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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殒落

192年,北方袁绍与南方袁术反目,荆州牧刘表站队袁绍,威胁袁术后方。

三月下旬,春暖花开,柳絮纷飞。原定三月初出兵,孙坚硬是拖到三月尾巴,袁术多次来信催促孙坚前往荆州助阵,打击袁绍盟友,扩张地盘。孙坚无奈,只得应征。虽有不舍,可孙坚毕竟是袁术手下大将,于是与妻儿匆匆告别便挥师北上。孙策和周瑜自然是跟着孙坚的,与孙坚有所不同,孙策倒是十分兴奋,他觉得在家里太过无聊,还是打仗刺激。

去年的孙坚刚刚打败董卓,士气正盛,刘表不得不重视这一强敌,于是派手下第一大将黄祖在汉水北岸布防,妄图挡住孙坚。孙坚部下皆是与董卓的西凉军打过硬仗的精锐,黄祖军是荆州地方兵,野战根本不是孙坚的对手。

第一战结果显而易见,孙坚的先锋军直接穿透了敌军咽喉,黄祖大败,部队溃散,孙坚乘胜追击,一直追到了汉水边上。孙坚掌握了完全的主动权,率领军队在岸边休息一夜。次日清晨,一声令下,孙坚部下强渡汉水,将在对岸负隅顽抗的黄祖残军打得七零八落,退回城中。孙坚军队直接将襄阳城团团包围。

刘表见大事不妙,立即下令闭城死守,不敢再派兵出城迎战。但他知道一直做困兽之斗不是办法,于是夜里让黄祖偷偷出城,去外面调兵,希望能够与带兵而归黄祖形成内外夹击,借势打败孙坚。孙坚治军极严,围城密不透风,黄祖一出来孙坚立刻发现了他的动向,派人跟踪着他。

孙坚收到黄祖在调集荆南、江夏一带军队的消息,并不慌张,就这样在城外围困了近一月。等到黄祖聚拢的军队初具规模,黄祖正带着新凑的援军往襄阳城疾驰,得信的孙坚不给他们两面夹攻的机会,决定先下手为强。他安排侄子孙贲带着主力部队继续围困襄阳,压得刘表动弹不得,自己则带着一千精锐直接找上黄祖刚集结的援军,援军本就是东拼西凑来的,凝聚力不强,战斗力很弱,加上正面遇上孙坚的措手不及,被孙坚大军如蝗虫过境般碾压得片甲不留。援军死的死,逃的逃,逃不掉的大半直接投降,纳入了孙坚部队。

刘表还在城墙上翘首以盼,等待援军到来,殊不知他的援军大部分已经成为孙坚的援军。此一役,捡回一条命来的黄祖再不敢回襄阳,直接逃向了岘山。捷报频传,守在城外的大部队都开始准备美酒佳肴为得胜归来的孙坚接风洗尘了,可回来的只有少部分兵马和归降的援军,不见孙坚。

“将军何在?”程普抓着刚回来的小兵问。

“将军带着余下兵马前去追击败逃的黄祖了!”回来的小兵兴奋不已,“将军何等威风,将黄祖打得落花流水,这次定将黄祖的项上人头取回来挂在城门上吓吓老贼。”

“将军带了多少兵马?”

“除去回来的还有七八百人。”

程普心中隐隐不安,找到黄盖和孙贲直言自己带上兵马前去支援,孙贲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程普已是老将,自有他的道理,便应允了。孙策得知消息也要跟着去,程普却不答应,一再叮嘱黄盖仔细看护孙策。如果孙坚真的出了事,他们至少能保下孙策。

连胜三战,孙坚极度自信,做出了此生最错误以及致命的选择——孤军深入。他想要一口气将败逃的黄祖残部尽数消灭,永绝后患。于是孙坚亲自带轻骑,连夜追赶黄祖,他自己冲在最前面鼓舞士气。可惜他没料到岘山山高林密,多峡谷隘口,非常适合伏兵。

