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两人喝了点小酒，浅酌一番，浑身暖洋洋的，一坛竹叶酒，大多入了孟珏的肚子，他却感觉自己清醒得很。
晦暗间，青年面颊浮现出两团薄红，又像是他幻想出来的错觉，那么的不清晰，季怀安感觉自己也喝醉了，可玉兰不是说这竹叶酒度数很低，就算喝十坛也不会醉。
酒劲骤然变得迅猛起来，将头脑冲得晕乎，孟珏觉得脑袋有点沉，想要站起身来，“嘭”的一声大腿磕到了桌角，险些将碗筷碟坛掀翻。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一片阴翳印在他的脸上。
季怀安仰着头看向比自己还高出一截得人，身姿挺拔，却摇摇欲坠，宛如残垣断壁随时都会轰然倾倒。
“孟珏？怎么闷声吃了这么多酒，醉了就去床上躺着，早些睡觉。”季怀安不免担忧地说道。
两人相处好几月，季怀安在心中把孟珏认定成了朋友，毕竟大学时舍友宿酒未归，也是喊他去扛回来的，对此事已经熟练。
说完，他刚将膝盖微微伸直，想要站起身来，肩头一沉，眼前的如雪松挺直的青年，在此刻竟变成了一堆废墟，轰塌在他身上。
零碎又粘连在一起，耳畔呼呼传来温热的吐息声，“我没有醉。”青年用高挺的鼻梁抵在他的肩上，说着。
微醺竹叶清香夹杂浓郁的酒味萦绕在脖颈，有点痒，有点热，季怀安耸动了一下，伸出双手将他环了起来，“好，没醉，没醉我们也不喝了，睡觉去。”
孟珏点点头，柔软头发亲昵的蹭在他修长的脖间，弄得季怀安一阵难耐。
青年许是察觉到了他的难受，乖巧地将头往外偏转了些，却迟迟不见起身的打算。
季怀安摸索着怀中人的动作，白日里沉稳冷静的人在夜间竟像孩童般黏着自己，一时拿他没有办法，无奈出声道：“孟珏，你先站起来，我背不动你。”
“我不要你背，我要......”孟珏缩紧了揽着脖间的手臂，说话却不打混，利索得很，只是青年上下张合着唇时，紧贴着那鲜少见过光亮的皮肤。
让季怀安打了个哆嗦，没有听得清后面半句话。
“你要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等来的是沉默，颈窝处散发的温暖却是格外的真实，他侧头瞥了眼青年，下颚轻抵着眉梢，唤道：“孟珏。”
他琢磨着孟珏究竟醉没醉，青年匍匐在他身上已经又大半刻钟了，就像是一条大型金毛赖着不走，实在是招架不住，硬挺着腰板才没有往下塌去。
孟珏仿佛趴在他身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也不再观察到季怀安酸疼的腰肢。
他又望向火盆里的煤火渣，瞧着盆里还在安然燃烧着煤灰，约莫着整个夜晚都不会感觉着凉，这才不再折腾，算了，这具身子太废，干脆倒地就睡，放松地往后面一躺。
发酸的腰背终于寻到了支撑点，顿时舒畅来，季怀安轻呼出口气，又卯足力气伸长手臂拽了一床被子下来，盖在两人身上，依偎着陷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季怀安隐约听见耳边嗡嗡声音，面颊还泛起点点痒感，想着这会是冬季，又何来的蚊子。
他将手从被间抽出在空中扑腾了几下，又将头往被子里缩去，全身被裹挟着仿佛才有安全感。
翌日，鸡鸣伴随着雨落的声音在窗边响起，厨房已经烧起了火，屋顶烟囱腾起袅袅白烟将小屋裹挟在温暖中，米粥的香味一路蔓延到院子里同凛冽气息化为一体。
又一声鸡鸣吵醒了季怀安，他如搁浅于沙滩上的鱼般扑棱着从被间探出头来，才发觉自己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身旁以不见孟珏的身影。
