妇嗅到那味也是鼻子一皱,穿着鞋子就踏在那一排排床单上朝源头走去。
雪蚕猫着身子仰起脖子有些好奇,可还没等她看个明白那老妇就将其当了个严严实实。
但雪蚕仍是看到了,在那身洗的有些掉色的紫粉色衣裙后,有一只白白净净的胳膊漏了出来……
顿时她心中警钟大作,就再听那老妇低呼一声:“啧,捉了个带子的。”
如此,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雪蚕蹭一下站起身,就见地上躺着的就是昨日疼得满地打滚的女子,其□□血乎乎一片,粘在被褥上已经结了血块……
可再定眼一看,那又怎是什么血块!?分明是个已经长出小手小脚的小娃娃啊!
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雪蚕被吓得连退三步,可周遭其他姑娘却丝毫没有反应,和那女子挨得近的甚至连眼神都不屑于给出一个。
……
雪蚕由心里生起一股寒意,这个地方,到底把她们这些女子驯化成……什么了?
“可惜了,也许有些客人还喜欢这种货物呢。”
反观老妇,看着那已经成型的胎儿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说出的话也是让人汗毛直竖。
雪蚕牙齿打颤,看着那人取了个帕子就这么把那胎儿连带着胎盘一起拿出了屋子,留下孤零零一个女子倒在血海里。
接着,又是三两男人进了屋,把被褥一裹就把那条本是鲜活的生命给卷了出去。
胃里翻腾出酸意,雪蚕在此时此刻终于设身处地感受到了此地的危险。她咽下喉咙升起的呕意,后知后觉明白了昨日被灌下了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她吓得直哆嗦,像一只落水的小鸡,不断抖动着身子想要抖下毛上的水雾,可这微小的动作却换不来一丝温度。
雪蚕全心都被那带走的姑娘牵扯,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那个女人坐起来身子。
等她察觉到时,她再次被拢在了怀里,被那双干瘦的手一下下抚摸着脊背。
昨日的那种莫名的安心感涌上心头,她停止了颤栗就连害怕都忘记了,视线变得模糊她再次睡了过去。
……
等再醒来时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身边被放了一碗完全称不上是“饭”的吃食。
雪蚕避了那碗饭菜,也避开一旁炯炯的目光,爬起身看向空了大半的屋内,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孩子,快吃点东西吧。”
身旁的床褥也是空空如也,只有那盲目的女人坐在她的身边,那双白花花的眼睛不知盯着她已有多长时间。
雪蚕没有说话,都说说多错多所以不开口是好,她蹙着眉有些警惕地看着那女人,虽然已经快一日没有吃任何东西,可胃里胀胀的也没有一点胃口。
她脑袋里飞速旋转,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她好像忘记了……
她该思考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该思考自己睡着前看到听到什么了,但此时的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人强行闯入她的意识中把里面一些东西抽取掉了一般。
这种感觉,十分不舒服。
面前的女人似乎完全意识不到女孩对她的敌意,仍然固执的玩着母女相爱的游戏,捧着那已经有些冷掉的食物就要递到雪蚕嘴里。
雪蚕自然不会吃这里的东西,她囊里装了些吃食,完全不用担心饿死在这里。
而想到这个,她猛然记起自己在这里的目的。
——是啊,她是来给爹娘当信标的,怎么方才一时间居然忘却了。
她站起身,莫名的恐惧笼罩在她的身上,腰间那用来传信息的玉珠咔哒碎裂,耳边传来虫鸣一样的声音,随即脑袋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剧痛后是迟来的清醒。
屋外已经夜深,屋外隐隐约约的不堪声在一刹那间传到她的耳朵里。
什么情况?!
她看着那双眼睛一时间什么都想起来了……
隔着肚皮的小手,莫名的抚摸,还有方才,那个死去的女子腹下胎儿……
……!
妖,是妖!
她看着那张脸,想通了一切。
“人呢?屋里的人呢?”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个疑惑。
现在她手无寸铁不敢轻举妄动,而再次回望整个屋子,分明刚刚还依稀看见的几个人影却好像在一时间全部消失了。
现在她面临的已经不再是人拐人问题了——在这地儿居然还藏了只妖!
可较于她的不安,那只已经暴露的妖倒是安然地可怕,嘴里嘟嘟囔囔还在说着“要吃饭,乖乖要吃饭。”浑然不听雪蚕的提问。
雪蚕拿不准这妖的意图,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硬碰硬自己胜算几成,连带着也有些心急——爹娘他们,怎么还没来?!
好在这只妖目前看不见没有什么攻击的趋势,倒像是真把雪蚕当做女儿了,木讷地用那双眼睛看着雪蚕,呆呆开口:
“人……她们都去外边了,有客人来了呀……”
雪蚕闻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明白她这是在回她上一句话。寻过味来脸立刻皱成一块,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呕出了声。
“乖乖不要担心!娘保护你,娘不会让你被他们欺负的!”
这妖听到声音反是会错了意,原本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她呆呆坐在原地丝毫不动,现在听到雪蚕一吐倒是立马站起身,径直走到雪蚕身前,霸道又十分轻松地将姑娘再度拉到怀里。
原先雪蚕以为她是个可怜的女子自然不会过于抗拒,可在确切她是妖的一瞬间就不同了,右手往自己腿根去勾小刀,左手也立马要捏一个诀出去。
察觉到雪蚕动向,那妖立刻手下加了些力道,可语气却轻柔地可怕道:
“不乖哦,不吃饭是不饿吗?那现在该睡觉了。”
随后雪蚕没来得及挣扎,立刻又感受了那股子熟悉的感受,眼睛一翻晕了她来这后的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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