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宁濯雪拉开门，发现门外地上放着一个包袱。
她拎回屋解开，里面整齐放着一套淡青色衣裙，裙摆处用银线绣出朵朵绽放的莲花，还有同色的披风和鞋子。
款式简单，倒像是江湖女子的装扮，但那料子又软又滑，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旁边还有一只妆匣，她打开，发现里面放着玉簪、耳坠、和一只翡翠手镯，看上去都十分华贵。
真够阔气，随便拿出的东西都够寻常人家过上半辈子的了。
她放下妆匣，换好衣裙推门而出。
段仲野已经换了一身湖蓝色长衫，腰间挂玉，发束银冠，俨然一副江南公子哥儿模样，正在院子里低声和张宿安排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宁濯雪身上，
淡青色长裙衬得宁濯雪脸色更白，她的头发简单束起，身上没有饰品，显得干净利落。
“如何，”她朝段仲野走过去，自然地展了展衣袖，“像不像被富家公子迷了心跟着私奔的江湖剑客？”
“像，”段仲野言简意赅，“为何不戴首饰？”
“既是在江湖闯荡，戴那些动起手来岂不累赘？”宁濯雪饶有兴致地绕着他走了半圈，打量着段仲野这身打扮，“你这一身肯定很贵吧？你这么有钱，是做什么生意的？”
段仲野没理她，接过张宿手中的包袱挎在肩上，又把手中的木盒递给她：“带上这个。”
宁濯雪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把带鞘短剑。她将短剑抽出，寒光乍现，锋刃锐利，是用上好的玄铁所铸。
“好剑！”她不禁感叹，“这玄铁可不多见啊，你哪来的这好东西？”
段仲野目光下移，轻咳一声：“你的长剑太过显眼，此剑你带着防身。”
寻常富商怎么会有这般利器？不过宁濯雪也没打算深究，她也乐得用这好东西。
她拿着短剑顺手挽了个剑花，又试了些近身的招式，只是简单比划就能感受到这剑的灵巧锋利。
段仲野提醒道：“别忘了，你是毒发在即，命不久矣。”
宁濯雪立刻抬手按住心口，眉头紧皱，装出一副病弱的样子，轻声道：“夫君说得是，你看，我这这样行不行？”
说完宁濯雪笑着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段仲野身形微微一震，却没有其他反应，任由她挽着并肩走出小院。
赤焰帮总堂位于城西，原是一座前朝官员的府邸，赤焰帮买下这里几经改造，如今只见高墙深院，气象森严，门前两座石狮张牙舞爪，气势凌人。
辰时刚过，门前已有七八个人在排队，都是风尘仆仆、面带愁容，看样子都是来求药的江湖人士。
段仲野扶着宁濯雪站在其中，趁机观察周围环境。
把守大门八名帮众分立两侧，个个精悍，眼神锐利。
门前设一张长桌，一名账房模样的中年人在登记名册。
轮到宁濯雪二人时，账房停下笔，仔细扫过他们的装扮，问道：“姓名，来处。”
“在下段仲野，江南人士，”段仲野上千拱手，姿态温文尔雅，“携内子宁三娘，特来求药。”
“所为何故？”
“内子三月前误中奇毒，遍访名医皆无法诊治，”段仲野的声音透着疲惫和焦急，“听闻贵帮有灵药，可解百毒，段某愿倾尽所有家财，只求救我夫人性命！”
宁濯雪适时靠在段仲野身上，
这时一高大男子从赤焰帮总堂走出，道：“我们雷帮主赐药，前提便是要有用，将来能留在赤焰帮为帮主效力，你可明白？”
账房站起身朝那人道：“二当家，您怎么亲自来了？”
赤焰帮二当家雷炎，宁濯雪迅速回忆着，带人抓走关明决舅父的我那个人。
段仲野忙道：“明白，明白，只要能救我夫人的命，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你？就你这少爷模样能顶什么用？”雷炎嗤笑一声，将目光转向宁濯雪，“倒是你这夫人，步伐虽虚，是练过功夫的吧？”
宁濯雪抬起苍白的脸，开口道：“年少时和父亲学过一些功夫，行走江湖以此傍身罢了，如今中此毒，内力尽失，与寻常人无异了。”
“赤焰帮不救废人，这是早就放过话的，若没本事，二位就请回吧。”雷炎语气生硬，不留余地。
段仲野听着这话眉头紧锁，正想着开口斡旋，便听宁濯雪一口答应下来。
“既然是赤焰帮的规矩，也不好破坏，我虽内力尽失，却还有些粗浅的轻身功夫，在此献丑了，”宁濯雪说完转向段仲野，低声道，“夫君不必担心，让他们看看就是了。”
见段仲野微微颔首，宁濯雪才轻轻放开他的手，站到雷炎面前。
“还请二当家赐教。”
雷炎也不多说，右掌携着风声直劈而来，掌势刚猛，速度极快，直逼宁濯雪面门。
宁濯雪气息虚弱却丝毫不惧，眼见掌风将至，脚下一点，身形后仰，瞬间滑开距离，让那一掌堪堪擦过她的衣裙。
雷炎掌法猛然加快，霎时间无数掌风呼啸而来。宁濯雪额头渗出冷汗，身形却如落叶般，总能在雷炎密集的掌法中找到缝隙，自如穿梭。
十几招下来，宁濯雪未接一掌，只凭着轻盈的身法游走，雷炎却始终碰不到她。
雷炎忽地吐气，凝聚全力再出一掌，宁濯雪纵身一跃轻松躲过，悄然落在雷炎左侧。
“二当家，献丑了。”她喘息着，低声说道。