黄祖野战打不过,依据地势之险却是能手。他兵分两路,一路沿着山路继续逃跑,引诱孙坚深入,另派弓箭手、刀斧手在山路两侧竹林埋伏。孙坚单马突进,亲兵和主力都被甩在后面,刚进入狭窄路段,暗箭齐发、乱石砸下……

“将军!!!”堪堪赶来的程普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孙坚与将士们,立即率军反击,将黄祖打退后立即带着重伤的孙坚返回大部队。

主将帐中哭成一片,孙坚胸口中箭,血流如注,奄奄一息,孙策跪倒在他身边泪如雨下。孙坚用尽全身力气抹去孙策脸上的泪水,喃喃道:“伯符,我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弟弟妹妹……”孙策紧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父亲,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孙坚弥留之际摸了摸他的头发,强忍疼痛,努力扯出一抹微笑,“伯符,回家去吧,回家……”便没了声息。孙策紧握的那只手渐渐松开,“父亲!”孙策的哭喊声在帐子里回荡。

哭过后,孙策神情麻木,周瑜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所有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能做的只有抱着他,“伯符兄,再苦再难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孙策终于有所反应,静静地靠在周瑜肩膀上,合上眼睛,脸上又流下了两行清泪。

……

孙坚一死,全军无主大乱,黄祖、刘表趁乱反击,孙贲带领残部退回袁术军中。孙策将孙坚遗体带回江东,在舅舅吴景的庇护下将孙坚安葬在曲阿,他们一家也从富春搬往曲阿。

至于为什么不回老家富春,因为吴郡、会稽一带山越、宗族、贼寇遍地都是,官府已经名存实亡,以往仰仗孙坚的军队势力他们有立足之本,如今孙坚一死,孙家有钱、有名、又无军队保护,留在富春必然被他们吃干抹净。再加上刘繇、王朗、严白虎等地方豪强互相厮杀,富春已然变成了交战区。而叔父孙静却留在富春,他聚集了几百宗族兵守家,已是自身难保,更帮不了孙策什么。

吴韵带着孩子们在吴景的护送下搬往曲阿,亲人们也都在那里吊唁。孙策一路都没哭,见到吴韵的那一刻才哭了出来,吴韵将他揽入怀中,强忍悲痛,“好孩子,你辛苦了。”吴韵仔细收起孙坚那血迹斑斑的铠甲,胸口处还有被暗箭穿透所留下的空洞,吴韵仔细抚摸着每个甲片上的每一处划痕,眼泪一下一下滴落在上面,她慢慢将铠甲拢起来抱在怀里,“文台,我们都没能好好告别……”

葬礼上,孙策身穿最粗的斩衰,吴韵和孩子们都穿的齐衰,亲友都穿的素服,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到场的除了孙家人以及军中将领,还有宋临峰和宋若梅父女。人在大喜大悲后最容易生病,他们也是来帮忙的。

其实孙仁和孙匡年纪都太小,并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但是大家都在哭,他们受了不小的惊吓,夜夜啼哭,不得安宁。宋临峰给他们把脉、调药、理疗,希望能让他们至少睡个好觉。宋若梅以往总是嫌孙权烦人,现在孙权每日都只是哭,沉默寡言,宋若梅对他就只剩心疼了,于是每天想着法子逗他开心,带着他出去散心。但宋若梅在曲阿人生地不熟的,好几次带着孙权出去玩都险些找不回家来,吓得吴韵派人每天跟着他们。

“宋大哥,你和小梅不如就留在曲阿,富春太乱了,你们回去我不放心。我跟景儿说了,他都找好宅子了。你们回富春也是给人治病,在这里也能给人治病,还安全些。”

吴景就在旁边帮腔:“是啊,宅子就在附近,我精心挑选的。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在这里才能安居乐业。”

宋临峰婉拒了他们:“我们父女能在富春扎根已是蒙受你们天大的恩惠,怎么好意思再叨扰。”

“这是什么话?你太见外了。”吴韵叹道。

“弟妹,你的好意我都心领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是安土重迁的人,在那里住了十多年,都习惯了。邻居亲友都在那里,我们就是普通百姓,又没什么钱。都是恶霸豪强之间争斗,就是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们头上。”

