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庄队,”沈持未愣神的空隙,张寒远已经把
电话打了出去，“对，您赶快上来。”
挂了电话，他将墙上的大字拍了下来，回头
瞧见沈持未抬手抵在鼻间，似乎不太能忽视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怎么样,池塘?”张寒远从包里翻出了手套带上。
“什么怎么样?”沈持未皱皮了皱皮眉。
“我的意思是要是你感觉恶心的话,可以下楼透透风。”他回答着,蹲下身去检察地板。
“又不是没见过。”沈持未垂下右手，不动声色地抹了抹电梯门框,然后隔着手套搓了搓,沉默半晌才接上刚才的话,“我离职前处理过的最后一桩案子,凶手把受害者的大脑挖了出来,压碎后放了糖,然后均匀涂抹在了天花板上，等警察赶到时，天花板上爬满了蛆和蚂蚁。”
“哇噻,”张寒远微微偏头道,“那很壮观了哟。”
“起码现在我们看见的是血字，而不是一面爬着白蛆和黑蚁的红墙。”他拍了拍张寒远的肩膀，指着沿墙的角落又说：“这么小的脚印，你有什么看法？”
张寒远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去，只见一串不
怎么明显的脚印几乎是紧贴着墙根横穿了走廊。
“眼神儿这么好?”他起身查看着,“这脚印是新的,后脚根处沾有少量土尘,如果不是裹了小脚的话,这脚印大概就是一位六到十岁左右的小孩儿留下的。”
沈持未垂着眼不说话,楼道里的感应灯白天是关着的,走廊一侧的窗户外斜斜地洒进一缕阳光,却照不到他的脸,张寒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半晌,他问道:“报案的那个小女孩几岁了?”
“我记得资料上有写啊……”张寒远咔咔拍着照片回答道:“好像八岁来着,昨天她刚过生日。挺可怜的,听吼猴说她昨天被发现时被人把头腿给捅了,已经昏迷过去了，昨晚醒来哭了好久，毕竟在生日当天痛失双亲的确太打击孩子了。”
“昨夜她都在医院吗?”沈持未又问。
“嗯哼。”
沈持未了一眼正在上升的电梯,思索片刻道:“她是独生子女吗？”
“我记得这个资料里也写了啊,你怎么看得这么不仔细,”张寒远闻了闻走廊里的味道,“她是独生子女……”
叮咚——电梯门开了,庄队带着几个记录员走出了电梯。
“你怀疑是她的同龄熟人作案？”张寒远回头
看了一眼庄队,继续问道。
“嗯。”沈持末回答道,“我总觉得这起案件另我感到十分熟悉,但我的确没有解过任何类似的案子。”
“是既视感心理反应吧?”庄队平静地开口道,“墙上写的是狼人杀的游戏语言吗?”
“不像既视感……”沈持未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王韬，记录，取样。”庄队果断道，“还有什
么新发现吗?”
张寒远早在庄队走出电梯时就放心地走开了，此刻正在案发现场的房间对面的厕所里拍地上的头发丝儿,自然是听不见外面的对话的,所以庄队这个问题很明显是对着沈持未问的。
沈持未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欲上前取证的小警察，然后扣住了那人的肩膀。这位被庄队点名取样的王警察一惊,他回头看向沈顾问,问道:“怎么了?”
沈持未皱了皱眉,收回按在王韬肩上的手,指了指墙边的地板,然后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转过身径直走入了二五零四的封锁条内,留下一头雾水的小王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庄队叹了口气道：“都干了多久了，还是那么粗心。你再往前走两步就踩到新发现上了。”她将目光移到了那串小脚印上,批评道:“人家小习比你晚来了半年做事都比你仔细,王韬,下次注意啊。"
王韬认真地说道:“庄队我错了,下次一定不粗心了！”
庄队正欲回话,却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东西碎裂的脆响，她目光一滞，快步走了过去，同时提醒道:“小心不要弄乱现场,寻找有用的线索,我进去看看。”
“池塘!”刚进大门,庄队就听见了张寒远的声音,“沈持未?！”
“发生什么了?”庄队问道,她来到杂物间门口,看见张寒远撑在一个箱子上,敏捷地跨过一片杂物,站在了房间靠窗的一片空地上,他的脚若是再偏一寸就会踩到玻璃渣上。
他攀住窗沿,将整个上半身向窗框外探出去:“沈持未不见了。”
庄队心里一惊,面上没透出什么神色,她拿起对讲机吩咐道:“楼下所有人放下手中工作,立刻封锁楼栋,留意可疑人员!”
