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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 22

没过多久管家就到了,先核对了她的身份证,再让她把手指放在采集器上,指纹、人脸,依次录入了一遍。

等管家走后,他又带着她录好入户门的指纹,“手空出来,过来中控板这里。”

施谊站在他身边,他拉着她的手腕,按上屏幕,直到显示出一个大大的绿底白勾,下面四个字:录入成功。

很奇妙的感觉。

这间房子,现在认得他们了。

陆徐川已经替她准备好了拖鞋。这次他准备的是唐老鸭。毛茸茸的鞋面上点缀了一个蓝色的飘尾帽,触感还是一样的好。

她对他说,“小黄鸭和唐老鸭不一样。”

他“哦”了一声,“受教了。我下次买米奇和米妮。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喜欢扁喙的生物。”

“……”

因为她之前买的小黄鸭,非要他换同款,于是自作主张又给他买了双小黄鸡。好不容易哄他穿了一次,理由是:难道你不想和我齐心吗?要齐心就得“鞋”力。

还是在他喝醉了之后,因为那种时候他向来不太聪明,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荒诞的理由,是吧。

爱情总是荒诞可笑的,不需要讲道理,也不需要程序正义。

施谊撇了撇嘴,“你只是不想穿黛丝同款的紫红拖鞋。”

的确不想穿,那看上去太愚蠢。

不过她如果愿意买回来,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主卧和洗手间在走廊尽头。”他巧妙地回避这个问题,“洗手吃饭,我饿了。”

-

这晚餐菜式丰富,吃起来却显而易见地拘谨。

尽管对此的态度并不完全一样,但是他们都需要时间去接受,自己的生活不再是一个人。

简单地吃过饭后,他带她往主卧去,把她的行李箱先放在衣帽间。

他对她说,“过去三年,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衣帽间在左侧,里面空着的一半,是留给你的。”

施谊说,“谢谢。”

陆徐川再次纠正她,“施谊,夫妻之间,我们一般不说‘谢谢’。”

宽敞的主卧采用沉稳的深灰与木色调设计,一整面全景落地窗外,是奔涌不歇的江水与两岸的璀璨夜景。床头柜上放着几本硬壳书和一块腕表,他从她手里接过了那只抱抱熊,放在了主卧的另一边。

“今天奔波了一天,不要再想其他的了。去把行李简单归置一下,然后去洗澡。主卫里的洗护用品是全新的,你可以看看是不是你以前用惯的牌子,如果不是,明天重新去配。”

施谊结巴了一下,“你也,睡这里吗?”

说完她就意识到这显然不是一个聪明的问题。

“我是你的丈夫。”他说。

“哦。”她匆忙且不高明地为自己遮掩,“我去洗澡。”

他的声音隔着浴室门传进来,“洗漱台的右侧抽屉里有吹风机。”似乎停顿了一下,又补充,“我还有几封欧洲那边的邮件要处理,不会立刻过来。”

她也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施谊洗完澡,主卧里果然没有人。她稍稍松了口气,去衣帽间,蹲下来打开箱子,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取出来,挂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端着一杯温水,站在衣帽间的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衣帽间里那个穿着保守的、花里胡哨的棉质睡衣,正背对着他整理衣物的身影上。

久久没有移开。

她的衣服颜色很热闹,明快的、跳跃的色彩看上去很吵,现在交织在一起,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他心中很清楚地知道,他的妻子终于肯回到他们的家中,正在一点点地填满他这三年来只有黑白灰的冷清空间。

他不忍出声打扰她,可是他很想和她说说话,哪怕逗一逗她也好。藉以此来证明他所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来自真实而非虚构。

“这半边衣帽间,看起来比以前顺眼很多。”他半是感慨地评价,“你的衣服颜色,比三年前丰富了一些。”

她果然鄙夷地说,“你的衣品还是一样地单调。”

那有什么关系。

他说,“我的衣柜不需要太多颜色。黑白灰,足够应对任何商务场合,可以节省很多不必要的决策时间。”

他松弛地靠在门框边,喝了口温水,“不过现在看来,你正好可以弥补这一块的空白。”

他的妻子摇头晃脑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继续挂她的衣服了。

不用猜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陆徐川只是笑,“整理好了就早点休息,我处理完邮件就过来。”

说得好像谁在等他。

施谊故意说,“好,那我先去睡了。”

说完,绕开他,走到主卧的大床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以前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虽是这么想,她还是把那只棕色的抱抱熊放在了背后,床的正中间,然后侧躺着,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好笑。