吴韵反驳道:“哎呀,兄长!你太天真了,难道不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你要是再这么执拗,你就自己走,让小梅留下来,别连累小梅。”

宋临峰直笑:“怎么还急起来了?那你去跟小梅说,她要是愿意留下,我没意见。”

吴韵瞥了宋临峰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岂不知宋若梅只愿跟着宋临峰。她只是担心他们的安危。

……

“小梅,我真的很感谢你。”吴韵两手包住宋若梅的小手,“你在这里带着仲谋、小翊玩,他们比前几天开心多了。”宋若梅仰着脸:“他们开心,我也开心。”吴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小梅,你想不想留在这里?富春已经不安全了,你在这里还能一直跟弟弟妹妹们玩。我们以后要在这里常住,逢年过节也不回富春了,再见面都不知道多久以后了。”

“啊?那我们以后都见不上面了吗?”孙权叫了起来,“不行!”

“没事,我想你们了就来看你们好啦!”宋若梅安慰孙权。

“可是富春离这里太远了,骑马要七八天呢。”

“嗯……”宋若梅想了想,“那有什么关系,我想见你们,哪怕是一个月的路程我也会来的。”

吴韵摸摸她的脸,“可是我们舍不得你这么辛苦啊。”

“没关系,我平时跟着商队运货也是要十天半个月的,七八天又算得了什么。”

“若梅姐,我不想你走。你走了什么时候才回来啊?”孙权抱住她,眼看着又要哭。

“你想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回来,想我了就给我写信,我就来找你好不好?”宋若梅揉着孙权的脸,难得这么温柔。

孙权凑近她,狡猾地笑笑:“那我每天都写信,你是不是就住在这里了?”

宋若梅点着他的眉心:“不许投机取巧。你要是这样,我就再也不来了。”

“别呀!那我最短多久能见到你?”

“半年?”宋若梅小心翼翼地瞧着孙权的脸色,孙权生气了,脸色很难看,于是她改口,“三个月?”孙权“哼”了一声,揣着手不理她了。

宋若梅哀怨道:“不能再短了,总不能让我这辈子都在马背上度过吧。”

一番说辞惹得吴韵和孙权都笑了,孙权握着她的手,“这么麻烦干嘛?你就在这里住下嘛!求你了,求求你了。”

“还有我爹的嘛,总不能当白眼狼吧。”最终事情以“三月之约”定下,至少在近两年,只是想哄孙权开心而已。

……

孙策深陷迷茫,前途一片黯淡,路在哪里他找不到。周瑜一直陪着他,开解他。孙策最近总是睡不安稳,半夜总会惊醒,一身冷汗。“伯符兄,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周瑜每次都会抱着他安抚,细细地擦去他额上的汗珠,“没事,只是梦而已。”

孙策伸出手臂紧紧圈住周瑜,埋进他的怀抱里,点点头,“我梦到父亲了,他在跟我说话,我总是听不清,好像在怪我……”“梦里都是假的。伯父那么爱你,怎么会责怪你?”周瑜手指梳理着他的乱发,发现他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一摸他的后背,发现后背也湿透了,他赶忙去找干净的衣服来催促孙策换下湿衣服。

“你心里想什么一定跟我说,别憋着。不要一个人硬抗,我们一起面对。”周瑜郑重其事地跟孙策说,孙策反倒难得笑了下,“以往都是我跟你这么说,现在轮到你跟我说了。”周瑜挺起胸膛,“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你了,以后你得喊我公瑾兄,记住了吗?”孙策勾着他的腰,“挑衅我?你又欠收拾了。”

要是以往,孙策肯定言出必行,但现在他也只是嘴上逞英雄,周瑜得寸进尺地张开双臂:“来,让兄长抱抱。”孙策没什么力气再和他斗嘴,甚至依着周瑜钻进他的怀里,“抱紧些。”周瑜得逞地笑起来,紧紧抱住孙策,希望这样能让他睡得安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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