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家是商贾之家,士农工商,商人就算再有钱也是断断不敢惹当官的人的,更何况昔柔的那位未婚夫是当朝世子。
“你姐姐替你死了,你替她嫁过去,也算是一桩事抵了另一桩事……”
上官鼎放下灵牌,坐在了一旁,略带些憔悴,眼底有些红。
“我和你母亲商量过了,你和你姐姐长得一样,嫁过去,世子定不会发现端倪。”
池浅冷冷看了眼上官鼎,这就是商人,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不顾。
“我原以为你们只是不在乎我,可没有想到姐姐死了,你们最担心的竟也是那世子会不会问责!?”
上官鼎依旧红着眼,意味深长的看向池浅:“世子杀伐果断,对阿柔他是极在乎的,阿柔死了,整个上官家都难以逃脱。”
“上官家,不是仅有阿柔一人呐……”一家之主,又岂能只考虑自己的女儿呢。
池浅没说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抬步往门口走去。
在她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上官鼎突然出声:“去看看你母亲,阿柔死了,她唯剩你一个女儿了。”
池浅没做反应,跨步出了门。
*
为着昔柔的事,林霜心绪不佳,从昨日到今日粒米未进,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作为母亲,万万是最不能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经此一遭,林霜的面容,肉眼可见变老了不少。
想到如今昔柔正躺在那冰凉的棺椁里,她正欲起身去看看。
“吱呀”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那个穿着白素衣裙的姑娘,长的和她的阿柔一样。
光影之间,她竟然将池浅认作了昔柔,激动喊了声:“阿柔!?”
可那人却冷声道:“我不是昔柔。”
瞬间打破了林霜的梦,表情一下子变了,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来了?”
“母亲不知道我为何而来?”池浅笑着给林霜行了个礼,这副样子像极了昔柔。
“你这穿的还是阿柔的衣物?”林霜从床上爬起来,靠在床头上。
“不是。”池浅上前扶了扶林霜,随后坐在了她床前的凳子上。
“是姐姐每次买衣物时,都会捎带我的一份,柜子里随便拿的。”
这身衣服穿在池浅的身上,竟还真的有那么几分像昔柔,就连她这个母亲看了,都有几分看不清。
林霜叹了口气,试探的问:“替嫁的事,你父亲该是同你说了吧。”
池浅点点头,拿起一旁还未凉的清粥,递给林霜,“听闻母亲没怎么进食?”
“你怎么看?”林霜急着听她的回答,没接那粥。
池浅举累了便也放下了。
“母亲这么担心我不同意?”池浅依旧笑着。
林霜刚想解释,就听见了池浅再度传来的声音。
“父亲这个提议挺好的。”
“你愿意?”
“我原本想……”
“为何不愿?”池浅笑着,将那粥再次递了过去。
“世子妃,这个噱头听起来不错。”
林霜眼里满是震惊,她和上官鼎商量时,只想过劝池浅替嫁会很麻烦,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但她心里还是隐隐觉得,这事儿有些太过容易了,容易的不正常。
林霜接过粥,小口喝起来。
“只是……”池浅摩擦着那满是茧子的右手。
林霜抬头,只听池浅轻轻说:“要装,就得装的像些。”
池浅笑着,看不清她到底什么意思。
“母亲休息吧,我去给姐姐守灵了。”池浅起身,给林霜行了个礼后就离开了。
林霜看着池浅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终究是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会不在乎。
*
和世子的婚期定在了十日后,这右手的老茧有些碍事……
池浅拿起匕首,硬生生将自己手上因为练武养成的老茧剃了下来,鲜红的血液从手掌滑落下来,秀气的眉蹙气,却不见她吭声。
但她满头的冷汗早已出卖她,她重重喘着粗气,手里却不停,一个顺着一个的将右手的老茧剃了下来。
剃完后,立马上药,那药接触伤口也是极疼的,忍着疼给自己用纱布缠了起来。
这点疼,池浅早已习惯,她不禁想若是自己那个单纯没经过世事的姐姐,经历这样一番,会不会疼晕过去。
罢了,她人已经躺在那了,大夫说,那飞镖是直击她的心脉的,在中飞镖的那一刻,昔柔的心脉就已经断了。
那样应该很疼吧,池浅笑了,笑着笑着一滴泪滑落她的脸颊。
意识到脸上的湿润,池浅不禁觉得有些可笑,明明是昔柔自己愿意替死的,自己又在伤心什么,好好活着才最重要。
真不知道是她那个姐姐接的好还是那个杀手扔的好。
*
“父亲,母亲。”池浅来给昔柔守灵时,父母都在,她轻轻给她们行了个礼。
默不作声,走到一旁的软垫跪下,烧起了纸钱。
“你这手又是怎么回事?”上官鼎发现池浅的右手包着纱布,以为她又是干了些什么受伤了。
“习武的老茧太碍事了,若是被那世子发现,能解释的清?”池浅说话时没有抬头,只是默默烧着纸钱。
“哼!”上官鼎双手背后,“你对自己倒是狠!”
