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松意到达医院时,大门外挤满了粉丝和记者。
她给齐叶打了电话,才被人带着从后门进的医院。
目前还没有任何一家媒体得知褚真的真实情况。
网上众说纷纭,有说褚真出车祸已经去世了,有说还在抢救,生命岌岌可危,公司和剧组封锁了消息,还有说腿断了,又或者毁容了之类。
安松意问齐叶具体情况。
齐叶也只在电话那头叹口气,说等她来了就知道了。
安松意心悬在了半空,想说还活着就行,可一出声,声音就在发抖,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她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穿过医院的长廊,进了电梯,仰头看着电梯上的数字,面色苍白,嘴角紧抿着。
数字跳动着散发着刺目的红光,莫名让人心悸,头微微眩晕,她下意识抬手撑住电梯扶手。
身边的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出声关切道:“安小姐您还好吗?”
她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沿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发抖的手指,张了张嘴,嗓音沙哑枯涩:“没事……”
叮!
电梯停下。
有阴森的风吹过。
安松意比那位工作人员先出电梯。
一定不要有事。
她在心里祈祷。
穿过长廊,还没看到褚真人,却撞见正在走廊窗户一侧小声谈话的李茵和褚弈。
安松意脚步停住,听见褚弈语气冷淡地说道:“医生说,眼睛能不能好还得看后续恢复情况。”
李茵恐怕是觉得冷,抬手将披肩往上拢,不咸不淡道:“你刚认回去的儿子,你总得负责吧。”
“要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不多次一举了。”褚弈偏头看向窗外。
“也是,你要是不回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李茵斜了褚弈一眼,语气嘲讽,“警察都说了,那人混到剧组里,弄坏了小真开的那辆车的刹车软管,这才出的意外,跟山体滑坡,跟这场雨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人就是冲报复你来的。”
“你这种父亲,有不如没有!”
褚弈转头怒视李茵:“你这个母亲就做得很好?这才出事呢,就想把一切都甩到我身上!”
“你!”李茵气得想动手。
走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吵完了吗?”
闻声,安松意倏然转头看了过去。
男人穿着病服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衣冠整洁,动作自然……
安松意的视线急切地扫过的他的全身。
脚、腿、手……没有受伤!
太好了。
安松意慌乱的心重重地跌了回去,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那边褚真继续朝褚弈和李茵冷声道:“二位放心,我就是瞎了、死了、残了都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小真……”
李茵走到褚真面前,抬起手想碰褚真的脸,虽然褚真没躲,她踌躇着还是放下了。
褚真语气依旧不耐:“你谁啊?别乱喊人。”
李茵表情有些尴尬。
褚真越发不耐。
身后的齐叶见不远处有病人和护士在往这边看,怕事态升级,急忙上前好声好气地把李茵和褚弈请走,转身正要带褚真回病房,褚真却站在原没动,朝安松意所在的方向偏了下头。
“谁在那?”褚真冷哼一声。
齐叶也看过来。
安松意莫名心虚,不敢看褚真,低下头。
现在好像不是说话的时候,但一直僵持在这里也太奇怪了吧。
安松意察觉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这边。
她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选择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站定。
“褚真……”
她不敢看褚真,始终低着头,双手紧握在身前,她想为那天说的话道歉。
“对不起。”
周围平静良久。
没能得到男人的回应,安松意忍不住正要抬头,对面褚真这才开口嘲弄道:“你又是谁?”
安松意愣了一下,唰地抬眼看了过去。
这才注意到男人一贯明亮的浅茶色的眸子此刻却暗淡无光。
起先褚弈的话在脑海中浮现。
“医生说,眼睛能不能好还得看后续恢复情况。”
眼睛……
眼睛!!!
安松意心口一窒,下意识抬手往男人眼睛抚去。
褚真没有躲开。
浓密的睫毛在她手心扫了扫,有些痒。
安松意触电似地收回手。
“……眼睛怎么回事?”安松意的声音沙哑,看向褚真身旁的齐叶。
齐叶正要回答。
褚真率先冷漠道:“瞎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褚真……”
安松意声音低低的,有些抖。
褚真脸一如既往的冷,不过却闭上嘴不说话了。
三人僵在原地。
气氛太过骇人,齐叶连场都不敢圆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护士推着小推车过来,上面的玻璃药瓶撞得哐哐当当的响。
女护士语气柔和:“褚先生,您怎么在外面待着?”
