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搜寻用血灵珠的神秘人,吕秋子在得知之后便启动了护山大阵。
由天净山为圆心,大阵覆盖了方圆千里之地,未寻到那位神秘人之前,修者只能进,不能出。
幸赖昆仑山辽阔,再来上百万修者亦是能轻松容纳。
是以修者们并没有觉得受了什么限制,反正五宗会武正在进行,他们也没有要离去的心思。
天净山只为参与会武的仙门安排了住处,其余没参会但是来昆仑看热闹的修者,便须自己寻到落脚之处了。
而山脚下,便是这群修者的聚集之地。
“这几天的会武消息你听说了吗?”
两位修者并排从厚实的冰面上慢慢走着,脚下是千年不化的寒冰,踩上去发出细细的嘎吱声,远处,雪峰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银光,与天际的云层连成一片茫茫的白。
其中一位修者忽而问及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
“当真是上清宗白宗主的那位女儿?”
“我早已问过了,确实是她。”另一位修者接话道,“咱们以前也没见过她,没想到上清宗就是上清宗,即便半点消息都没有往外露,可这一出手,着实惊为天人。”
“谁说不是呢。”左边的修者感叹着,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很快消散,“据说那东方松陌是个守心境,而白仙子只是玉珠大成。”
她顿了顿,语气里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差了一个大境界啊……当真是令人意外。”
路过一株挂满银枝的雪松时,右边的修者余光一闪,随即停住了脚。
她抬起头,朝那雪松粗壮的树干上看去。
“鱼夫子!”她朗声唤道,声音在清冽的空气里格外清晰,“这么个好题材,您不写一篇话本来看看?”
那树干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纤细,披着一件厚实的裘衣,脖子上围着一只懒洋洋睡着的雪貂,雪貂的脑袋软软地搭在她肩上,一双被吵醒的眼睛宛如两颗乌溜溜的黑曜石,正朝下面二人好奇地打量着。
“谁说我没写。”
被称作鱼夫子的女子晃了晃腿,踢下一小捧积雪,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册子,朝下面扬了扬。
“看看这是什么。”
那只小册子随即自空中飘然而下,稳稳落在两位修者身前。
右边的修者拿起册子翻开,凝神看了片刻。
“九霄凌云录?”她喃喃念出纸页顶端的五个字,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微茫,“鱼夫子是要为今次的会武做实力排名么?”
听到如此奇特之事,左边的修者也有了兴趣,她凑近了册子细细端详,边看边念出声来:
“地字榜,第一名:宁玖,法器惊鹊,守心境!玉笛飞宫徵,冰弦和羽商”
“地字榜,第二名:净秋,法器落星,守心境!霜凝千江月,袖藏一痕秋!”
“地字榜,第三名:初雨,法器凤朝阳,守心境!鸿羽掠星海,鸣啸动八荒”
“地字榜,第四名:谢舞澜,法器小青锋,守心境!三尺炎天绫,一展惊飞雪!”
“地字榜,第五名:陆云起,法器鲸海,守心境!一剑贯星河,剑芒破太虚”
念到这里,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叹。
“鱼夫子,这些大宗弟子所用法器的名称,您是从何处知晓的?”她又往册子中看了眼,“这也写得实在详尽了些。”
鱼之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本夫子自然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她晃着腿,又踢了一捧雪,这回精准地盖在了左边修者的发髻上,“看都看过了,说一说,这榜我排得如何?”
那修者拂开挂在发髻上的落雪,也不恼,反而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鱼夫子这榜排得详尽细致,还根据各人战斗写了诗谶,可谓是精品中的精品!”
她继续往下看去,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名字与诗句。
忽地,她“咦”了一声。
“地字榜,第二十七名:白玦,法器落日、惊鸿!玉珠境大成,孤锋悬日月,一拳镇昆仑。”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
“这白仙子才排到地字榜第二十七名吗?”她朝树上看去,“您没听说?她在冰湖一战,可是击败了守心境的东方道友呢!”
“知道!我当然知道!”
鱼之乐摸了摸在她肩上左右探看的雪貂,那貂儿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正因如此,她才能从人字榜一跃上升到地字榜,如今大家对她所知不多,这榜也并非一成不变。”
她隔空伸手,那只册子便飘飘然飞回她掌中,垂眸盯着“第二十七名”那几个字,漫不经心道:“且看她之后表现如何了。”
“听您的语气……”右边的修者好奇地问,“以后不打算写话本子了?专门要写这九霄凌云录?”
“唔……话本子嘛……”
鱼之乐将册子揣进怀中,抱着雪貂,神色认真地望向远方那片连绵的雪峰。
“先搁置一段时间罢,我如今对这仙洲里的年轻修者们,十分感兴趣。”
她顿了顿,转过头,“这浩浩仙洲,还从未有过一个地方,来让人对修者的实力有个清晰的认知。”
“我要做这仙洲排榜第一人。”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
微风轻轻拂过女子额间的碎发,露出那双毅然明亮的眼眸。
“……嘶……仙洲第一人……”
两位修者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鱼之乐看着两位修者震惊的模样,眼眸忽地一转,抱着雪貂从树上一跃而下。
“你们要不要出些力气?”
