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松意脑中忽然传出一道耳鸣。
她昨天离开的时候，并没有遮掩自己进过书房，书房门甚至保险柜都是开的，说不清为什么，可能她就想等蒋捷发现后主动联系自己吧。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她犹豫了一瞬，没再关注褚真那边的事，拿着电话，起身走到客厅接听。
“对不起……”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熟悉，可听着总让松意觉得陌生。
也许她从未看清他。
“我原以为听见你的道歉，心里会好受些。”安松意靠着阳台的玻璃门，看向窗外，“可惜并没有。”
“那要怎么做才能原谅我？”蒋捷声音忽然变得急切。
“别让我再见到你。”安松意不假思索道。
对面的人忽然一静。
安松意补充：“我的意思是任何地方。”
“松意……你不能这么对我。”蒋捷声音一沉，隐隐带着一丝压迫。
“蒋捷，我只说一次……”安松意声音冷硬坚定，毫不迟疑道，“别逼我毁了你。”
如果继续让他在荧幕前活动的话，每一次见到他，她都会再唾弃自己一次吧。
她也没办法向过去受到伤害的自己交代。
安松意挂断电话，回头见褚真站在对面不远处。
“是蒋捷？”褚真轻声问，“发生什么了？”
安松意摇摇头没说话。
室内的空气忽然一凝。
安松意回头，就看见男人冷着脸，垂眸，一语不发的模样。
她低叹一声，走过去拉着他的手：“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说起来有些麻烦。”
“麻烦也应该告诉我。”褚真语气中透着认真，“松意，我们在一起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除非……你没把我当回事……”
“我知道我知道。”松意捂住他的嘴，把他摁在沙发上，坐在他怀里，搂住他，头贴着他的心口，这才缓缓道出整个事的经过。
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转动着。
安松意感觉他的心跳忽地加快，听见他哑着声音小声道：“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安松意抬眸看他。
“也许那个时候我应该勇敢的一点。”
“勇敢一点？”
“至少要留在那里，直到你醒来。”褚真缓声道。
闻言，安松意忽然沉默。
她无法设想如果事情是那样发展的话会发生什么。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她道，“对了，齐叶跟你打电话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褚真皱了下眉。
松意抬手掐着他的脸颊，威胁：“你刚才才说了，你的是就是我的事。”
“干嘛，双标啊？！”
“没有。”褚真推开她的手，揉了揉被掐得发红的手，才支支吾吾道，“我们……被拍到了。”
“什么？！”安松意倏然坐直，瞪着眼睛看他，语气惊恐，“什么时候，在哪？”
“……医院。”褚真无奈道，“我们就那样在医院里，被人发现很正常，不被人发现才奇怪好不好？”
“那怎么办？”安松意担忧道。
“照片已经被齐叶处理了。”褚真回答，“他让我们以后注意些……”
松意松了口气：“那就好。”
闻言，褚真不作声了。
“干嘛？”安松意看他，“你不高兴啊？”
“放心，以后我们小心点，一定不会再被人拍到的。”
褚真冷哧一声：“是让你自己放心吧。”
说完，他便把她从身体推开，起身气冲冲地走了。
松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嘀咕。
莫名其妙。
变脸比翻书还快。
-
安茹江晚上好几台手术，等下班已经半夜了，没想到刚到停车场，就撞见在车前等候多时的林蓉青，对方笑容谄媚，跑过来帮她提包。
安茹江满脸惊诧，就见对方站在车前低眉顺眼地向她哭诉自己女儿是多么多么不幸，跟松意闹了点误会，松意竟然要告她，还逼着她退圈，希望她能从中周旋，让松意放慕雪一马。
一番话说得凄凄切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安茹江听完，面无表情地从林蓉青手里把包夺了回来，冷漠回拒：“你知道的，松意不会听我的。”
“按理说，你跟她的关系应该比我这个亲生母亲还好，你该去找她。”
林蓉青语塞。
她跟安茹江都清楚，松意跟父母感情不好，除了两口子工作忙很难陪在松意身边以外，林蓉青也出了不少力，从小就在松意耳边说了不少她父母的坏话。
安茹江发现这件事后，减少了松意回乡下的次数，但母女俩的关系还是明显出现隔阂，外加俩人都不是什么擅长与人接触的性格，关系就这么一直冷了下去。
此次，安茹江看到林蓉青就心烦，更别说帮她了。
想到这儿，安茹江气不过忍不住又朝林蓉青冷嘲热讽几句，说她从小只知道跟着她哥屁股后面学，连女儿也要被逼着学音乐。
林蓉青接连在这母女两人面前碰壁，气得回骂：“就你们家女儿优秀，就你们家女儿贴心，自己偷偷跟老公离婚连爹妈都不说一声，你们做父母的还得跟其他网友一样看新闻才知道呢。”
地下车库一片冷寂。
林蓉青被凉风一吹，整个人瑟瑟发抖，转过头就见安茹江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知道自己这话刺到她了，心里畅快不少，但仍不尽兴，便继续道：“知道他俩为什么离婚吗？”
“你女儿出轨！”
安茹江脸色堪比锅底，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能！”
林蓉青轻叱一声：“不相信？自己去问你那个乖女儿吧。”
说完，林蓉青转身就走了。
没走几步，她又小心翼翼回头看，安茹江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这事还是她上午回乡下看望爹妈时听乡下那群爱嚼舌根的说的。
说前段时间有剧组在这拍戏，借住在村里，有好些人都住在爹妈的民宿里，里面有个男明星跟松意关系好得过分。
她们猜，松意离婚，多半就是因为那个男明星。
这事不明不白，也没什么证据。