褚真没回答。
对方也不泄气,走近伸手扶着褚真的手臂,继续道:“你现在还是要多多休息,先回病房吧,医生给您开了两瓶点滴,得打上。”
褚真没推开她,朝安松意哼了一声,跟着护士回了病房。
女护士戴着口罩,抬眸看向褚真时,明亮的眼眸深处闪过倾慕的光,女孩的情思暴露无疑。
安松意静静看着这一幕没出声。
一旁的齐叶尬笑一声。
“您别误会。”
安松意朝他回了一笑。
没什么可误会的。
这个年纪的女生,十个里面八个都粉过褚真。
他一直很讨女孩子喜欢,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安松意见褚真还有心情搞这些幼稚的小把戏,终是放下心来,拜托齐叶带她去见医生了解具体情况,路上顺便还跟齐叶聊了几句。
原来褚弈在国外时,抢占了一名设计师的设计成果,对方气不过,起诉失败后,想要报复褚弈,失败多次后,这才盯上褚弈这位刚认回来的儿子。
剧组本就鱼龙混杂,对方轻轻松松就混了进来,破坏了褚真拍戏时开的那辆车的刹车软管。
之前开了几次没多大问题。
但最后那次,褚真遇上山体滑坡,慌乱之下刹车踩得急了点,汽车打滑意外冲下山崖,好在反应迅速及时跳车,要不然是死是活,就真说不定了。
可跳车时,大脑意外受到撞击出现损伤,影响到了视觉中枢,这才遭成失明,后续视觉能不能恢复还很难说。
救援队找到他时,他正一个人躺在路边的草地里,浑身是伤,早已失去的意识。
跟出事地点有一小段距离,应该是出事后,他想自己走回去,却撑不住倒了下去。
听了这话,安松意心里一阵难受。
失明是什么感觉呢。
想到方才连回病房都不得不依附于他人的褚真,心疼和懊恼像潮水将她淹没。
如果她昨天没有跟他说那些话,没有丢下一个人就好了。
她不敢想象当时遭遇事故,晕倒在路边的他内心该有多无助。
-
病房内,护士先给褚真身上的伤口换药重新包扎,才给他打点滴。
全程,褚真一直坐在病床上,垂着头一语不发,没有打理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阳光下,皮肤白到近乎透明,高大的身躯意外透露出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护士给他上药,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开口:“痛吗,我再轻点?”
褚真回神,语气客气:“还好。”
护士察觉到他疏离的态度,不再搭话,病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没多久,那边褚真却按耐不住主动问:“……请问刚才……”
“什么?”
“刚才门口那个女生,她……”
护士看了褚真一眼,顿时了然:“她好像去医生那边询问具体情况。”
“……好的谢谢。”
褚真没能松口气,表情越发难堪。
长得好看的就是容易让人心软,察觉男人心情不好,护士又主动开口:“我认识她,她是安松意吧。”
褚真听到安松意的名字抬了下头。
护士继续道:“我身边好多朋友都喜欢听她的歌,她唱歌很好听。”
褚真原本紧绷的嘴角松懈了几分,情绪隐约有所好感。
“对了,她昨天才发布了一首新歌,你要不要听听……”
褚真刚要回答,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瞬间噤声。
下一秒,病房被人轻轻敲了敲,没人应,外面的人犹豫着嘎达一声按下门把手,打开房门。
正巧,护士正在准备给褚真打点滴。
针还没插进血管。
褚真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护士的动作停住,没反应过来。
刚进门的安松意闻声,加快步伐三两步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她关切地走到褚真面前:“很痛吗?”
说完又朝护士礼貌道:“抱歉他有点怕痛,可以轻一点吗?”
护士:“……”
褚真板着脸朝安松意阴阳怪气道:“关你什么事,我们什么关系?”
安松意僵了一瞬,在心里反复安抚自己要对病人宽容一点,略过他,朝护士微微一笑:“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护士:“……”
护士:“没事。”
褚真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这些天,安松意推了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抄袭相关事情,还有专辑最后部分收尾工作,她都通过电话跟经纪人沟通。
褚真有助理有护工,但安松意还是不太放心,一直贴身照顾。
褚真吃不惯医院和饭店的饭菜,她久违地选择亲自下厨。
这期间,褚弈和李茵再没来过。
褚真偶尔会报复似地刺安松意两句,安松意要是心情不好回怼两句,他就更来劲了,但要是她沉默,不做声响,他也就跟着偃旗息鼓了。
他害怕没有声音的环境。
没两天,安松意就发现了这一点。
某天下午,她累倒在沙发上睡着,意外被一阵叮呤哐啷的声音吵醒。
一挣眼,就看见褚真下了床,走了几步,无意间撞到放在病床一侧的输液架和床头柜。
柜子上的一个玻璃水壶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处炸开,滚烫的热水溅到他腿上,光是看着就觉得痛,他却像小孩闯了祸似的,僵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犹豫几秒后,他蹲下身子,手朝水壶地方向摸索,想要判断发生了什么。
却被人制止。
“……松意。”
这是这些天,褚真第一次这么喊她。
安松意抬眼看过去,对上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一贯深邃的眸子里浮现茫然和仓皇。
因为看不见,他不仅无法判断周遭的环境和他人的情绪,连自己的情绪也变得外露。
安松意柔声安抚他:“没事,只是水壶不小心打坏了。”
“你去哪儿了?”褚真急切地问,“……我没有听见声音。”
“刚才睡着了。”
安松意用手轻轻贴了贴他的脸颊,被冰冷的体温吓到,刚想抱抱他。
褚真却猝然回过神来,推开她,回到原本漠然的态度:“把我这里当什么,要睡就回家睡行不行?”
安松意哑然。
觉得自己都要被这家伙折磨到精神分裂了,一会儿心疼他看不见,一会儿又想撕烂他这张讨人厌的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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