小矮木桌上的一片狼藉，也被收拾干净，应是孟珏半夜把他抱在床上去的，他伸了个懒腰，悉索着将穿上鞋往外走去。
遇见学生们聚在一起朝他家走来，“夫子！我们来找你一起放炮竹！”堂前啪啦响着，孩子们欢声笑语。
此后几日大雪纷飞，人们窝在家中，足不出户。
季怀安见橱柜里还有些猪肉和冬瓜，心血来潮想吃火锅。
菜地里家并不远，就在下方半里斜坡处，所行的路却不容易走，特别是白雪覆盖的泥土湿软滑脚，孟珏欲打算让季怀安站在外头，不要再上来了。
他不放心孟珏，沿着踩过的脚印也慢慢爬了上去，鞋履踏过白雪的莎莎声，野草上沾染着融化的水珠跳到湛蓝衣摆上，濡湿了一小块，变成了更深的墨蓝。
想着两人吃，白菜也只种了二十几株，在白雪的覆盖下露出翠绿的青叶。孟珏打量着挑好一株，用大手摇落簌簌白花，在一片灰蒙中透出亮色。
他一个没看准，急忙喊道：“两株够吃了，”却比不上孟珏手的速度，第三株白菜也被摘了下来。
季怀安将第三株也抱在怀中，思索着怎么处理吃不完的白菜，果断喊道：“够了够了，你再多砍几头吧，等会吃不完了还能封进坛子了做腌菜吃。”
说罢，他径直朝着厨房走去，将白菜一一摆在案板上，剥去外面的烂叶，“孟珏，去把橱柜里两个陶壶拿出来，洗干净我们用这个煮着吃。”
孟珏用瓜瓢将温水往木盆里倒，应了声，“好。”
陶壶是之前去集市，捡漏捡回来的，都是瑕疵品，一个也没有手柄，另一个没有壶盖，可内胆都是完整的，哪来煮火锅是再合适不过了。
季怀安早就计谋已久了。
白菜瓣瓣剥开，洗净白杆上的泥土沙粒，再过一道清水，留小小芯子，处理好这些，季怀安又将干豆腐冬瓜萝卜切块。
又将猪肉切片，用葱姜蒜末和豆豉汁水进行调味腌制。
孟珏那边洗净后，又从大坛里将鱼捞出，这条鱼是前不久他和孟珏在湖边冰上凿了个洞，捕捞回来的。
鱼刚从水缸里拿出来时，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疯狂地抽动着身体，光滑的鱼鳞在掌心转着圈，孟珏一手握着菜刀，一手提着鱼尾往案板上一摔。
鱼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活动力，只剩鱼尾还在上下微弱摆动。
孟珏又用刀背在鱼身上狠狠拍了一下，待鱼完全晕过去之后，孟珏手握刀柄将鱼剖开，把内脏取出后，用清水将血水冲洗。
季怀安往外走去，院子里空寂寂，墙角的菜谱早已荒废，只剩去年暑假种的丝瓜藤架伫立在风雪中，早不见人和猫的影子，他便轻车熟路地往书房走去。
油灯里的油似乎不多了，光如豆粒般大小，能照亮的地方也小了圈，恍惚间瞧见孟珏匍匐的身子越来越低，若是长时间再这样，季怀安都怕他近视了，想着以后要换一盏更亮的灯。
季怀安把陶壶架在石头上，大小刚刚好，堆柴生火，将鱼对半切成两份，分别放入两锅中。
菜刀将火红的辣椒切开，那小小的辣椒籽威力无穷，凡是触碰过它的皮肤都隐隐灼辣，季怀安将作痛的地方用凉水淌过，侧头轻笑道：“你能吃辣子吗？”
“能。”孟珏应道。
季怀安用筷子将鱼肉翻了个面，再倒入热水，分别铺了点姜片去腥。
待水沸腾时，季怀安将葱捆成一团放下去煮，又再其中一锅中放了些花椒和辣子，说道：“孟珏，去搬张板凳来，我们就在这里吃了，灶台上面有调料，你们自己弄蘸水。”
灶台上不仅有葱姜蒜，还有醋汁豆腐乳，肉酱腌菜等等，也算得上种类丰富了。季怀安先做了个示范，将自己想吃的取出一点来，在自己的碗中混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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