“如若自己不狠,东窗事发,就是别人狠了。”
池浅向来比昔柔更加沉稳,这番话说出来和她的这身穿着打扮极为不符。
少女单薄的身影跪在那,眼神却很是坚定甚至透露出些许狠厉,她定让杀了姐姐的人付出代价。
上官鼎和林霜相视一眼,他们知道他们这个女儿一向心思深沉。
烧着纸钱的火光虚虚的印在池浅的脸上:“父亲母亲不如早些回房休息,明日该有不少人来吊唁。”
往外看去,天色确实黑了。
外面白色的灯笼已然被点亮,林霜正迈步:“阿柔的婚期在十日之后,咱们可要往后延延?”
“不必。”池浅开口。
“上官池浅对于上官家本就可有可无,这上京城内谁人不知?”
她点了根香,插在了棺椁前,“为这么个女儿,延后长女的婚期,不免引人怀疑。”
她神色淡淡,说的好像只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口中那上官池浅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上官鼎心虚的咳了咳,“阿浅说的对,这婚期就照常吧。”
说着就和林霜一起走了,走时池浅还行了礼。
这点,倒是越来越像昔柔了……
*
昔柔的葬礼,不,是池浅的葬礼举行的有些草率,其实作为上官昔柔本身来讲,葬礼本不该那么草率,但这名义上是池浅的葬礼。
池浅送完葬刚到府上,身边的小厮传话来,“大小姐,世子回京了!”
“回京?”池浅眯起眼,看向城外的方向。
“大婚将至,还以为世子赶不回来了,没想到还是回来了,可把咱们小姐放心上了呢!”那小厮说。
池浅回了一个笑,转过身眼神渐渐变淡。
来的倒是及时,心上人刚下葬,后脚人就到了上京,看来真是一段有缘无分的感情。
“将这些孝带都换下了吧,妹妹既已下葬,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池浅看了眼头顶的白色,如果姐姐不是以她的身份死的,那应该是一场极为隆重的葬礼。
婚礼前几日,池浅日日学着昔柔会的琴棋书画,她虽然也会些皮毛,但比起昔柔,她是小巫见大巫。
上官昔柔,上京里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走到哪儿都是别人的艳羡的对象。
除了出身商贾,她这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奈何她被那世子看上了,这身份日后也就不同了。
“二……大小姐,该用膳了。”丫鬟黎黎端着食盒出现在池浅身旁。
听到前面的“二”字时,池浅原本注视着棋盘,瞬间抬眸。
池浅的眼神朝自己看来,黎黎也自知说错话,原本便有些低的头更低了。
黎黎是这个府里,除了她自己和父母之外知道真相的第四个人,毕竟是昔柔一直养在身边的贴身奴婢。
“啧。”池浅捏着围棋的黑子,“你这嘴……”
黎黎头虽埋的低,池浅出声后任被吓得一抖。
池浅笑着将那黑子稳稳放进了棋钵里面,徐徐站起身,“究竟是跟着姐姐,她性子柔和不罚下人,若是再有下次……”
“大小姐!”黎黎被吓得跪倒在地,食盒也被放在了地上。
池浅轻轻一笑,好不温柔。
“我身边的人,可以好可以坏,但是不能蠢。”池浅说着,慢慢走到黎黎面前,食指勾起黎黎的下巴。
“奴婢不会了,大小姐。”黎黎双眼红的极快,飞快地摇头。
“这双眼睛,柔美的很,有了水汽倒是更加楚楚可怜了些。”池浅蹲下,细细打量着黎黎的眼睛。
黎黎控制不住,身体有些颤抖。
“瞧给你吓得。”池浅忽然转了话锋,语气中也带了些笑。
“起来吧,看看今日都有些什么菜。”语气语调都像极了昔柔,刚刚那个狠毒的池浅消失了……
“是,大小姐。”
黎黎起身,打开食盒,里面的菜也尽数都是昔柔的口味,清淡的很。
这一对双生子,好像长相一样之外没什么地方是一样的了,吃穿住行各个方面全然不一样。
昔柔喜欢清淡的池浅喜欢重口的,昔柔最喜欢白色的衣服池浅任务执行的多,喜欢黑色的衣服,倒也称不上喜欢,只是被迫……
“大小姐!”院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没多会儿,池浅的院子门前就出现了一排奴婢。
每人手里都放着一件大红色的喜服,那领头的嬷嬷上前一步:“大小姐,这些都是世子吩咐我们送来的,您看看可有喜欢的?”
池浅起身:“怎么他还这样用心?”
黎黎侧头望过去,这二小姐演戏可是顶顶高手哇,脸上那娇羞又兴奋的表情,拿捏的恰到好处,像极了一个即将出阁的闺阁女子。
“黎黎,你瞧着这件怎么样?”池浅拿起一件,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这语气和刚刚那个把她吓得跪地的语气完全不一样,黎黎听的一愣,一时竟忘了回答。
池浅笑的更灿烂了些,黎黎这才想起来接话。
“大小姐本就生的好看,哪件衣服在大小姐身上都是极好看的。”
池浅蹙眉,“你就知道说这些话来哄我了……”
“还是要多谢你们送来了,放进去吧,我过会儿试试。”池浅转头对着刚刚那个领头的嬷嬷说道。
奴婢们放下衣服后便走了,池浅倚着门,下意识的打量着每一个人,待人都走了后,收回眼神。
目光落在了那堆喜服上,每一件都是极其华丽的,这料子和刺绣,应该只有宫里的绣娘才做的出来。
“之前姐姐同那世子很恩爱?”
池浅背对黎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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