对讲机里传来了多少声收到张寒远一点也顾不上了，他死死地盯着最近的那个空调外机，落满灰的机顶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手印。
……这里可是二十五楼啊！
张寒远闭了闭眼，心跳快得出奇，血液突突
地撞击着太阳穴,可他再开口时的声音竟平静到冷漠。
“继续破案吧,”他跨过一大堆杂物与庄队擦身而过,“他死不了,与其去追着他的思路,不如自己想。”
庄队有些发怔地盯着张寒远,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不用这么看我。”张寒远解释道:“他身手特别敏捷,既然空调外机顶上有手印,他就不太可能
摔下去。”
他回到厕所里,捡起了刚才检查了一半的水管:“玻璃是从里面被击碎的,当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张寒远看着水管深处,眯了眯眼睛,“我了解过他以往的破案风格,总之……十分诡异。”
张寒远如此解释，庄队自然没什么好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张寒远从水管口的卷边里摸了一圈,手指再退出管口时手套上已经沾满了湿冷的泥土。
他面色一凉道:“沈持未应该是猜对了。”
“猜对了什么?”庄队问。
“我知道漏水处之前放了什么吸水物了,”他答道,“是一盆夹竹桃盆栽。沈持未刚才上电梯时猜测凶手可能是在房间里种植了夹竹桃,现在看来是了。”
听到这里，庄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道:“走,去邹善缘那里。”
————
“不怕了好不好?”病床边上,习羽翀安抚着小女孩的情绪,“警察叔叔们会把坏人抓到的,哥哥跟你保证,我们拉钩好不好?”
小女孩木讷地眨了一下眼,眼神空洞地喃喃道:“警察抓不到坏人的,他们以前没有抓到过,以后也不会……”她的声音嘶哑,大概是哭喊得太用力了,“坏人都被你们原谅了。”
“相信哥哥,警察很厉害的,抓了好多坏人。”习羽翀耐心地哄道。
“可你们这次抓不到的,”邹善缘摇了摇头,动作生硬,没有丝毫生气,“姐姐她不让我说,只有姐姐能说,可姐姐说了姐姐,你们又听不懂。”
“那你现在是姐姐还是妹妹呀?”习羽翀接了杯温水递给邹善缘。
“我是妹妹,我什么都不记得,你们应该去问姐姐,姐姐才看见了坏人,姐姐才记得,”她的逻缉似乎有些混乱,“爸爸妈妈一定是姐姐杀的,你们抓不住她,她很厉害的,比警察厉害多了。”
“可是你也是你姐姐啊。”习羽翀听得头大。
“不,是我姐姐看到了坏人,她太害怕了,所以不见了,是我报的警,可你们还没来,姐姐就走了,姐姐是坏人,姐姐与这件事情没有关系！”说着,邹善缘激动了起来,双手都有些颤抖,她从习羽翀手上接过了水杯，继续说着。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我姐姐,是她看见了坏
人,她可以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东西,但坏人绝对不是她,”她喝了口水,被呛住了,咳着说道,“你们不要冤枉姐姐,求求你们。坏人是姐姐,不是她!”