两位修者怔了下。
其中一位思索了下说道:“若鱼夫子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绝不推辞!”
“那便说定了!”
她们尚不知晓,此刻一念之间做下的决定,未来会在仙洲掀起怎样大的波澜。
往后比武,几个人像是混入昆仑山的奸细,见人就寻根问底,恨不得将人宗门的秘事都挖出来。
很快,有修者见了她们都戒备起来。
三个人总结了一番得出个结论,只论修为高低,莫管别人私事!
听说了她们在做排名之事,渐渐地也有修者愿意帮忙,但要求是,能对自己的排名稍稍温柔一些,莫要写的太难看了。
这种要求,鱼之乐自然是阳奉阴违的。
她表面上答应了,可到真正记录的时候,却一丝不苟,分毫不让。
话本子可以天马行空地想象。
但这排行榜,对应的可是真真实实的人。
半点都不能作假。
否则,她这九霄凌云录的愿景还未壮大,便会死在修者们铺天盖地的唾沫星子里。
若不真实,日后谁还肯信她的九霄凌云录!
如今还只是做些中域年轻一辈的地字榜、人字榜排榜,日后若是做各宗门执掌者的天字榜,更是半点都不能马虎!
在鱼之乐的一丝不苟的坚持中,这‘九霄凌云录’渐渐地在修者之间传开。
起初并无多少修者信任上面的排榜,只当做一个消遣随意看看。
但不久之后,所有人惊奇的发现,修者们展示的实力,同这九霄凌云录上所写竟然出奇的吻合。
‘九霄凌云录’就此崭露头角。
修者们以此,来大致判断参会修者们的实力。
“这鱼之乐是何许人也?”陆云起从新得到的‘九霄凌云录’中抬起头,看向侧首的初雨“这榜排的倒是精准,看起来是个有些本事的。”
近来天净山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一共有三件。
一是白归尘以玉珠境在冰湖击败守心境的东方松陌,一战成名。
二是蓬莱少主寒千羽忽然到访天净山。
三便是这‘九霄凌云录’中所记载的精准排名。
“据说是玉秋雾阁的三位阁主之一。”初雨瞥了一眼,简短道:“尾页有写。”
“玉秋雾阁?”
陆云起翻到尾页,盯着那三个陌生的名字看了片刻。
“好似没听说过。难道也是从西南那边来的?”
“不知道。”
陆云起觑了初雨一眼,见她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样,顿时没了继续追问的兴趣,她阖上九霄凌云录,探头朝门外看了看。
外面风雪依旧飘摇,似是永远的白茫茫一片。
少顷,她又开口。
“你说吕山主最近怎么总是传玦师妹。”
初雨眼中划过一抹疑色。
“我听师尊说……”她迟疑了片刻,才道,“吕山主有意将天净山少主之位,交予玦师妹。”
“什么?!”
陆云起霍然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吕山主疯了不成!玦师妹乃我上清宗弟子,怎么可能做天净山的少主!”
初雨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那日偶然听见的,鹤青同沈听风的谈话,秀眉不由得微微皱起。
“玦师妹的母亲……”她顿了顿,眉仍是拧着的,“是紫衣侯曲如真。”
陆云起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她!”
她睁大了眼,盯着初雨面上的神色,想找出她戏耍自己的破绽。
“你从何处听到的消息,为何我不曾听说?”
“我偶然间听见师尊同四师叔的谈话。”初雨轻轻叹了口气“应当……不会有假!”
陆云起怔在原地。
“吕山主应当早就知道此事。”初雨继续说道“是以对玦师妹才那般上心。”
陆云起回想起来昆仑之后,吕秋子对白归尘出乎意料的关切,霎时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
“难怪她肯为玦师妹封了山门千里,原来是因为早就知道了。”
陆云起追问:“玦师妹知道吗?她会不会答应?”
“师妹她应当不会答应。”
初雨思忖了少顷,平静道:“不论旁的,单论她同四师叔感情深厚,也不会轻易离去的。”
“对了!还有四师叔在。”
仿若吃下了一颗定心丸,陆云起一颗心放松了几分。
不过片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疑声说道:“那位寒少主又是怎么回事,她与玦师妹的婚约不是解了么,怎么近来还有关于她和玦师妹的传言?”
初雨不若陆云起好动,只知晓寒千羽来了天净山,关于她和白归尘的传言却是没听到过。
她摇了摇头:“此事我没听说过,尚不知晓。”
陆云起警惕心登时竖起来,“蓬莱该不会不死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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