脾气还是很大,稍微不顺意就要插起腰来和人对着干。

“我说过,”他耐心地替她关了主灯,“这张床很大,一只毛绒小熊,其实起不到你想要的隔离作用,所以不用这么防备。”

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柔和,“安心睡。”

施谊没答话。她的手机就放在床头充电。她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听见他的脚步声和门开的声音,应该是去洗澡了。

主卧只开了一边的壁灯,浴室里传出水声,很快又停歇。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去书房拿来了之前放在那里的平板电脑,坐进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安静地翻阅着文件。

很安静,睡着的人也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他掀开了另一侧的被子,平躺下,和她并排睡在一张床上。

无法忽视的气息。

他们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沐浴用品。

施谊还在翻来覆去地仔细回想过他们今天签的协议,希望避免有漏洞可乘,可也许是因为今天搬家太累,她撑不住太久的清醒。

半梦半醒间,她觉得后背有些空,紧接着是一声很沉闷地、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无情地扔在地上的声音。

-

次日早晨,她醒得也早。

施谊一动不动地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闹钟响。她又不敢回头去看,又害怕错过了上班时间,纠结了好一会,才状若无意地伸了个懒腰。

因为她发现身边的人早就醒了,正半靠在窗头,欣赏着她的懒腰。

很显然,演技不佳。

从他眼底抑不住的笑就可以看得出来。

不过陆徐川没有戳破她,适度的纵容妻子的表演也是一种生活情趣。他问,“醒了?昨晚睡得好吗?”又看向地毯上的那只四脚朝天的抱抱熊,十分抱歉,“你的那只熊,半夜被你自己踢到地毯上了。饿不饿?早餐好了,洗漱完就可以吃。”

施谊才发现他们离得很近。

再看看那只熊。

她露出怀疑的表情,“你是说,我的脚移动了一百八十度,把那只熊踢到地毯上了吗?”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人在长达八个小时的无意识状态下,完成一百八十度的位移并不是什么难事。” 陆徐川认可地颔首,“三年前我就领教过你的睡相。”

施谊忿忿地说,“应该被踢下去的是你。”

她在被子里恋恋不舍地滚了两圈,才勉强坐起来拢了拢乱七八糟的头发,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下床去洗漱了。

经过床尾的时候,顺手弯下腰,把那只被遗弃的抱抱熊捞了起来,扔回了床上。

他只是笑着看着,摇了摇头,“脾气见长。”

她看见盥洗室里,他们的日用品都摆在了一起。

她的牛油果色毛巾,和他的深灰色毛巾。

她的蓝色牙刷,和他的黑色牙刷。

刷毛面对面,各自悠闲地靠在玻璃杯沿,像两个人。

生活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准确来说,是从“我”,变成“我们”。

她从心底并不反感这种改变。

只是时间慢慢地教会她,这样的变化不会长久。

他也迟早有一天会发现,三年虽然并不算太长,时间的洪流能把人毫不留情地冲到两岸,他们早已不再合适。

水会流,花会谢,情易散。

在这方面她一向很悲观。

-

施谊洗漱完,走到餐桌前吃早餐。

陆徐川已经在那里等她了,面前摆着中西式早餐。其实他个人更偏好西式早餐,高效安全的选择,可她总嫌清早吃面包梆梆硬,梗在胃里难受,在早晨更喜欢喝一碗米粥,或者豆浆搭配小笼包。

热气腾腾,是她,也是生活滋味。

“过来坐,”他说,“早餐按照你之前的喜好准备,不知道是否合口味。如果不太习惯,随时告诉我或者阿姨。”

施谊坐在他对面,取过筷子开始用餐,“挺好的,谢谢。”

他“嗯”了一声,过了会儿又问,“家里缺什么东西吗?可以列个清单,我让人安排采购,半小时内可以送到。”

“我不习惯别人来代劳我的生活。”

逛超市也好、亲自下厨也好,哪怕是给绿植施肥、换土,或者更换喜欢的床品,在工作所带来的极度疲惫之余,在休息日做一些简单的家务劳动,可以让人重新找回生活的乐趣与秩序,获得一点微小的幸福感。

他总是提起三年前,可这个习惯他在三年前就一塌糊涂。

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这是合适的时间管理。”陆徐川不以为然,“不过,如果你坚持,我可以下班后陪你去。就当是熟悉一下彼此新的生活节奏。”

施谊掀了掀嘴唇,“那不用了,你还是去忙你的工作吧。”