段仲野虽早知道宁濯雪轻功极好，却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雷炎武功不弱，可她方才应对自如身法精妙，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堪称奇才，看来她的武功也绝不会差。
他心中疑虑又加深了几分，必须查赶紧查清楚宁濯雪的来历，否则日后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正思索时，宁濯雪似是力气用尽，身子忽然一歪，左脚没站稳，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倒去。
“娘子！”段仲野声音发颤，忙上前托住她，将她落到自己怀里。
宁濯雪靠入他怀中的刹那，清晰的感受到他扶住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这真的是一个爱妻如命的丈夫。
演的可真像啊，宁濯雪闭上眼睛，暗暗发笑，这功底都可以上台唱戏了。
“好轻功，即便宁夫人没有内力，单凭这轻身功夫在江湖上也能立足了。”雷炎非但不恼，反而露出赞赏之色，接着转头对账房说，“记好了，宁夫人，擅轻功。”
账房记录完毕，取出两块乌木牌子递上：“二位请进，会有人带你们去客院安置。”
段仲野接过木牌，小心搀扶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的宁濯雪，一步步走进了那扇大门。
客院位于总堂东侧，是几个独立的院落，每间院子都有六间厢房，已经住了不少人。
领路的帮众将他们带到一处僻静小院前便告辞离去。
一进屋子，段仲野立刻反手将门关上。
宁濯雪方才那副虚弱的样子散去大半，她走到桌边坐下，戏谑地看着段仲野：“段公子刚刚那情深义重的样子看得我都快信了，难道平时也没少演练这些戏码？”
段仲野走到窗边，将支起的窗户也轻轻放下，他回身坐到宁濯雪对面，淡淡道：“宁姑娘过奖，倒是姑娘的轻功才着实令人惊叹，可惜不知宁姑娘师从何人，能否说与段某听听？”
“咱们既然进来了，还是先说正事吧。”宁濯雪假装没听见，“首要之事，是想办法接近雷帮主的护卫，多了解一些她的讯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其次我得查实薛神医到底在不在赤焰帮里，还有就是——”
“找到赤焰帮和我姑母来往的确凿证据。”段仲野接着说道，“不管是账目还是接手的人，绝不可能天衣无缝。”
宁濯雪点头道：“白日里人多眼杂，我们又初入赤焰帮，不宜轻举妄动。等入夜后我们再探查这赤焰帮总堂的布局。”
段仲野沉吟片刻，表示同意。
计划初定，二人不再多说，各自休息。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二人换上夜行衣准备出门，段仲野先将门从里面闩上，宁濯雪则把枕头塞进被子里，堆出两个人形。
一切布置妥当，二人移到窗边仔细观察，确认院中没人，才一前一后从窗子翻了出去。
“你会轻功吗？”宁濯雪忽然想起这事，低声问道。
“略通。”段仲野回答。
宁濯雪闻言点头，目光一扫，看准前方的屋檐，一跃而起，左脚在墙上借力一蹬，稳稳落在房檐上，半点声响都未发出。
她回头，只见段仲野仍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她。
宁濯雪差点笑出声，只得蹲下弯腰，朝他伸出手。
段仲野不打算去拉宁濯雪的手，他环视一圈，踩着墙边的杂物，手脚并用往上爬，动作稳当利落，几下便攀了上去。
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屋脊上悄无声息地移动。
宁濯雪负责探路，段仲野负责记下赤焰帮内的路径、布局和岗哨的位置。
约摸半个时辰，已将赤焰帮总堂大致摸清了。
来到东南角时，宁濯雪忽然停下，拉着段仲野的衣袖，示意他往下看。
那里有一间独立的小院，奇怪的是，院子外无守卫，门上却挂着一沉重的铁锁。
二人对视一眼，便打算前去看看。他们悄然移动，伏在屋脊的阴影里，观察着里面的情形。
一女子背对着他们，在院中竹架前忙碌，似乎是在晾晒什么草药。
宁濯雪屏息凝神，正想看得再仔细些。
那女子动作一滞，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
糟糕，宁濯雪心头一紧，能发现他们的气息，看来这女子不是一般人。四目相对的刹那，逃走已经来不及了，若她喊叫起来引来那些巡逻的帮众……
那女子倒十分冷静，抬手拔下盘发的发钗，往他们所在之处极速扔出。
那发钗裹挟着凌厉的内力，宁濯雪和段仲野躲闪不及，瞬间失去平衡，先后落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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