什么乱七八糟姐姐姐姐的，习羽翀心想。他
哄着邹善缘:“哥哥知道了,姐姐是坏人,姐姐不是坏人,不要着急了昂。”
“你不会知道的。”邹善缘有点崩溃地哭了。
嗒嗒嗒——有人敲门。
“谁啊?”习羽翀喊道,“来了来了。”
“什么情况?”庄队刚进门就问道。
习羽绒小声说道:“我有录音,你们先听着,总之妹妹情绪比较平静,姐姐没出来过。”他把录音发给了庄队和张寒远,“她说的话我听不懂,几乎没有逻缉可言,到处都是矛盾,一会儿说姐姐是凶手,一会儿又说姐姐是目击者,听都听不明白。”
“行,”庄队点了点头,“你去问问她家里种的夹竹桃是怎么回事，尽量不要刺激她，我听完就
回来。”
习羽翀再次打开了录音，关上门，回到了病床边。
“坏人都被你们原谅了……”手机中传来酸楚
的声音,王韬盯着播放键,问道:“她是不是曾经有过报警记录啊,怎么听着像是我们警察没有尽职尽责似的?”
“有可能。”张寒远说。
“坏人是姐姐，不是她！”尖锐的声音刺在所有人的耳膜上，连庄队的表情都出现了几分白。
姐姐是目缉证人?姐姐不让妹妹说姐姐是凶
手?姐姐是凶手?姐姐害怕地走了?姐姐不是坏人?姐姐被姐姐吓走了?
“什么玩意儿?”一名警察张了张嘴巴,满脑子问号地问道,“她到底分裂了几个姐姐?”
又一条消息发来,庄队点开了下一段录音,先
是听见习羽翀温和的询问声:“善缘,你们家有没有种夹竹桃呀？”
“客厅靠近阳台的墙角有一盆。”女孩孩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我报警的时候盆子还在,花不见了,坏人偷走了姐姐的花。”
“那姐姐为什么要种花呀?”
“不知道,姐姐让我跟爸爸妈妈说那是我种
的,姐姐也不知道为什么。”
“什么时候种的呢?”
“大概……去年?一二月份还是五月,记不清楚,花一直在那里,因为天花板漏水所以不用自己浇,妈妈还夸我聪明呢,反正一直摆在那里,具体什么时间我记不得了,你可以问姐姐。”
“你姐姐在哪里呢?”
“她走了,还没回来,你要再等等,姐姐去哪里我
也不知道,你们应该找不到她了。”
“你看见你姐姐怎么走的了吗?”
“从杂物间……窗户,姐姐走的时候我看见
姐姐在扫地,地上全是土,等到姐姐从窗户走了以后我等了姐姐一会儿，可等到现在她还没有回来,应该是被爸爸妈妈的样子吓跑了吧。”
“呃……你一共有几个姐姐啊?”
“姐姐就是姐姐,和我长得一样,我们是双胞胎,不是三胞胎。姐姐有些方面虽然和姐姐不样,但姐姐还是姐姐,我唯一的姐姐!”
“行吧……我知道了。”——录音然而止。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安静了近一分钟才有一个
警察弱弱地问：“现在怎么办？她这个情况明显是人格分裂造成的精神问题，况且按她的说法，妹妹并没有姐姐的记忆，而她姐姐的人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难道要刺激她，迫使姐姐的人格出现吗？”
张寒远摇了摇头：“最好不要，我们并不能确定刺激了她之后会不会让她逻辑更加错乱，如果病情恶化，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怎么办？”那个警察问道，“总不能一直等，等到姐姐出来再去问吧？”
张寒远摇了摇头，说：“邹善缘有人格分裂，每周都会去做心理辅导，我们之前好像一直忽略了一个人。”
“她的心理辅导师啊！”王韬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没错，”庄队点了点头，“可找人也需要时间，在这期间我们必须再做点什么事情，一定不能错过黄金四十八小时。”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刚才那名警察问道。
庄队叹了一口气:“只能这样了。”
“大东北~是我们的家乡~……”张寒远手忙脚乱地抬起手机,来电提示点开时,他愣了几秒钟。
庄队查觉到张寒远的动作顿了一下,立刻问道:“谁的电话?”
张寒远接通了电话,把屏幕转向了庄队和王韬他们,来电人的栏目上只有两个字。
——池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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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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