“好。”他不再强求,“上下班还是我送你,如果我们时间实在很难同步,车库里那辆白色的Taycan你拿去用,车钥匙在玄关的抽屉里。”

施谊对此不置可否,生怕心情不好开坏了他的车,于是说,“我不太会开车,打车就可以。”

她显然更关心别的,“对了,昨天我们签了一份协议,但是我昨晚仔细地想了想,我们没有谈违约问题。如果任何一方没有履行协议义务,怎么处理?我觉得有必要补充进去。”

“你考虑得很周全。”他认可,“确实,一份完备的协议需要明确违约责任,这是个好问题。”

他略想了想,“我们可以这样约定:如果在这三个月内,你单方面违反了我们约定的任何一条,比如,和除我以外的别的男人有不正常的关系,或者再次选择逃避我们的感情,那么这份为期三个月的磨合协议自动作废,你将失去三个月后和平分开的选择权。”

她向他投去抗议的眼神。

他欣然笑纳,“反之,如果我违反了约定,干涉你的正常社交,或者对婚姻不忠,我将无条件放弃所有权利,立即配合你办理离婚手续。”

甚至很体贴地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这样补充,公平吗?”

他的手段她是领教过的,毕竟那两张结婚证还明晃晃地在那里摆着。她狐疑地反问,“如果你拒不配合办理离婚手续,怎么办?”

诚然,在他不在的日子她成长得很快,变得聪明了,没有那么好糊弄过去。

陆徐川只能说,“你的顾虑很合理。如果仅仅依靠口头承诺和一份手写的君子协议,确实无法给你足够的保障,我们可以把这个违约责任,升级成一份有法律效力的文件。”

他简单过了一下今天的日程,“我今天可以让启衡的李律师帮我们起草一份婚内财产协议,协议里明确规定,如果我在三个月期满后,或者我在违反约定的情况下,拒不配合你办理离婚手续,那么我名下百分之五十的婚前个人资产,将自动作为对你的补偿,无条件转到你名下。”

他虽然不太喜欢这种条例分明的协议方式,但是很高兴,她学会了多方面思考,甚至用多种手段来替自己规避风险。

哪怕他就是她要规避的风险。

于是他说,“这样一份有法律和资产双重背书的协议,足够打消你的疑虑了吗?”

施谊取过纸巾,擦了擦嘴唇,很坦然地看向他,“我不需要你的钱。”

哦,那就是一心只想和他离婚。

他倒宁愿她图一点他的钱。

她向他阐明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提前签一份离婚协议,如果你违约,或者三个月到期后有任意一方觉得不合适,那份协议自动生效。”

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一一地答应下,“好,我会让律师再拟一份离婚协议书,日期留空,连同那份婚内协议,在下班后一起带回家交给你保管,足够你安心度过这三个月了。”

“好。”她把即将出口的“谢谢”咽在了嘴边。

他们吃过早饭,他从手边取过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这张卡你拿去用,密码是你的生日六位,家里凡是用密码的地方,都是这些数字,四位还是八位随宜。”

她把卡推回去,“卡就不需要了,我自己有钱。”

“卡放在你那里,用不用是你的自由。但这是我的态度,也是我的心意,收下吧。”

陆徐川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我下午有个会,可能会晚一些回来,你可以先走。吃好了吗?我送你去公司。”

-

她让他在离公司最近的那个路口停车,自己下来,等了一个红灯,步行去上班。

生活里突然多出一个人,多少是件麻烦事。三年的独居让她习惯了不和人报备,不依赖谁,也不被谁依赖。

即便稀里糊涂地变成已婚的身份,她照旧一个人吃晚饭,一个人打车,一个人去常去的那家超市,推着车走走停停,买足了差不多一周的日用品,才慢悠悠地回去。

推开家门的时候,快九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

落地灯被按亮了,灯罩下圈出一片柔和的橘黄,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电视关着,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陆徐川坐在沙发里,外套和领带被随手扔在单人沙发上,炭灰色的衬衫袖口往上折了几褶,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青筋伏在皮肤下,随着他把烟递到唇边的动作轻微起伏。肩背把衬衫撑得很满,从腰腹处收进去,隐隐勾出紧实的轮廓。

指间压着一支烟,火光将尽,他又吸了一口,才把烟拿开,手懒散地搭回膝上。

他听见门响,偏过头来。

那一瞬间她站在玄关,购物袋还提在手里,没来得及放。

他的目光很平静,落在她脸上,又落到她手上,最后落回她脸上。

“回来了。”他说。

声音不轻不重,没什么情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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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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