林蓉青心里没底不敢乱传，但无风不起浪，总归能激安茹江几句，倒也不亏。
-
褚真已经能适应看不见的生活。
安松意放心不少，打算第二天参加经纪人接洽的一档综艺节目，宣传新专。
褚真知道后，不想放松意离开，但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事事缠着她，她在创作室工作，他就坐在他身边发呆，她看电影、看书，他就从后面把她抱住，男人体温高，大冷天的，安松意竟然热得满头大汗。
她推他，他就坐在一旁，低着头，浅眸发出暗淡的光，周身笼罩着悲伤的气息，像被抛弃的小狗。
她心软，尝试把自己看的书上的文字读给他听。
他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他又抱着她不松手，安松意想走，他却依依不舍，不想放人，最后在她的央求下，他松口让她给他刮了胡子，才终于放她离开。
安松意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男人的呼吸烫得她一大早就心乱如麻，安松意手一抖，差点又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口子，最后还是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点一点刮完的。
结束后，她被他抱着，留了一个腻歪的离别吻，才得以脱身。
没想到她才离开没多久，房门再度被人敲响。
褚真以为安松意去而复返，兴高采烈地跑去开门。
女人身上的乌木香低调绵长。
不是松意。
褚真眉头一蹙，就听见外面的女人试探着询问：“你是褚真？”
“您是……？”
“你好，我是松意的母亲，安茹江。”
进到客厅，褚真本想给安茹江倒杯茶，但对方明显比他更熟悉这个地方，率先倒了杯飘雪，顺便还给他倒了一杯。
“松意很喜欢喝飘雪。”褚真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想到上次跟松意一起爬山，她也带的这个。
安茹江却道：“她不喜欢飘雪，不过是她爷爷喜欢，她也跟着常喝这个而已。”
“准确来说，除了唱歌，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安茹江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甚至是婚姻，我看得出来，她对于蒋捷也是责任大过爱情，小时候，蒋捷救过她，那件事束缚了她。”
“她胆子小，道德感强，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蒋捷想要婚姻，她就给了。”
“当然她本身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人，无所谓跟谁在一起。”
褚真问：“既然您知道她不喜欢蒋捷，为什么当初不阻止她呢？”
“我管不了她。”安茹江无奈一笑，“就像现在我也无法阻止她选择跟你在一起一样。”
褚真哑然。
安茹江继续道：“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背叛婚姻跟你在一起，应该是非常喜欢你吧。”
褚真皱眉：“她没有背叛，是蒋捷……”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茹江摇摇头，“无论在他人眼里，她是否背叛，在她自己心里面，她因为你动摇便已经是背叛了。”
“我说过，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即使是蒋捷有错在先，她也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底线，她不屑成为那样的人，所以，真正能让她突破底线的，只有一个理由，便是喜欢。”
“你呢？你喜欢她吗？”
“……当然。”褚真握紧茶杯，他弄不清楚安茹江这番话的真正意图，却也被其中暗藏的意思撼动。
她说，松意喜欢他。
非常非常喜欢。
甚至突破了她原有的底线。
安茹江将茶杯放在桌上，靠在沙发上，用一种冷锐的视线静静地打量对面的男孩子。
皮相出众，但心思很重且性格好强，即使失明，一举一动依然得体，绝不在生人前暴露自己的弱点，露出自己狼狈的一面。
这样的人……甘愿做插足的第三者？
她能确定，他是真的喜欢松意。
可……
单凭“喜欢”两个字还是太脆弱了。
“可惜，好的爱情是让彼此都能成为更好的人，而不是累赘。”安茹江缓声道，“你觉得呢？”
闻言，褚真整个人都僵住了。
失明后，一直按压在心底的自卑和怯懦再度浮上心头。
安茹江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褚真面前：“我有一位老朋友，是神经科的权威专家，现在在国外，对于你这种神经受损导致失明的情况，他有不少成功案例，如果你需要可以直接联系他。”
说完，安茹江便起身离开。
褚真送走了安母，再度坐回原位。
身后是近乎一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天气好的时候，阳光落入房间，整个屋子明亮通透。
可惜今天天气糟糕，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天空，屋子里也跟着暗沉沉的，雨要下不下的，远处能听见滚滚的雷声。
褚真本来就看不见，连灯都懒得开了。
眉眼隐匿在昏暗中，看不出丝毫神色，过了良久，一道闪电撕扯着天空，划破浓云，刺眼的白光穿透玻璃，照亮男人惨白的脸。
伴随着一道惊雷，雨骤然砸下。
毫不留情打在阳台的玻璃窗上。
褚真被雷声惊扰，犹豫着，还是摸索着将桌上的名片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褚真接了起来。
对面齐叶的声音比窗外接连不断的雷声还是让人心惊：“褚哥，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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